事實證明，顧恒替老頭兒做出的決定是對的。他和常遠剛推開房門，常媽媽還眼帶困意，老頭兒缺很精神，立刻就向他看過來。

顧恒過去把檢查結果給他看，順帶把剛剛去了宋醫生那邊的事說了一下。

“宋醫生看過了結果，說是做透析沒問題。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十點，不能吃早餐，要禁食。”

老頭兒聽了這話，嚴肅的臉上有了點笑模樣。

“我知道註意事項。”老頭兒還不忘記秀一下自己學醫的出身。

顧恒順從他的意思，跟常遠在他另一側坐下。

顧恒笑道，“醫生還說要註意您的情緒，怕您緊張，我還說呢，我姥爺大風大浪什麽沒見過，還怕這個。”

這番話說的老頭兒樂的瞇了眼，拍拍他的手背，“可不是。你姥爺我就是老了病了，也不是不中用了，這把硬骨頭還在，念過的書還在腦子裏記著。”

常遠在他媽面前不敢跟顧恒怎麽親近。

常媽媽卻不這麽想。別管怎麽樣，老頭兒這件事算是解決了。她擡眼瞅瞅對面兩個類型不太一樣，但都稱得上是帥氣的年輕人。

顧恒媽媽不在這邊，但她好歹是顧恒大姨，關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常媽媽給老頭掖了一下被子。擡頭對顧恒說道，“小恒啊，一晃你上大學出去到現在也有個七八年了哈。”

常遠非常了解他媽，一聽這話就差不多猜到他媽下一句是什麽。他心裏有點別扭，但在長輩面前，尤其見床上的老頭兒也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他也只能假裝聽不出來話外之意。

顧恒一楞，側頭看了看常遠。

“是，八年了。”

常媽媽順勢就說道，“八年了。今年小恒二十七？”

顧恒神色自若，點點頭，繼續跟常媽媽聊天，“是，虛歲二十七。”

常媽媽看著顧恒，眼睛裏都帶著笑。她這個外甥，雖然不是親的，但從小就養著，跟親的沒啥區別……常媽媽又看了看常遠，心裏默默補充一句：比親的還好。

小時候多省心就不多說了，現在工作了什麽都不用家裏人惦記。家裏有事還很能幫襯幫襯。她身為長姐，為這個家付出的實在不少。沒想到這麽多年，真能幫她負擔負擔的是這個才二十幾的外甥。

常媽媽笑著，“有沒有中意的女孩子呢？你在A市，離得遠，我跟你媽都惦記你……大姨不是催你，就是覺得你這麽大了，工作也不容易，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我們也能早點放心。”

老頭兒難得的跟自己女兒站在一條戰線上。也拉著顧恒的手，好歹說的委婉點。“姥爺也不知道能不能見著你結婚的時候。”

顧恒只好拿好話安慰老頭兒，他對家裏的老人和長輩還是抱有愧疚的。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正常的結婚生子，這一點他是沒有辦法妥協和彌補的。

常遠心裏簡直不舒服要炸了，顧恒是他的人，可現在有人催婚，他滿心不樂意，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畢竟……催婚的是他親媽……而被催婚的，在他們眼裏，是他親表弟。

顧恒把手放在床下，勾住常遠的手指。

“本來今年是覺得一個人有點累……”

顧恒覺得常遠的手頓時僵了，還想從他的手心裏抽出去。顧恒握緊他的手，繼續笑道，“但我哥今年來了，我倆有個照應挺好的。結婚的事不急。”

常遠又開心了，任由顧恒拉著自己的手。

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常媽媽提了一句，也不好深說。轉頭看了一眼自己兒子。

按理說常遠比顧恒還大一歲呢，但他親媽覺著，兩人擺一起，怎麽看都是顧恒成熟穩重，是個大人樣子。常遠就一天天跟小孩兒一樣。

“你啊，好好跟你弟弟在那邊工作，家裏事不用你管，你能管好自己，我跟你爸就滿意了。”常媽媽瞪著常遠道。

常遠對顧恒的表現很是滿意。他能和顧恒好好的在一起就很好了，反正他倆在A市定居，工作朋友以後都在那邊，老家這邊也不會管得了那麽遠。至於出櫃什麽的，他暫時是不敢想的。家裏這麽個情況，老弱病的一大家人。他要是純粹喜歡男人也就罷了，他喜歡的可是自己表弟……這出櫃的難度簡直平白漲了一大截啊。

所以他不想要求太多，A市的那個家裏，他能和顧恒沒有顧忌的在一起就足夠了。其他的，只要顧恒有態度，他也就不在乎。

所以面對他媽和往常一樣的半指責半教導，他也沒有原來那樣的不耐煩。而是笑了笑。拍拍顧恒的肩膀，“媽你放心，我肯定會好好照顧我弟的。”

見他們兩兄弟和睦的樣子，常媽媽和老頭兒都挺開心。

下午沒什麽事，常爸爸跟老太太忙活一天，算是大概爸家搬到了市裏。

常爸爸幹了一天活開了一天車，到醫院的時候，滿臉疲憊。顧恒和常遠出去買水回來，就聽裏面常爸爸跟常媽媽和老頭兒抱怨。

“我跟媽搬家，老丫（排行最小的女兒，指顧恒的小姨）聽見動靜過來還不樂意了。說是她今年養了那麽多雞，媽也不幫著照顧，讓她一個人又是帶孩子又是幹活。”

對自己這個妹妹，常媽媽也有點沒辦法。

“那你怎麽說的?”常媽媽問道。

常爸爸也嘆了一口氣，“我能怎麽辦，我啥也沒說，就讓媽趕緊收拾東西。她家孩子放學回來正好碰上了，聽說媽要搬走，還哭了一會兒。”常爸爸看了看病床上的老頭兒，“也問了她姥爺，說是周末放假就過來看。”

老頭兒本來發青的臉色，聽見外孫女這話，好歹緩和一點。

顧恒的小姨離婚早，孩子一直是老頭兒老太太帶著，感情比跟她自己親媽還深。

常遠和顧恒在門外，結結實實當了一回聽墻角的。只是這墻角聽得讓人心煩，常遠皺眉，抱怨道，“姥爺生病，小姨和慧慧也不說來看看，這都幾天了。”

顧恒摸了摸他的頭發，安慰道，“乖，寶寶不生氣，我去解決。”

常遠鬧肚子的閑氣頓時沒了，眼裏心裏只剩下顧恒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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