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往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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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臉色,從來都是冷心冷情的他,也有了波瀾。李兆也是覬覦她的吧,看慣了你死我活的勾心鬥角,也只有那一片純凈叫人安寧。即使是如此,李兆也不會為了兒女私情與自己撕破臉。
先皇將死他是知道的,本以為曹明銘再如何喪心病狂也不會在這日子動手腳,如此就有了時間將自己的婚事再作安排。沒想到此人已經是利欲熏心,竟然不顧祖宗禮法也要吃下西北這塊大餅,也不怕噎死!
不得不趕鴨子上架,好在裝傻充楞是他的拿手好戲,也許表現得更讓人厭惡點就行了。揭開喜帕的那一刻,他不是不震驚的。只怕是燈光晦暗,思念擾人,白給了自己一個旖旎的夢。卻沒想到真公主變成了假公主,假娘子變成了真娘子,如何不叫人喜出望外。
用了一夜去證實,去感受,原來美夢真的可以成真。
兩人幾次靠近,不是在毫無情調的石洞裏,要不就是在朦朧月下,還沒有機會像今天一般光天白日下肆無忌憚將她的細細觀察。從前那個小娃娃是何時出落成如今這美麗的模樣呢?
柔軟的碎發散落在光潔額間,雙眸輕掩,濃密的睫毛像一把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粉嫩的小嘴嘟起,引人遐想連篇,未施粉黛更是楚楚動人。喜被半蓋在身上,露出一片雪肩,如骨瓷般光滑透亮,映得滿榻生輝。光滑的背脊,隨著呼氣一起一伏,骨肉勻亭,春光無限好。
宋清和忍不住去擁抱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才一擡手,還在美夢中的人兒卻是醒了。薄薄的眼皮微顫,像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眼睛睜開,美人初醒,看一切還是朦朦朧朧,眨眨眼睛好一陣醒神,才看到眼前笑得一臉蠢樣的夫君。
想起昨夜種種,九娘子羞愧難當,嚶嚀一聲就往被子裏躲。
宋清和忍俊不禁,將人從被窩裏挖了出來。“怎麽,敢做還不敢認了?”聲音還帶著粗啞,將九娘子磨得膽顫顫兒的。
九娘子紅著臉,還是頭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在宮裏的時候,教習嬤嬤淳淳善誘,她是一點心思都沒有,昨夜書到用時方恨少,宋清和又有心討好,只能由著他像烙餅似的翻來覆去的折騰。到了後半夜才勉強睡下,人已經是精疲力竭。
夜裏還好,黑燈瞎火的看不見人。如今大白天的再見到這個人,整個人羞得像是個熟透了的茄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哪裏還說得出話來。
宋清和卻不依不撓,硬是把九娘子抱進懷裏,兩人肌膚相親,都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腳尖升起。
背對著宋清和,九娘子滿腦子都是嗡嗡的,昨夜的回憶還留在身體裏,那些火熱將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陌生的很,可怕的緊。
宋清和卻滿不在乎,聲音帶著笑意,“今後你可是我的妻了,可不許到處亂跑,我們都要好好兒的。這是天意,誰也違抗不了,我們就該在一起,也不枉我救了你那麽多次,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巴巴的送你來償債。今後那些也不必去想了,自有為夫給你擔著,壞人總討不到好去。只是委屈你要過段陪著我裝瘋賣傻的日子,反正你如今是公主了,想幹什麽,都沒人管著你。我這個真駙馬就陪著假公主偷樂偷樂。”說著無限愛憐的在九娘子香肩印上一吻。
九娘子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轉過身去,把頭枕在宋清和的手臂上,回抱著他。輕輕的說著:“我到現在還和做夢一樣,總覺得是偷了別人的日子。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麽挫折,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也多虧了你。這次著了別人的道,若不是老天開了眼,我是想死的心思都有了。他們是不知道你有這樣的好,要是被蕭太妃知道了,又要換回來怎麽得好?”到現在她還能叫一句蕭太妃也是不易了,只是要不是這人,又怎麽能恰巧得這麽準。
“又不是買鹹菜蘿蔔,還由得他們挑三揀四的。這已經是欺君之罪了,她們既弄了一次,萬不敢再亂。她們在宮裏岌岌可危,這事除了這幾個怕是就沒人知道,木已成舟,賭的就是你已經沒了清白不敢再聲張。就是你母親也只能吞下這口惡氣。沒有苦主,就是上面知道了也要死死瞞住,不然我們宋家也不是好惹的。你就放寬了心,該如何就如何吧!嫁給我了你也不委屈!”宋清和早早的就想通了關節,自然也是不怕的。
九娘子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長在了宋清和身上,這麽一說也是明白了。蕭太妃雖然對他們是恨的,但這恨還遠不到要拿自己的命去換,不過是替嫁一回,又有了好結果,又何必去放在心上呢?
九娘子點頭應是,總算是放下了。
“我們快些起來吧,”宋清和拿頭點點門,“還有場硬仗要打。”
是呀,宋清和來了京城,可不就算是個質子了麽。帶來的人手有限,只怕宋府裏裏外外都是各方派來的眼線,更別說是隨嫁而來的宮女嬤嬤了。外頭不是來刺探虛實的,就是等著看兩人笑話的。
要是被人知道宋清和是這麽一個齊全人兒,可不得了。宋家有了後患,在西北的勢力已經威脅到了皇權,往後只怕防備更盛,這對上邊來說這不是個好消息,滅族之禍可不是好玩的。
九娘子雖然不懂前朝的政事,也明白既然宋清和死死的瞞著必定有他不能說的道理,日後有的是機會把秘密從他口裏挖出來。
九娘子雙手一撐,才覺得渾身酸軟,使不上力,再一看罪魁禍首,眉眼帶笑。兩人對視一眼,濃情蜜意溢滿了新房。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今天過得好嗎?
君君最近陷入了一個低潮期,總覺得自己寫得不滿意。
堅持了這麽久,也看到了一點一滴的進步。
但是總的來說,還是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謝謝大家的陪伴與支持,能看到這裏,也不容易呢!(笑)
哪個作者不是這麽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呢?只要堅持下去就會有好的結果。
最後要謝謝夏天,其實有過好幾次想要放棄的沖動,都是夏天給了我滿滿的正能量!只要有一個人在看,君君就要認真的寫下去!
大家麽麽噠~看文愉快!
☆、新婦
婆婆丫鬟們是早就候在外頭了,駙馬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公主伺候好。
想是怕洩露秘密,蕭太妃從宮裏撥來的幾個宮女陪嫁都是外間伺候的,不算是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大丫頭,對公主的真實樣貌也不太清楚。能從宮裏出來伺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都是把裏邊九娘子真心實意的當做主子看待。一個嬤嬤經驗老道,就算是心裏多少有些想法,也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權當自己是半瞎子就好,只要不找上門來,樂得做了啞巴。只是對著宋府裏旁的下人,宮裏出來的自恃高人一等,頤指氣使儼然是半個主子了。
一聽裏間有了動靜,站得有些麻木的下人精神一震,捧著一直備好的洗漱、熱水魚貫而入。
九娘子已經是穿好了外衣,一臉的紅潤坐在了梳妝臺邊,對著銅鏡理著青絲。只留著駙馬爺猶自傻笑的坐在床頭。
宮裏來的雲嬤嬤早有經驗,先是往床上一看,大紅床單皺成一團,一片狼藉。
好家夥!腦子不靈光,男人的本事倒是沒丟下。本還以為這個傻駙馬在公主那裏討不著好,沒想到就一晚上事兒就辦成了,可不叫人喜出望外麽!就連雲嬤嬤也要高看駙馬爺一眼了,不聲不響的,竟有這樣的好手段。
公主在宮裏是出了名的難伺候,樣樣都要緊著好的。此番下嫁,夫君還是個傻的,任誰都要說日後宋府裏只怕是不得安寧。雲嬤嬤本以為昨夜這個傻駙馬怕是連房門都進不了,幾個下人留心聽了一夜也沒什麽大動靜,倒有些琴瑟和鳴的味道。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管不了主人家的事兒,雖然心裏替公主殿下不值,但家宅平安還是好過了雞飛狗跳的。
雲嬤嬤一張老臉笑得滿是褶子,“可是恭喜駙馬爺了,能娶到咱們公主可是天大的福分!這福氣在咱們京裏可是獨一份兒,不知多少人家裏都盼著來個金枝玉葉,往後呀,跟著咱公主,就是啥不幹,那也是好日子等著的。”話裏話外的全是高攀。
小兩口都默默不語,一屋子的下人都是團團圍著九娘子,駙馬爺倒是沒了人理會。
珠玉跟在人的後邊,聽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一晚上奚落,心裏是滿滿壓著一團火。要不是主人之前三令五申的,就她的爆脾氣早和那些勢利眼撕破了臉。公主了不起?她才不稀罕!中原人就是愛這些虛的,除了投了個好胎,還有什麽能說的?忍辱負重、忍辱負重這四個字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她就是看不慣這些狗奴才。
冷不丁的透過人縫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頭清麗的黑發垂下,眉眼俏麗,顧盼生姿,這不是那晚的蕭馨寧麽,說好的公主呢!珠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裏的驚訝一下就浮到臉上,幸好站在人群的末尾,都只顧著瞧那邊的金枝玉葉了。這難道就是主人計劃?偷眼朝還坐在床邊的主人看去,面色如常,只是眼睛裏的溫柔是一點都掩蓋不了。被人圍著的九娘子也不閑著,就著面前的銅鏡去看自己的夫君,滿是情意。這情景就像針刺一樣,紮的心慌,珠玉只覺得自己的酸澀滿滿的就要從四肢百骸裏溢出來。
有些事情,心裏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從前聽到主人的交代,又見過蕭馨寧本人,覺得也不過如此。再親眼看到兩人,才覺得自己已經是一點希望也無。只消這一個眼神,已告訴她了一切,兩人之間只怕是連針縫都是插不進的。
強忍著心裏的難受,珠玉捧著衣服低頭走到宋清和邊。“少爺,請更衣。”
那邊的雲嬤嬤聽到了這一聲,抽空回頭,咧開笑道:“還叫什麽少爺呀,要改口,得叫駙馬爺了!”九娘子身邊的丫頭們,都是輕聲掩嘴笑著,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
珠玉深吸幾口氣,好不容易不發作,悶聲悶氣的說,“駙馬爺,請更衣。”
宋清和倒是沒什麽反應,好像是更喜歡駙馬爺這個稱呼些。十分受用的一把跳下床,撐開雙臂,讓珠玉給他梳洗換衣服。
從宮裏來的宮女們見到駙馬爺幼稚的動作又是嬉笑,手裏卻不停,給九娘子梳好了頭發,又要換衣服,卻聽到一直隨他們擺弄的九娘子靜靜的開口道:“今後就不必這麽多人伺候了,就留下一兩個便行。”說著指了站在邊上兩個不甚起眼的小丫頭,“那就你們兩個吧!”
餘下的人面面相覷,宮裏的貴人們哪個不喜歡前呼後擁,伺候的是越多越好,就是他們這些丫頭們也是知道。到了宋府,就只留下兩個人,這不是轉了性了麽!
雲嬤嬤帶著丫鬟趕緊跪下,“奴才該死!可是奴才侍候不周,擾了公主清凈?”說著還偷眼看九娘子的臉色,生怕惱了她。在宮裏呆久了,越是謹小慎微起來。奴才的命不值錢,伺候貴人規矩大,一個不小心,就是不小心夾了一根頭發絲兒要打要罵也是尋常的。要是遇上主子的煩心的時候,就是叉去了掖庭,或是悄無聲息的沒了,也不是不可能。本以為出了宮,日子會好過些,也不知道怎麽得罪了眼前的姑奶奶。
九娘子與白露相處,從來都是姐妹相稱,哪裏有這麽大陣仗。皺著眉頭看看了一地的人一眼,端起了架子。“都起來吧,也無事,人多看著心煩罷了。其餘的人找管家領個差事就成,既然到了宋府上,就別拿宮裏的那套來應付,橫豎大家都是伺候人的,聽到了嗎?”
那些下人紛紛應是,不敢違逆,忐忑的下去了。只留下剛才指著的兩個丫頭。
一個喚作素雲,一個叫做彩霞,都是打小進宮,宮裏的姑姑調教了幾年,年紀都不大,看著九娘子的眼神都是怯怯的。兩人沒見過大世面,在宮裏是可有可無的角色,就是陪嫁這活也是撞了大運,稀裏糊塗下來的。如今得了青眼更是戰戰兢兢的。
九娘子斜睨他們一眼,不怕不會來事,怕的就是人太精。淡淡的開口道:“不必妄自菲薄,留下你們就是看中了有過人之處,今後就留在房裏好生伺候,旁的不要多想。”
兩人吶吶應是,九娘子又吩咐二人去她陪嫁箱子裏尋套頭面衣服,兩人不疑有他,歡天喜地的去做事了。
剛才還人滿為患,立時就走了個幹凈。屋子裏就只剩下宋清和與九娘子小兩口,和伺候的珠玉了。
宋清和換好了衣服,笑著的從畫滿山水的屏風後走了出來,珠玉低著頭跟在後邊。
“娘子好計謀,三下兩下就把那些礙事的趕走了。”索性沒有外人,宋清和笑著說道,真心有些佩服。他的腦子都用在了行軍打仗上,內宅的彎彎繞繞一竅不通。前頭還在煩惱怎麽把這些惱人的趕走,九娘子這一下就有了成效。從前只覺得她是個需要時時呵護的小兔子,竟然也會咬人了。
九娘子看了一眼宋清和後邊的珠玉,想得卻不一樣。上次珠玉黃昏裏來捎口信,她還覺得這個姑娘透著股豪邁,雖然對她不太客氣,但是九娘子對她還是很欣賞的。之後連遭變故,也沒去琢磨這茬。這不終於心想事成與宋清和結成了夫妻,這一邊就上了心頭。珠玉形貌昳麗滿是異域風情,對著自己主人心思怕也不那麽單純,宋清和又不是真傻,把她放在身邊貼身伺候實在是不像話。
才剛過門,就又有煩心事,九娘子心裏不是滋味,卻也是按兵不動。“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
珠玉還是低著頭,並不去看自己的新主母,“茶點都準備在了飯廳,還是熱乎的,公主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福了福身子,也不等九娘子的話,徑直退下了。
“這丫頭!”宋清和不解風情,一直把珠玉當做自己的妹子。心裏對珠玉的態度有些不滿,本還想將兩人介紹介紹,卻不想人已經像泥鰍一樣溜走了。
九娘子看在眼裏,走上前去挽起宋清和的手,大度的笑道:“好了,我們去用早點吧,肚子可是餓壞了。”
瞧著嬌嫩的妻子,就什麽都放下了,兩人開開心心的去填肚子。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將要進入甜寵模式,大家準備好了嗎?
☆、料理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眼下九娘子頭發高高束起,作了婦人打扮,就是宋家主母了。又有了公主身份加持,更是威武非常,下人見了她,都是弓著背低著頭,服服帖帖的,唯恐犯了忌諱。
昨天還是烏雲蔽日,今日就是日朗天高,九娘子心裏好不快活。
說起從前九娘子在家做姑娘的時候,還是有母親日日督促著規矩,詩書女紅樣樣都不得放下。如今借了個殼子,上沒有婆婆拘束,下沒有夫君管著,身份又是高人一等,在這宋府裏說一不二,可不是翻起身來做主人了麽!
日後不說吃香喝辣,行動那是自由了許多,愛往哪去往哪去,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就是闖了禍,也是記在公主的名頭上,和她可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九娘子心裏快活,面上也高興,就連步子也輕快了。
宋清和初來京城,沒什麽親朋好友的來往,如今滿城裏都是眼巴巴的看兩人笑話,哪裏知道偷龍轉鳳的,倒成就了一對有情人。
一盤香脆可口的醬蘿蔔,一碗味鮮香厚的及第粥,再加上幾樣精美的糕點,讓肚中空空的兩人食指大動。
兩人用過早膳,便無事可做。
端坐在後廳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新婚第一日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只覺得對方端著塊磁石就要把人活生生的吸進去。可是就算宋清和有心熱乎,卻還要扮個傻子,當著一屋子的下人什麽也不能做。佳人就在身側,心裏抓耳撓腮的,就沒有這麽氣惱過。
九娘子又如何不是,一雙小鹿般的眼睛趁著低頭喝茶的瞬間,滴溜溜的轉,對著宋清和眼珠子都要斜出去了,卻也只能看到一片衣角。
兩旁的丫鬟卻還猶不自知,生生戳在兩人的眼窩子裏,九娘子心裏嘆氣,總不能說你們都給我消失,我要和夫君親近親近。
卻見那雲嬤嬤和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拉拉扯扯的進來了。
一見主人家就啪的跪下,雲嬤嬤扯著嗓子就嚷起來:“真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我們公主前腳剛進門,這奴才後腳就欺負上頭了!公主來給咱們評評理,這事兒到底該怎麽辦!”
雲嬤嬤自恃是陪嫁的這一批裏年份最高的,說話底氣足,看宋府裏的下人都是野路子,和他們宮裏出來的不能比,被公主從房裏打發了出去,今日硬是要與地頭蛇一陣高下。
宋府管事卻是愁眉苦臉,從前宋宅裏空著,沒有主人家只要打掃打掃便好。如今來了尊大佛,供著都來不及,沒想到大佛手下的小兵也這麽厲害。雖說啞巴虧吃了也就吃了,只是雲嬤嬤太過厲害,一步退步步退,幹脆管事的位置都想接過,那他便只能回去喝西北風了。
“我說嬤嬤呀,這事兒確實不能這麽辦。宋府裏統共就這麽多間屋子,公主的嫁妝就占了大半,就委屈幾個擠擠吧!”做管事的苦口婆心。
雲嬤嬤不管。“宮裏人再多,那也是三五人一間,再過分也不能住二十多人的大通鋪呀!擠成這樣,叫我們怎麽伺候好主子。”
九娘子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公主”二字是說的自己,她處理閨房小事還算拿手,才一過門怎得就惹上了的這樣的麻煩事。見兩人的樣子,直接跪到九娘子的跟前,想是覺得宋府裏唯一說得上事兒的也只有這個公主了。
九娘子偷眼看了看身邊的宋清和。那人只自顧著笑得像個彌勒佛,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樣子是要裝傻到底了。宋清和從小就在兵營裏長大,向來是外事內行,內事外行,要說去扯這些東家長李家短的,他是看都不想看一眼,更何況還有個傻子身份擋著,樂得當個泥菩薩。
看身邊的人指望不上,九娘子有些惱。嫁給你就是受這洋罪的麽,好,你愛當個傻子,尋了機會就讓你當個夠!
眼下卻不能夠使性子,既然當了主母,就要好好的擔起這份責任。九娘子苦苦思索起母親是如何處理這等瑣事的。
看著下首跪著的兩人,突然有了主意。
“雲嬤嬤,你去把本宮的陪嫁單子取來。”見雲嬤嬤起身去了,又對那管事說道:“先起來說話,你給本宮說說,如今宋府裏是什麽情況?”
管事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對自己管的一畝三分地還算熟悉。“回公主的話,這宅子是老爺還在京的時候置辦下來的,自老爺去了西北就一直閑著。大大小小修繕過十餘次,三進三門樓,大小屋子四十餘間。宋府裏下人不多,加上少爺帶來的,統共二十餘人。”說著面上有些為難。“昨日從宮裏擡來了大大小小兩百餘口箱子,本來還有些富餘,一下就給堆滿了。只能委屈了下人們,先將就將就。”
九娘子點點頭,原來是這麽回事。宋府雖比不上侯府,但也不算小的,宮裏為了討好宋家也算是不遺餘力了。
雲嬤嬤這才揣著單子過來了。說是單子,其實是厚厚的一本冊子。密密麻麻的記錄著陪嫁事物。
九娘子接過手翻開一看,不覺有些冷笑。都說國庫空虛,哪裏撐得起這樣的排場,原來凈是些濫竽充數的。什麽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風式鏡臺、雕花拔步床、抽絲蠶金被是不少,還有些字畫屏風風雅植物,只是一點真金白銀也無,看著華麗無比,排場大得嚇人,怕也是從哪個庫房扒拉出來的舊東西。
雲嬤嬤覷著九娘子的臉色,有些琢磨不透,按理說自己怎麽也算是娘家人,多少也該偏幫點。今日也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要下下這地頭蛇的面子。日後在府裏也好說得上話。可再看眼前的主母,卻是一點回護的意思都沒有,讓她心裏沒底了。
九娘子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啪的一下關上了冊子。看向那管事,說道:“好了,本宮都知道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帶幾個下人把那些常用的都起出來用著,帶著雲嬤嬤有什麽不懂的也問問,這麽著也能騰挪幾間屋子出來。”又對著雲嬤嬤說道:“宋府不比宮裏,更應小心謹慎,免得落了別人閑話,你們二人既然往後都在府裏伺候,更應該同心同力才是,可不要生了齟齬。”
雲嬤嬤有些委屈,本以為公主會偏幫一點,卻落了這麽個結果,還是要在那粗人手裏做事。
只聽九娘子又開口道:“我看單子裏還有些頭花簪子之類的小玩意,你帶著幾個丫頭一人挑一件,也不枉跟我出宮。”
雲嬤嬤在宮裏當差這麽久,眼界不淺。可公主陪嫁的那些東西確實都是些尖貨,就是些最次等的賣出去也夠平常人家過上幾年了。更何況能從天家手裏賞下東西來,那是天大的臉面。那些子委屈再看來也在容忍範圍之內了。
雲嬤嬤應了是,開心的領了旨走了。
九娘子呼了口氣,總算是勉強打發了。又想著自己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學了不到母親的五成。也不知道母親那裏怎麽樣了,也沒聽到什麽消息,那些刁奴可還有為難她?
手裏一熱,卻是宋清和那傻子腆著臉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君君不小心設定錯了存稿箱
今天遲到啦!現在才到家~大家麽麽噠~
話說今天好熱,覺得自己要爆炸了~(~o ̄▽ ̄)~o
☆、平安
在看到宋清和這張蠢臉,九娘子只覺得好笑,好歹忍了一下,噗嗤一聲就笑出聲來。也難為了這人當趙子歌的時候那麽一個光風霽月的人物,要做出這麽愚蠢至極的表情。
宋清和也裝得下去,咧著嘴哼哧哼哧的喘著氣,牽著九娘子的手,就把人帶出了後廳,穿過抄手游廊到了園子裏。園子不大,但是有水則靈,流水叮咚,流觴曲水的別有一番意境。暮春裏桃花點點,滿目緋紅,隨著清風飄到水面上,合著水光浮浮沈沈。幾名婢女言笑晏晏,正在提著籃子拾取落花。
新駙馬牽著媳婦兒橫沖直撞的,惹得幾個丫頭低頭掩嘴。九娘子不以為忤,提著裙擺帶著笑。
春光和煦,照得人心也明媚起來。什麽心事也堪堪放下,侯府那邊多少有宋清和看顧著,總出不了大事,這點信任總是有的。
素雲與彩霞在後邊急急的跟著,這駙馬爺也是莽撞,公主千尊萬貴的,要是摔著了怎生得好。
宋清和到了園子裏,眉眼裏也帶著笑,和他往日的笑相比,又像放著光彩。一下站到一個平時上,說道:“蓬、蓬萊!”又推著九娘子說道:“呂洞賓!”
周圍的下人丈二摸不著頭腦,這是唱得哪出戲?該不會又犯傻癥了吧!
九娘子卻是心領神會。這不是她八歲那年在自家院子裏和他玩的八仙過海麽,他竟還記得!裝個傻子騙了她好些年,害她費了好些同情心,絞盡腦汁的逗他玩,原來她才是那個大傻子!
可是心裏卻是甜滋滋的。好麽,兩人勉強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緣分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宋清和還是嘻嘻笑著,九娘子也仿佛找到了童趣。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拔苗助長的逼得她成熟了許多,如今豁然開朗九娘子人也松快不少,捋起袖子,就放開手腳玩樂起來。
一時間兩人追追打打的,歡聲笑語。這可嚇煞了旁人。都說公主孤傲,能放下身段與駙馬爺和睦相處已是不易,如今竟然如孩童般鬧做一團,難道傻病也是能傳染的?
下人們也知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一下子退了個幹凈,只留了素雲與彩霞遠遠的站在角落裏,聽公主伺候。
“哈哈,你可追不到我!”九娘子笑著,額頭已經沁出汗來。宋清和人高馬大,卻無奈要裝個傻的,就是跑起來也是步履闌珊,好不滑稽。九娘子覺得新奇,兩人對壘從來都是趙子歌占了上風,換作了宋清和卻是能由著她欺負。
宋清和跑了一陣,見左右無人,也不再裝了,三步並作兩步,長手一撈,就把九娘子牽進了懷裏。
“你說誰捉不到你?”這下舌頭也捋直了,手腳也靈便了,裝智障也是很累的好不好!
九娘子的笑聲嘎然而止,怎的一下就落到的他手上,剛才還想好好的欺負他呢!
“別動!”宋清和突然出聲,扶住九娘子的肩膀,認真的盯著她。
九娘子突然緊張了起來,雖然兩人已有了夫妻之實,但是這麽正對著還是有些臉紅心跳。只見那人的臉漸漸放大,呼吸可聞,九娘子鬼使神差的閉上了眼睛。等了半天,也不見心裏所想的落下來,這才詫異的睜開眼睛。
就看見宋清和手裏捏著一朵桃花,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九娘子的臉一下子轟的一下,燙得通紅,竟是自己誤會了。
“我只是看你頭上落了一朵桃花,小丫頭想些什麽呢!”宋清和語氣揶揄。
九娘子氣得跺腳,覺得還是傻的比較可愛。嘴硬的說道:“誰知道你要做什麽壞——”
“事”字還在口裏,就被宋清和一口吞了下去。輕碾著雙唇,口齒相交,竟有些不分你我。掃過了每一顆貝齒,宋清和還有些意猶未盡。
兩人分開,還有些輕喘。宋清和低著頭,在九娘子耳邊低聲說道:“這才是做壞事。”
九娘子聲音細如蚊蚋:“你、你不要臉!”
一張俏臉,與滿目桃花交相輝映,也說不出誰比誰好看。宋清和情不自禁的撫著九娘子的唇,她說她如在夢中,他又何嘗不是呢?
一時間兩人的目光都要膠著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新婚燕爾最是情濃,眼裏滿滿的愛意,正好稱了這春意濃。
還是宋清和輕咳一聲別過了臉,再這麽看下去,只怕又要回房了。
兩人肩並著肩,牽著手依著桃樹坐下。桃花簌簌的掉下,落著雙肩,也不忍去撫。
九娘子將頭靠在宋清和的肩膀,挽著他的手臂,說不出的安心。記得那日在石洞裏,也有這樣的片刻,只是遠不如此時愜意,只願時光永遠停留在眼下,陽光美好,一切如新。
這種時候男人總是那個破壞情調的。
“我只把珠玉當做妹子。”宋清和有些尷尬的開口,好像是沒話找話。
兩個人正濃情蜜意的時候提起另外一個女人,最是煞風景。
九娘子惱火,卻也不得不大度。“我知道。”
“你知道?”宋清和雖然和女人交往不多,也明白女人這醋壇子打翻了,最沒有好日子過。
“嗯,”九娘子咬著後槽牙點頭。“你要是喜歡人家,才舍不得巴巴的叫她給我來帶口信呢,多半是把我藏著掩著,互不相見才最好!”
宋清和笑了一下,攏了攏九娘子,“你倒是摸得清楚。”
九娘子涉世未深,但是家裏的父親母親卻是舉案齊眉,又有大哥嫂子牽著頭,輕易也不會把自己往悲情角色裏帶。何況二人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為了這點捕風捉影的事兒去鬧,也不值當。
“我母親那邊怎麽樣了?”九娘子最擔心的還是侯府,自她被綁到宮裏已經兩個多月了,絲毫聽不到侯府的消息,想到那惡奴,九娘子就恨得牙癢癢,還有她情同姐妹的白露,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宋清和皺著眉頭,自他知道和他成親的是九娘子起,兩人就膩在一起,還沒抽空去打聽。但是饒是他在城裏密布眼線,這事也沒聽提起過,侯府更是一片寧靜。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昨日吃酒,望陽侯府還送來了賀禮,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宋清和搖搖頭。
突然花叢一陣輕動,一名少女就出現在兩人眼前,可不就是珠玉!也不知道她在旁邊聽了多久,就是一向機警的宋清和也沒察覺出來。
兩人剛才還在談論她,猛的一見人,還有些尷尬,站起身來,手卻還是牽著的。
珠玉卻是神色如常,“今早我就派人去侯府探了個究竟。真公主這段時間都是閉門不出,蕭夫人也一如往常。府裏的管事,妾室還有一些奴仆莫名的沒了去向,手腳做得幹凈,不仔細留心旁人也看不出來。”珠玉也沒賣關子,一口氣說完了。
“我母親一切平安?”九娘子一聽殷切的追問。
珠玉很是不耐煩。“來人說沒什麽不同的,都是做些往常的事。”
九娘子聽了這才放下心,比起母親的平安,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她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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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將死他是知道的,本以為曹明銘再如何喪心病狂也不會在這日子動手腳,如此就有了時間將自己的婚事再作安排。沒想到此人已經是利欲熏心,竟然不顧祖宗禮法也要吃下西北這塊大餅,也不怕噎死!
不得不趕鴨子上架,好在裝傻充楞是他的拿手好戲,也許表現得更讓人厭惡點就行了。揭開喜帕的那一刻,他不是不震驚的。只怕是燈光晦暗,思念擾人,白給了自己一個旖旎的夢。卻沒想到真公主變成了假公主,假娘子變成了真娘子,如何不叫人喜出望外。
用了一夜去證實,去感受,原來美夢真的可以成真。
兩人幾次靠近,不是在毫無情調的石洞裏,要不就是在朦朧月下,還沒有機會像今天一般光天白日下肆無忌憚將她的細細觀察。從前那個小娃娃是何時出落成如今這美麗的模樣呢?
柔軟的碎發散落在光潔額間,雙眸輕掩,濃密的睫毛像一把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粉嫩的小嘴嘟起,引人遐想連篇,未施粉黛更是楚楚動人。喜被半蓋在身上,露出一片雪肩,如骨瓷般光滑透亮,映得滿榻生輝。光滑的背脊,隨著呼氣一起一伏,骨肉勻亭,春光無限好。
宋清和忍不住去擁抱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才一擡手,還在美夢中的人兒卻是醒了。薄薄的眼皮微顫,像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眼睛睜開,美人初醒,看一切還是朦朦朧朧,眨眨眼睛好一陣醒神,才看到眼前笑得一臉蠢樣的夫君。
想起昨夜種種,九娘子羞愧難當,嚶嚀一聲就往被子裏躲。
宋清和忍俊不禁,將人從被窩裏挖了出來。“怎麽,敢做還不敢認了?”聲音還帶著粗啞,將九娘子磨得膽顫顫兒的。
九娘子紅著臉,還是頭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在宮裏的時候,教習嬤嬤淳淳善誘,她是一點心思都沒有,昨夜書到用時方恨少,宋清和又有心討好,只能由著他像烙餅似的翻來覆去的折騰。到了後半夜才勉強睡下,人已經是精疲力竭。
夜裏還好,黑燈瞎火的看不見人。如今大白天的再見到這個人,整個人羞得像是個熟透了的茄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哪裏還說得出話來。
宋清和卻不依不撓,硬是把九娘子抱進懷裏,兩人肌膚相親,都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腳尖升起。
背對著宋清和,九娘子滿腦子都是嗡嗡的,昨夜的回憶還留在身體裏,那些火熱將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陌生的很,可怕的緊。
宋清和卻滿不在乎,聲音帶著笑意,“今後你可是我的妻了,可不許到處亂跑,我們都要好好兒的。這是天意,誰也違抗不了,我們就該在一起,也不枉我救了你那麽多次,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巴巴的送你來償債。今後那些也不必去想了,自有為夫給你擔著,壞人總討不到好去。只是委屈你要過段陪著我裝瘋賣傻的日子,反正你如今是公主了,想幹什麽,都沒人管著你。我這個真駙馬就陪著假公主偷樂偷樂。”說著無限愛憐的在九娘子香肩印上一吻。
九娘子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轉過身去,把頭枕在宋清和的手臂上,回抱著他。輕輕的說著:“我到現在還和做夢一樣,總覺得是偷了別人的日子。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麽挫折,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也多虧了你。這次著了別人的道,若不是老天開了眼,我是想死的心思都有了。他們是不知道你有這樣的好,要是被蕭太妃知道了,又要換回來怎麽得好?”到現在她還能叫一句蕭太妃也是不易了,只是要不是這人,又怎麽能恰巧得這麽準。
“又不是買鹹菜蘿蔔,還由得他們挑三揀四的。這已經是欺君之罪了,她們既弄了一次,萬不敢再亂。她們在宮裏岌岌可危,這事除了這幾個怕是就沒人知道,木已成舟,賭的就是你已經沒了清白不敢再聲張。就是你母親也只能吞下這口惡氣。沒有苦主,就是上面知道了也要死死瞞住,不然我們宋家也不是好惹的。你就放寬了心,該如何就如何吧!嫁給我了你也不委屈!”宋清和早早的就想通了關節,自然也是不怕的。
九娘子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長在了宋清和身上,這麽一說也是明白了。蕭太妃雖然對他們是恨的,但這恨還遠不到要拿自己的命去換,不過是替嫁一回,又有了好結果,又何必去放在心上呢?
九娘子點頭應是,總算是放下了。
“我們快些起來吧,”宋清和拿頭點點門,“還有場硬仗要打。”
是呀,宋清和來了京城,可不就算是個質子了麽。帶來的人手有限,只怕宋府裏裏外外都是各方派來的眼線,更別說是隨嫁而來的宮女嬤嬤了。外頭不是來刺探虛實的,就是等著看兩人笑話的。
要是被人知道宋清和是這麽一個齊全人兒,可不得了。宋家有了後患,在西北的勢力已經威脅到了皇權,往後只怕防備更盛,這對上邊來說這不是個好消息,滅族之禍可不是好玩的。
九娘子雖然不懂前朝的政事,也明白既然宋清和死死的瞞著必定有他不能說的道理,日後有的是機會把秘密從他口裏挖出來。
九娘子雙手一撐,才覺得渾身酸軟,使不上力,再一看罪魁禍首,眉眼帶笑。兩人對視一眼,濃情蜜意溢滿了新房。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今天過得好嗎?
君君最近陷入了一個低潮期,總覺得自己寫得不滿意。
堅持了這麽久,也看到了一點一滴的進步。
但是總的來說,還是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謝謝大家的陪伴與支持,能看到這裏,也不容易呢!(笑)
哪個作者不是這麽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呢?只要堅持下去就會有好的結果。
最後要謝謝夏天,其實有過好幾次想要放棄的沖動,都是夏天給了我滿滿的正能量!只要有一個人在看,君君就要認真的寫下去!
大家麽麽噠~看文愉快!
☆、新婦
婆婆丫鬟們是早就候在外頭了,駙馬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公主伺候好。
想是怕洩露秘密,蕭太妃從宮裏撥來的幾個宮女陪嫁都是外間伺候的,不算是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大丫頭,對公主的真實樣貌也不太清楚。能從宮裏出來伺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都是把裏邊九娘子真心實意的當做主子看待。一個嬤嬤經驗老道,就算是心裏多少有些想法,也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權當自己是半瞎子就好,只要不找上門來,樂得做了啞巴。只是對著宋府裏旁的下人,宮裏出來的自恃高人一等,頤指氣使儼然是半個主子了。
一聽裏間有了動靜,站得有些麻木的下人精神一震,捧著一直備好的洗漱、熱水魚貫而入。
九娘子已經是穿好了外衣,一臉的紅潤坐在了梳妝臺邊,對著銅鏡理著青絲。只留著駙馬爺猶自傻笑的坐在床頭。
宮裏來的雲嬤嬤早有經驗,先是往床上一看,大紅床單皺成一團,一片狼藉。
好家夥!腦子不靈光,男人的本事倒是沒丟下。本還以為這個傻駙馬在公主那裏討不著好,沒想到就一晚上事兒就辦成了,可不叫人喜出望外麽!就連雲嬤嬤也要高看駙馬爺一眼了,不聲不響的,竟有這樣的好手段。
公主在宮裏是出了名的難伺候,樣樣都要緊著好的。此番下嫁,夫君還是個傻的,任誰都要說日後宋府裏只怕是不得安寧。雲嬤嬤本以為昨夜這個傻駙馬怕是連房門都進不了,幾個下人留心聽了一夜也沒什麽大動靜,倒有些琴瑟和鳴的味道。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管不了主人家的事兒,雖然心裏替公主殿下不值,但家宅平安還是好過了雞飛狗跳的。
雲嬤嬤一張老臉笑得滿是褶子,“可是恭喜駙馬爺了,能娶到咱們公主可是天大的福分!這福氣在咱們京裏可是獨一份兒,不知多少人家裏都盼著來個金枝玉葉,往後呀,跟著咱公主,就是啥不幹,那也是好日子等著的。”話裏話外的全是高攀。
小兩口都默默不語,一屋子的下人都是團團圍著九娘子,駙馬爺倒是沒了人理會。
珠玉跟在人的後邊,聽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一晚上奚落,心裏是滿滿壓著一團火。要不是主人之前三令五申的,就她的爆脾氣早和那些勢利眼撕破了臉。公主了不起?她才不稀罕!中原人就是愛這些虛的,除了投了個好胎,還有什麽能說的?忍辱負重、忍辱負重這四個字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她就是看不慣這些狗奴才。
冷不丁的透過人縫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頭清麗的黑發垂下,眉眼俏麗,顧盼生姿,這不是那晚的蕭馨寧麽,說好的公主呢!珠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裏的驚訝一下就浮到臉上,幸好站在人群的末尾,都只顧著瞧那邊的金枝玉葉了。這難道就是主人計劃?偷眼朝還坐在床邊的主人看去,面色如常,只是眼睛裏的溫柔是一點都掩蓋不了。被人圍著的九娘子也不閑著,就著面前的銅鏡去看自己的夫君,滿是情意。這情景就像針刺一樣,紮的心慌,珠玉只覺得自己的酸澀滿滿的就要從四肢百骸裏溢出來。
有些事情,心裏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從前聽到主人的交代,又見過蕭馨寧本人,覺得也不過如此。再親眼看到兩人,才覺得自己已經是一點希望也無。只消這一個眼神,已告訴她了一切,兩人之間只怕是連針縫都是插不進的。
強忍著心裏的難受,珠玉捧著衣服低頭走到宋清和邊。“少爺,請更衣。”
那邊的雲嬤嬤聽到了這一聲,抽空回頭,咧開笑道:“還叫什麽少爺呀,要改口,得叫駙馬爺了!”九娘子身邊的丫頭們,都是輕聲掩嘴笑著,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
珠玉深吸幾口氣,好不容易不發作,悶聲悶氣的說,“駙馬爺,請更衣。”
宋清和倒是沒什麽反應,好像是更喜歡駙馬爺這個稱呼些。十分受用的一把跳下床,撐開雙臂,讓珠玉給他梳洗換衣服。
從宮裏來的宮女們見到駙馬爺幼稚的動作又是嬉笑,手裏卻不停,給九娘子梳好了頭發,又要換衣服,卻聽到一直隨他們擺弄的九娘子靜靜的開口道:“今後就不必這麽多人伺候了,就留下一兩個便行。”說著指了站在邊上兩個不甚起眼的小丫頭,“那就你們兩個吧!”
餘下的人面面相覷,宮裏的貴人們哪個不喜歡前呼後擁,伺候的是越多越好,就是他們這些丫頭們也是知道。到了宋府,就只留下兩個人,這不是轉了性了麽!
雲嬤嬤帶著丫鬟趕緊跪下,“奴才該死!可是奴才侍候不周,擾了公主清凈?”說著還偷眼看九娘子的臉色,生怕惱了她。在宮裏呆久了,越是謹小慎微起來。奴才的命不值錢,伺候貴人規矩大,一個不小心,就是不小心夾了一根頭發絲兒要打要罵也是尋常的。要是遇上主子的煩心的時候,就是叉去了掖庭,或是悄無聲息的沒了,也不是不可能。本以為出了宮,日子會好過些,也不知道怎麽得罪了眼前的姑奶奶。
九娘子與白露相處,從來都是姐妹相稱,哪裏有這麽大陣仗。皺著眉頭看看了一地的人一眼,端起了架子。“都起來吧,也無事,人多看著心煩罷了。其餘的人找管家領個差事就成,既然到了宋府上,就別拿宮裏的那套來應付,橫豎大家都是伺候人的,聽到了嗎?”
那些下人紛紛應是,不敢違逆,忐忑的下去了。只留下剛才指著的兩個丫頭。
一個喚作素雲,一個叫做彩霞,都是打小進宮,宮裏的姑姑調教了幾年,年紀都不大,看著九娘子的眼神都是怯怯的。兩人沒見過大世面,在宮裏是可有可無的角色,就是陪嫁這活也是撞了大運,稀裏糊塗下來的。如今得了青眼更是戰戰兢兢的。
九娘子斜睨他們一眼,不怕不會來事,怕的就是人太精。淡淡的開口道:“不必妄自菲薄,留下你們就是看中了有過人之處,今後就留在房裏好生伺候,旁的不要多想。”
兩人吶吶應是,九娘子又吩咐二人去她陪嫁箱子裏尋套頭面衣服,兩人不疑有他,歡天喜地的去做事了。
剛才還人滿為患,立時就走了個幹凈。屋子裏就只剩下宋清和與九娘子小兩口,和伺候的珠玉了。
宋清和換好了衣服,笑著的從畫滿山水的屏風後走了出來,珠玉低著頭跟在後邊。
“娘子好計謀,三下兩下就把那些礙事的趕走了。”索性沒有外人,宋清和笑著說道,真心有些佩服。他的腦子都用在了行軍打仗上,內宅的彎彎繞繞一竅不通。前頭還在煩惱怎麽把這些惱人的趕走,九娘子這一下就有了成效。從前只覺得她是個需要時時呵護的小兔子,竟然也會咬人了。
九娘子看了一眼宋清和後邊的珠玉,想得卻不一樣。上次珠玉黃昏裏來捎口信,她還覺得這個姑娘透著股豪邁,雖然對她不太客氣,但是九娘子對她還是很欣賞的。之後連遭變故,也沒去琢磨這茬。這不終於心想事成與宋清和結成了夫妻,這一邊就上了心頭。珠玉形貌昳麗滿是異域風情,對著自己主人心思怕也不那麽單純,宋清和又不是真傻,把她放在身邊貼身伺候實在是不像話。
才剛過門,就又有煩心事,九娘子心裏不是滋味,卻也是按兵不動。“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
珠玉還是低著頭,並不去看自己的新主母,“茶點都準備在了飯廳,還是熱乎的,公主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福了福身子,也不等九娘子的話,徑直退下了。
“這丫頭!”宋清和不解風情,一直把珠玉當做自己的妹子。心裏對珠玉的態度有些不滿,本還想將兩人介紹介紹,卻不想人已經像泥鰍一樣溜走了。
九娘子看在眼裏,走上前去挽起宋清和的手,大度的笑道:“好了,我們去用早點吧,肚子可是餓壞了。”
瞧著嬌嫩的妻子,就什麽都放下了,兩人開開心心的去填肚子。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將要進入甜寵模式,大家準備好了嗎?
☆、料理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眼下九娘子頭發高高束起,作了婦人打扮,就是宋家主母了。又有了公主身份加持,更是威武非常,下人見了她,都是弓著背低著頭,服服帖帖的,唯恐犯了忌諱。
昨天還是烏雲蔽日,今日就是日朗天高,九娘子心裏好不快活。
說起從前九娘子在家做姑娘的時候,還是有母親日日督促著規矩,詩書女紅樣樣都不得放下。如今借了個殼子,上沒有婆婆拘束,下沒有夫君管著,身份又是高人一等,在這宋府裏說一不二,可不是翻起身來做主人了麽!
日後不說吃香喝辣,行動那是自由了許多,愛往哪去往哪去,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就是闖了禍,也是記在公主的名頭上,和她可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九娘子心裏快活,面上也高興,就連步子也輕快了。
宋清和初來京城,沒什麽親朋好友的來往,如今滿城裏都是眼巴巴的看兩人笑話,哪裏知道偷龍轉鳳的,倒成就了一對有情人。
一盤香脆可口的醬蘿蔔,一碗味鮮香厚的及第粥,再加上幾樣精美的糕點,讓肚中空空的兩人食指大動。
兩人用過早膳,便無事可做。
端坐在後廳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新婚第一日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只覺得對方端著塊磁石就要把人活生生的吸進去。可是就算宋清和有心熱乎,卻還要扮個傻子,當著一屋子的下人什麽也不能做。佳人就在身側,心裏抓耳撓腮的,就沒有這麽氣惱過。
九娘子又如何不是,一雙小鹿般的眼睛趁著低頭喝茶的瞬間,滴溜溜的轉,對著宋清和眼珠子都要斜出去了,卻也只能看到一片衣角。
兩旁的丫鬟卻還猶不自知,生生戳在兩人的眼窩子裏,九娘子心裏嘆氣,總不能說你們都給我消失,我要和夫君親近親近。
卻見那雲嬤嬤和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拉拉扯扯的進來了。
一見主人家就啪的跪下,雲嬤嬤扯著嗓子就嚷起來:“真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我們公主前腳剛進門,這奴才後腳就欺負上頭了!公主來給咱們評評理,這事兒到底該怎麽辦!”
雲嬤嬤自恃是陪嫁的這一批裏年份最高的,說話底氣足,看宋府裏的下人都是野路子,和他們宮裏出來的不能比,被公主從房裏打發了出去,今日硬是要與地頭蛇一陣高下。
宋府管事卻是愁眉苦臉,從前宋宅裏空著,沒有主人家只要打掃打掃便好。如今來了尊大佛,供著都來不及,沒想到大佛手下的小兵也這麽厲害。雖說啞巴虧吃了也就吃了,只是雲嬤嬤太過厲害,一步退步步退,幹脆管事的位置都想接過,那他便只能回去喝西北風了。
“我說嬤嬤呀,這事兒確實不能這麽辦。宋府裏統共就這麽多間屋子,公主的嫁妝就占了大半,就委屈幾個擠擠吧!”做管事的苦口婆心。
雲嬤嬤不管。“宮裏人再多,那也是三五人一間,再過分也不能住二十多人的大通鋪呀!擠成這樣,叫我們怎麽伺候好主子。”
九娘子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公主”二字是說的自己,她處理閨房小事還算拿手,才一過門怎得就惹上了的這樣的麻煩事。見兩人的樣子,直接跪到九娘子的跟前,想是覺得宋府裏唯一說得上事兒的也只有這個公主了。
九娘子偷眼看了看身邊的宋清和。那人只自顧著笑得像個彌勒佛,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樣子是要裝傻到底了。宋清和從小就在兵營裏長大,向來是外事內行,內事外行,要說去扯這些東家長李家短的,他是看都不想看一眼,更何況還有個傻子身份擋著,樂得當個泥菩薩。
看身邊的人指望不上,九娘子有些惱。嫁給你就是受這洋罪的麽,好,你愛當個傻子,尋了機會就讓你當個夠!
眼下卻不能夠使性子,既然當了主母,就要好好的擔起這份責任。九娘子苦苦思索起母親是如何處理這等瑣事的。
看著下首跪著的兩人,突然有了主意。
“雲嬤嬤,你去把本宮的陪嫁單子取來。”見雲嬤嬤起身去了,又對那管事說道:“先起來說話,你給本宮說說,如今宋府裏是什麽情況?”
管事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對自己管的一畝三分地還算熟悉。“回公主的話,這宅子是老爺還在京的時候置辦下來的,自老爺去了西北就一直閑著。大大小小修繕過十餘次,三進三門樓,大小屋子四十餘間。宋府裏下人不多,加上少爺帶來的,統共二十餘人。”說著面上有些為難。“昨日從宮裏擡來了大大小小兩百餘口箱子,本來還有些富餘,一下就給堆滿了。只能委屈了下人們,先將就將就。”
九娘子點點頭,原來是這麽回事。宋府雖比不上侯府,但也不算小的,宮裏為了討好宋家也算是不遺餘力了。
雲嬤嬤這才揣著單子過來了。說是單子,其實是厚厚的一本冊子。密密麻麻的記錄著陪嫁事物。
九娘子接過手翻開一看,不覺有些冷笑。都說國庫空虛,哪裏撐得起這樣的排場,原來凈是些濫竽充數的。什麽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風式鏡臺、雕花拔步床、抽絲蠶金被是不少,還有些字畫屏風風雅植物,只是一點真金白銀也無,看著華麗無比,排場大得嚇人,怕也是從哪個庫房扒拉出來的舊東西。
雲嬤嬤覷著九娘子的臉色,有些琢磨不透,按理說自己怎麽也算是娘家人,多少也該偏幫點。今日也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要下下這地頭蛇的面子。日後在府裏也好說得上話。可再看眼前的主母,卻是一點回護的意思都沒有,讓她心裏沒底了。
九娘子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啪的一下關上了冊子。看向那管事,說道:“好了,本宮都知道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帶幾個下人把那些常用的都起出來用著,帶著雲嬤嬤有什麽不懂的也問問,這麽著也能騰挪幾間屋子出來。”又對著雲嬤嬤說道:“宋府不比宮裏,更應小心謹慎,免得落了別人閑話,你們二人既然往後都在府裏伺候,更應該同心同力才是,可不要生了齟齬。”
雲嬤嬤有些委屈,本以為公主會偏幫一點,卻落了這麽個結果,還是要在那粗人手裏做事。
只聽九娘子又開口道:“我看單子裏還有些頭花簪子之類的小玩意,你帶著幾個丫頭一人挑一件,也不枉跟我出宮。”
雲嬤嬤在宮裏當差這麽久,眼界不淺。可公主陪嫁的那些東西確實都是些尖貨,就是些最次等的賣出去也夠平常人家過上幾年了。更何況能從天家手裏賞下東西來,那是天大的臉面。那些子委屈再看來也在容忍範圍之內了。
雲嬤嬤應了是,開心的領了旨走了。
九娘子呼了口氣,總算是勉強打發了。又想著自己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學了不到母親的五成。也不知道母親那裏怎麽樣了,也沒聽到什麽消息,那些刁奴可還有為難她?
手裏一熱,卻是宋清和那傻子腆著臉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君君不小心設定錯了存稿箱
今天遲到啦!現在才到家~大家麽麽噠~
話說今天好熱,覺得自己要爆炸了~(~o ̄▽ ̄)~o
☆、平安
在看到宋清和這張蠢臉,九娘子只覺得好笑,好歹忍了一下,噗嗤一聲就笑出聲來。也難為了這人當趙子歌的時候那麽一個光風霽月的人物,要做出這麽愚蠢至極的表情。
宋清和也裝得下去,咧著嘴哼哧哼哧的喘著氣,牽著九娘子的手,就把人帶出了後廳,穿過抄手游廊到了園子裏。園子不大,但是有水則靈,流水叮咚,流觴曲水的別有一番意境。暮春裏桃花點點,滿目緋紅,隨著清風飄到水面上,合著水光浮浮沈沈。幾名婢女言笑晏晏,正在提著籃子拾取落花。
新駙馬牽著媳婦兒橫沖直撞的,惹得幾個丫頭低頭掩嘴。九娘子不以為忤,提著裙擺帶著笑。
春光和煦,照得人心也明媚起來。什麽心事也堪堪放下,侯府那邊多少有宋清和看顧著,總出不了大事,這點信任總是有的。
素雲與彩霞在後邊急急的跟著,這駙馬爺也是莽撞,公主千尊萬貴的,要是摔著了怎生得好。
宋清和到了園子裏,眉眼裏也帶著笑,和他往日的笑相比,又像放著光彩。一下站到一個平時上,說道:“蓬、蓬萊!”又推著九娘子說道:“呂洞賓!”
周圍的下人丈二摸不著頭腦,這是唱得哪出戲?該不會又犯傻癥了吧!
九娘子卻是心領神會。這不是她八歲那年在自家院子裏和他玩的八仙過海麽,他竟還記得!裝個傻子騙了她好些年,害她費了好些同情心,絞盡腦汁的逗他玩,原來她才是那個大傻子!
可是心裏卻是甜滋滋的。好麽,兩人勉強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緣分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宋清和還是嘻嘻笑著,九娘子也仿佛找到了童趣。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拔苗助長的逼得她成熟了許多,如今豁然開朗九娘子人也松快不少,捋起袖子,就放開手腳玩樂起來。
一時間兩人追追打打的,歡聲笑語。這可嚇煞了旁人。都說公主孤傲,能放下身段與駙馬爺和睦相處已是不易,如今竟然如孩童般鬧做一團,難道傻病也是能傳染的?
下人們也知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一下子退了個幹凈,只留了素雲與彩霞遠遠的站在角落裏,聽公主伺候。
“哈哈,你可追不到我!”九娘子笑著,額頭已經沁出汗來。宋清和人高馬大,卻無奈要裝個傻的,就是跑起來也是步履闌珊,好不滑稽。九娘子覺得新奇,兩人對壘從來都是趙子歌占了上風,換作了宋清和卻是能由著她欺負。
宋清和跑了一陣,見左右無人,也不再裝了,三步並作兩步,長手一撈,就把九娘子牽進了懷裏。
“你說誰捉不到你?”這下舌頭也捋直了,手腳也靈便了,裝智障也是很累的好不好!
九娘子的笑聲嘎然而止,怎的一下就落到的他手上,剛才還想好好的欺負他呢!
“別動!”宋清和突然出聲,扶住九娘子的肩膀,認真的盯著她。
九娘子突然緊張了起來,雖然兩人已有了夫妻之實,但是這麽正對著還是有些臉紅心跳。只見那人的臉漸漸放大,呼吸可聞,九娘子鬼使神差的閉上了眼睛。等了半天,也不見心裏所想的落下來,這才詫異的睜開眼睛。
就看見宋清和手裏捏著一朵桃花,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九娘子的臉一下子轟的一下,燙得通紅,竟是自己誤會了。
“我只是看你頭上落了一朵桃花,小丫頭想些什麽呢!”宋清和語氣揶揄。
九娘子氣得跺腳,覺得還是傻的比較可愛。嘴硬的說道:“誰知道你要做什麽壞——”
“事”字還在口裏,就被宋清和一口吞了下去。輕碾著雙唇,口齒相交,竟有些不分你我。掃過了每一顆貝齒,宋清和還有些意猶未盡。
兩人分開,還有些輕喘。宋清和低著頭,在九娘子耳邊低聲說道:“這才是做壞事。”
九娘子聲音細如蚊蚋:“你、你不要臉!”
一張俏臉,與滿目桃花交相輝映,也說不出誰比誰好看。宋清和情不自禁的撫著九娘子的唇,她說她如在夢中,他又何嘗不是呢?
一時間兩人的目光都要膠著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新婚燕爾最是情濃,眼裏滿滿的愛意,正好稱了這春意濃。
還是宋清和輕咳一聲別過了臉,再這麽看下去,只怕又要回房了。
兩人肩並著肩,牽著手依著桃樹坐下。桃花簌簌的掉下,落著雙肩,也不忍去撫。
九娘子將頭靠在宋清和的肩膀,挽著他的手臂,說不出的安心。記得那日在石洞裏,也有這樣的片刻,只是遠不如此時愜意,只願時光永遠停留在眼下,陽光美好,一切如新。
這種時候男人總是那個破壞情調的。
“我只把珠玉當做妹子。”宋清和有些尷尬的開口,好像是沒話找話。
兩個人正濃情蜜意的時候提起另外一個女人,最是煞風景。
九娘子惱火,卻也不得不大度。“我知道。”
“你知道?”宋清和雖然和女人交往不多,也明白女人這醋壇子打翻了,最沒有好日子過。
“嗯,”九娘子咬著後槽牙點頭。“你要是喜歡人家,才舍不得巴巴的叫她給我來帶口信呢,多半是把我藏著掩著,互不相見才最好!”
宋清和笑了一下,攏了攏九娘子,“你倒是摸得清楚。”
九娘子涉世未深,但是家裏的父親母親卻是舉案齊眉,又有大哥嫂子牽著頭,輕易也不會把自己往悲情角色裏帶。何況二人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為了這點捕風捉影的事兒去鬧,也不值當。
“我母親那邊怎麽樣了?”九娘子最擔心的還是侯府,自她被綁到宮裏已經兩個多月了,絲毫聽不到侯府的消息,想到那惡奴,九娘子就恨得牙癢癢,還有她情同姐妹的白露,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宋清和皺著眉頭,自他知道和他成親的是九娘子起,兩人就膩在一起,還沒抽空去打聽。但是饒是他在城裏密布眼線,這事也沒聽提起過,侯府更是一片寧靜。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昨日吃酒,望陽侯府還送來了賀禮,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宋清和搖搖頭。
突然花叢一陣輕動,一名少女就出現在兩人眼前,可不就是珠玉!也不知道她在旁邊聽了多久,就是一向機警的宋清和也沒察覺出來。
兩人剛才還在談論她,猛的一見人,還有些尷尬,站起身來,手卻還是牽著的。
珠玉卻是神色如常,“今早我就派人去侯府探了個究竟。真公主這段時間都是閉門不出,蕭夫人也一如往常。府裏的管事,妾室還有一些奴仆莫名的沒了去向,手腳做得幹凈,不仔細留心旁人也看不出來。”珠玉也沒賣關子,一口氣說完了。
“我母親一切平安?”九娘子一聽殷切的追問。
珠玉很是不耐煩。“來人說沒什麽不同的,都是做些往常的事。”
九娘子聽了這才放下心,比起母親的平安,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她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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