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遠覺得自己和顧恒就沒有什麽時候能夠正常的回家。

他跟顧恒一路無話，沈默的掏鑰匙，開門，直到門輕輕的從他身後關上，他才反應過來顧恒就緊跟著他進了門。

常遠迅速的換好了鞋，腦子裏只想趕緊回自己的房間——就像前兩次他闖禍之後一樣。

然而，同樣沒變的還有顧恒的聲音。

“等會兒。”

常遠裝作沒聽到，匆匆忙忙就要回房。顧恒伸手拽住他的後衣領，似笑非笑的問道，“跑什麽？”

顧恒就這樣一路拽著他的衣服，把他拎到了客廳，往沙發上一放。

“說吧，忍了一晚上，想說什麽？”顧恒今晚身上穿著的還是白天的西裝襯衫，打球的時候換了運動裝，打完之後又換了回來。但運動後不喜歡穿的太束縛，上身只穿了襯衫，袖子還挽到的小臂以上。此時他邊說著話，邊放下袖子打算換衣服。

常遠坐在沙發上，剛一擡頭就看到顧恒的動作，立刻又低下了頭。他咽了咽口水，覺得有點緊張。然後搖頭道，“沒什麽想說的。”

顧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回到自己房間先換了衣服。再出來的時候，常遠還在那裏坐著。

顧恒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覺得舒服多了。才開口淡淡道，“有什麽話就問吧。”

常遠擡頭看了看他，抿抿唇。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問道，“……那個……就是你真……呃，喜歡……喜歡男人麽？”

常遠以為顧恒不會回答他。但差不多就是他的話音剛落下，耳邊就傳來顧恒淡淡的一聲：“恩。”

常遠飄忽不定的眼神再一次聚集到顧恒身上，瞪大了眼睛，似乎懷疑自己剛剛幻聽了。但是顧恒表情和平常一樣淡定從容，絲毫沒有什麽別的情緒。看起來倒像是他常遠在出櫃一樣。

半晌，他才又一次開口，“那……我二姨二姨夫他們知道麽？”

顧恒拿著杯子的手緊了一緊，頓了一下才道，“不知道……不過早晚會知道的。”

“你這就改不了了？”常遠急著問道。

顧恒一笑，“你也沒比我大多少，難道也認為同性戀是病？”

“同性戀”這三個字好像一只錘子，砸在常遠耳邊。他眼皮顫了顫，好像才把這三個字和眼前的表弟聯系起來。

他緊張的搓了搓手，眼前走馬觀花的是自己媽媽誇顧恒的一幕幕，“你要真是天生的……也沒辦法……那二姨他們怎麽辦？”

顧恒這次也沈默了。

他把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幾上，轉頭看了看窗外。

窗外夜幕初上，A市繁華的夜色風光在窗子外浮出一角。

顧恒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現在也不急著跟他們說。過幾年再說吧。”

過幾年把家裏的事情安頓好，到時候父母身體不像現在這樣經不起打擊，外祖家老老少少也差不多有了各自的生活。他也就可以稍微輕松一點。

顧恒把眼神挪回到常遠身上，“你想說什麽？”

常遠跟他對視著，突然有點心虛。轉念一想，自己可是哥哥，在A市他倆沒有長輩，不是有那句“長兄如父”的話嘛。他怕什麽。

常遠想著，就幹幹脆脆的開了口，“我也不是想幹涉你什麽。但是不管你喜歡女的男的，總要找個靠譜的人在身邊。”長歌那種地方的人，看起來倒是很不錯，誰知道以前或者現在是幹什麽的。顧恒就是找男的，那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從哪裏拉過來一個長得好的放在身邊啊。

顧恒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唇邊慢慢溢出個淺淺的笑意，“你這是說杜雲？他是長華大學中文系的大二學生。身家和過往都沒問題。”

常遠不自覺瞪大了眼睛，“你調查過了？”

顧恒輕笑，“我沒有那個時間。是陳經理把他資料送過來的。”陳經理這樣的人，做好事送人情自然不會留下什麽把柄隱患。

常遠皺皺眉，“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這麽草率。你這又不是隨便玩玩，又不像我……”

他這話沒說完就被顧恒打斷了。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是隨便玩玩。”看著常遠驚訝的眼神，顧恒接著說道，“何況我和你有什麽差別……你們是覺得我是從小就聽話懂事，所以連選擇什麽樣的人的自由都沒有了麽？”

常遠敏銳的聽出了一點怒意。他咬咬唇，他當然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我就是覺得，如果這樣的人是我，家裏人也不會覺得怎麽樣，畢竟我這麽多年也就這樣了。誰還管我找什麽樣的人……”這是實話，他這幾年雖然沒有固定的女朋友，但固定的炮*友卻不少，別說是外公外婆，連家裏的父母也沒說什麽。“但是你不一樣啊……大家都對你期望挺高的……”

顧恒沈默了一會兒，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在常遠的兩句話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點別的情緒。

顧恒煩躁的揉揉眉心，“胡說，你跟我在大家眼裏還不都差不多……別給自己不好好找工作找借口。下周一去公司報道，你如果敢不認真做事……”

顧恒的話題轉的夠快，常遠上一秒還是為自己出櫃的弟弟擔心的哥哥，下一秒就變成了擔心自己即將工作的小職員。他下意識坐直身體，“你放心，我這次肯定好好幹。”

……

夜半，顧恒躺在床上，明明身體已經很困了，但意識還是很清醒。

他不由自主的就開始想常遠說的那些話。

杜雲出現的時機剛剛好，是他事業有了起色之後，有了一點時間和精力。和方清的事情也過去了兩三年，當初再怎麽喜歡的人，如今過去這麽久了，也不剩下什麽感情。

何況不管但從長相來說，杜雲都是他一直喜歡的那種類型。

陳經理的話不能都信，但也不能不信。杜雲若是身家絕對清白也不會出現在長歌這種地方。但若是絕對不清白，陳經理也不會把這麽一個人巴巴的送到他手裏。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

顧恒有點頭疼。

與他同輩，且平時生活浪蕩不羈的常遠都不看好，更別提家裏那些長輩了。

但他的性向問題也不可能瞞著家裏一輩子。

顧恒越想越清醒，幹脆翻身下床，準備去倒點水喝。

走到客廳的時候卻發現常遠的房間燈還亮著。顧恒下意識看了看時間。

淩晨一點。

顧恒捧著水杯，輕輕推開虛掩的門。常遠背靠著床頭，已經睡著了。膝上還放著筆記本。

顧恒走過去看了看，屏幕上是一些計算機專業資料。顧恒心裏有點安慰。輕輕把筆記本拿走，把常遠抱起又平著放下。

常遠睡得很熟，一張俊秀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又乖巧。

顧恒這樣看著他，一時間倒是有點不能把眼前的人和那個混不吝的表哥聯系在一起。

顧恒輕輕笑笑，摸了摸常遠的頭發。關掉了床頭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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