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訪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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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夕陽照竹, 疏影千疊, 涼風吹過林間, 清甜的葉香縈繞, 最是安靜的地方,卻難讓傅良夜靜下心來。

他輕身掠回月泉幽築,想尋晏玄非的身影, 方至木廊餘光瞥見在後院梅樹下煮茗的白衣青年,心中莫名松了口氣。

“清哥兒。”

白衣青年聞聲不答, 亦沒有回頭,他蒼白如雪的手指格外修長,拿著修剪整齊的圓木棒撥弄火焰,目中只有生生不息的火,與茶煙交織成朦朧的景。

傅良夜放輕腳步緩緩靠近,趁青年不註意, 他直接從後將人擁入懷中,枕著那人肩膀, 近似貪婪般呼吸著冷冽梅香。

“清哥兒, ”傅良夜嘆了一聲,聲音不覆先前的生機,此刻只餘下疲倦與累,“我回來了。”

白衣青年身體僵住,偏過頭望了眼他,四目相對,呼吸可聞, 鼻息交互間,近的似一個低頭或擡頭就能碰到的距離。

傅良夜貪戀在他身邊時能放下一切恩仇的平靜,只是就這麽看著晏玄非就夠了,安安靜靜,平平靜靜,無風無波,歲月不擾。

他擡手拂過晏玄非面上被風吹亂的絲發,指腹輕輕從青年眉眼描過,見那雙眸漆黑如墨,是熟悉的模樣。

傅良夜微驚道,“清哥兒你眼睛,能視物了?”

晏白衣捉住他還停在自己眉眼的手,只一個用力,就已將人掄了一轉摔在地上,面無表情地垂下明亮的雙目,看趴在腳邊的弱者。

“非是晏清,晏白衣是也。”

傅良夜猝不及防地被他擺了一道,難怪他雙眼不覆血紅,原是解開的封印還未封回,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想晏清安慰時偏偏人不在。

自嘲般嘆了口氣,傅良夜在地上打了個滾,捂著被摔的悶疼的胸口,“大前輩怎還愛欺負後輩,疼啊,疼疼疼!”

晏白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道:“弱者。”

傅良夜躺地上叫了半晌的疼,而晏白衣煮好茶自斟慢飲,對一輪夕陽與一樹梅花,閑然恣意,無憂無慮。

見他卻無喊自己起來的意思,傅良夜撇嘴跳起身來,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晏清什麽時候回來?”

“呵。”

“嗯?”傅良夜眼巴巴的望著他,等一個答覆。

晏白衣喝了口茶,眉頭輕蹙,這岐川的泉水味甘雖好,過猶不及,遮過了茶中原的味道,若使用燭山的水來試,應該不差。

晏白衣再垂眼品茶,掀開眼簾時,餘光瞥見弱者的情,微微楞住。

霞光透過梅枝落了傅良夜一身,臉龐都成了淡淡的金色,也將他眼底的痛苦與迷茫照的一清二楚。

晏白衣記憶中似有同樣的人,同樣的情,或是容貌不一樣,卻偏偏在這一刻重合,越過千千萬萬的歲月,成了眼前的弱者。

可他不記得是誰,大概只是來自於長久歲月的虛妄。晏白衣清冷一笑,將茶潑向身後的梅樹,“我不知他何時回來,他是喚醒我的人。”

晏白衣頓了頓,補上一句:“換個說法,他是我的轉世。”

傅良夜眉心皺起,疑惑道:“你不是靈識麽?”

“他是不是告訴你,他回廟帶走了屬於我的靈典,然後在與判官一戰中開啟了靈識?”

晏白衣竟說的一字不差,傅良夜眉心皺的越緊。

風聲走過,也帶走了石桌上雕零了的梅花,花瓣卷起細微的漣漪,似場匆匆而過的雪,轉眼就歸於塵土。

晏白衣撣去衣袖上的花,清朗的聲音繼續道:“晏清遠比你想的聰明,包括如今我坐在這裏,也都是他計劃好的。”

“什麽意思?”傅良夜越聽越不懂。

“他若不是早料到自己是我的轉世,又怎敢冒著被逐出燭山的危險帶走靈典?”晏白衣反問。

“再者,靈典雖有我一縷靈識,但若不用我生前之物為媒,我也不可能會醒來。”晏白衣說道,抿了口茶繼續,“而我生前之物皆以燒毀,晏清卻是故意讓鴻蒙判筆抽走自身靈識,再用血喚醒靈典中的我,以靈補靈。”

傅良夜不自覺地將手握緊,照他所言,晏玄非與莊雲生對峙的生死一線,也是出於想喚醒晏白衣?所以晏玄非那時是故意只用三清觀的道法,連燭山之力都不曾動過麽。

晏白衣瞥了眼他,聲音平淡:“簡而言之,我雖轉世數次,但能喚醒我的只有他,他之智慧,遠在江幾一行人之上,這麽說——”

“等等,”傅良夜目光一凜,震驚不已,“江幾?千秋一代時的江幾?”

晏白衣笑,風輕雲淡道:“自然,那也是我轉世。”

晏白衣,江幾,晏清……或許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傅良夜轉眼沈思,明亮的眸子如水洗過的清澈,這三人似無聯系,連所處的時代都牽連甚遠,若真說有聯系,那就是他們都與往生砂有關。

晏白衣去南天海求往生砂,江幾憑往生砂逆轉千秋歲月,晏清亦是取過往生砂的。

巧合嗎?傅良夜說不清楚,他此刻就像是在至關重要的線索門外,手中卻沒有開鎖的鑰匙,而屋中越來越明亮,明亮到門框都能顯出裏面的線索,卻仍是隔了一扇門,看不真切。

晏白衣見他眼中再無之前的傷痛,好奇道,“弱者,你又在想什麽?”

“……非是弱者。”傅良夜此刻心中百感交集,若晏玄非真是晏白衣的轉世,那自己豈不是要時不時面對此人?

“弱者?”

傅良夜撇了撇嘴角,不與他計較,直接說道,“我有一問,想前輩解答。”

晏白衣嘗了口茶,語氣悠悠:“你若肯自稱弱者,態度恭敬些,我或可替你解答。”

“……”傅良夜頓覺無奈,晏清雖也不是脾氣好的人,卻不至於時刻將弱者二字掛於嘴邊,傲慢自大。

似看透傅良夜所想,晏白衣道,“晏清與蒙昧眾生一樣,弱者何敢稱強?”

那是因為晏清自謙。傅良夜內心反駁。

晏白衣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還問的麽?”

“我是想問——”

“停。”晏白衣將指間的茶杯往桌面一放,“你該說,弱者想問。”

“是是是,弱者弱者。”傅良夜給他氣得沒了脾氣,等清哥兒醒來非要給他好看。

傅良夜調理心緒,再度開口:“弱者想問,前輩與往生砂的淵源。”

“你想問這個。”

晏白衣幾分詫異,視線緊鎖在對面青年色,狹長的眸子漸漸散發著逼仄緊迫的光,是打量也是探視。

傅良夜點頭。

“其實,關系不太好。”晏白衣目光轉向他身後的梅枝,潔白如雪的花瓣甚是好看。

“這要從很久之前的事說起了。”晏白衣道,昨日聽那名叫步疏的弱者講過外面形勢,知三清觀被天宗所滅,知燭山退避南天海,雖是慘烈,皆是報應。

晏白衣看了眼面露疑惑的傅良夜,又有些同情這個殺了師門後不斷追尋真相的道子,想來晏玄非是連這件事都算計好了,讓他來講……

“當初我與長澤機緣之下去了仙山,在山上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之事,後遭到那些人的追殺。”

“是天宗麽?”傅良夜記得在伏魔山洞穴內,那張巨大的壁畫上所呈現的內容。

晏白衣冷目一掃,“弱者勿要多言。”

語畢,他徐徐講道……

當時年少,晏白衣與長澤相識,二人皆為尋道問求仙法,一同游歷,遍走四方,卻仍是問仙無果。感慨凡人修仙終其一生難得真道,更無成仙者,何其哀哉。

長澤誓言要修道成仙再著書傳道,讓普天之下眾修士皆得真道,皆能成仙。

晏白衣倒不是想成仙,他只是好奇世上到底有沒有所謂的仙,若是有,實力相差幾何;若是無,他與妖界也該問鼎修仙界了。

兩人看似目的相同,實則千差萬別,後巧得機緣,無意之中獲取了秘鑰,憑借秘鑰通過東方玄境,感慨玄境道法高深,亦感嘆浮生所見。

他們拜訪了幾處有名的道觀,互傳道法與論,互進道義,時間匆匆過了百年。

長澤雖得東方玄境的道法,卻仍未見能有修成仙者。準備離開時,聽人說起傳說中的屠戮之地,便邀了晏白衣隨他同去。

二人皆未想到猩紅大霧中另有玄機,周遭同來的修者眾多,唯他倆被玄機引入深處,誤逢古城,森然可怖,卻充滿秘的蠱惑。

長澤與晏白衣一起進入古城,往內走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深不見底的甬道……等再見天日時,二人已經在仙山了。

晏白衣從未見過有如此仙氣的山頭,聖潔純凈的明光普照二人身軀,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修為的變化,越過幾重,遠勝之前。

二人藏於山中修行,不知今夕何夕,直到偶然看見一個玄衣白發青年帶著隨從路過,所經處仙氣縈繞,仙華方彩,非是凡人。

長澤便想追去,晏白衣忙按住他,畢竟是誤入此地,貿然出去只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是以,兩人按照仙者的隨從變換了服飾,穿著玄衣道袍走出仙山範圍,得見萬座宮闕,飛橋玉廊,流蘇畫影,紗幔輕拂。

裊裊仙音處,霞光粲然,有鳳凰於天,更有仙子仙君無數,風華絕代。

長澤不禁感嘆,修仙界所謂的仙門委實不堪一提。

晏白衣若有所思的看著這群人,就是所謂的仙者麽?

作者有話要說:  晏白衣:ZZ說我?

傅良夜:沒有,不是,怎麽可能!

晏白衣:呵呵

傅良夜:……煞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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