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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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曾經那樣瘋狂的我,厭惡的你為何還是選擇原諒。

陳橋暮曉,遠方鐘聲悲鳴。

近五個月的身孕使得簡兮看起來像個企鵝,浮腫的腳走起路來有些疼,加上晚上睡覺小腿腹時不時的抽筋,常常折騰的簡兮夜不能寐。

不過,方瑾辰也好不到哪去。

自那次聚會後,常常是早出晚歸,能見到他的時候大概也就是在深夜簡兮睡得迷糊的時候。

還有一個星期就要回國了,簡兮開始盤算外出購些東西。

雖然酒店物質方面齊全,但對於簡兮這樣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來說總是不夠周到。

孫媽和方叔便是方瑾辰找來照顧簡兮的保姆和司機,為人都是比較親切樸實。

“太太,你的衣服好像有些小了?”孫媽比劃著說道。

簡兮低頭看了看,“是啊,最近好像又長胖了些!”都怪他一個勁的給她補。

“要不,我們出去買點衣服?”孫媽適時地提出建議。

簡兮低頭考慮了會,有些擔心,“可是,我英文不太好。”

“您盡管放心,我和老方在這生活這麽些年,一般的溝通還是可以的。”孫媽寬慰道。

簡兮眼睛倏地閃亮,“是啊,我都忘了。”說罷,拿著包往外走,嘴裏還不停的嘟嚷著。

“近三個月的時間都悶在酒店裏,我都快無聊死了。”

這麽多天和孫媽方叔他們說中文,倒忘記他們原本是生活在這裏的人了,既然生活在這裏,那英文一定不會差到哪去,至少肯定比她好。

簡兮想著想著,心情不自覺的放松起來。

孫媽含笑的跟在後面,使個眼色讓方叔打電話給方瑾辰報備。

接到電話時方瑾辰只是囑咐方叔小心保護就是。

於是商場中出現了奇怪又不奇怪的一幕。

一個懷有身孕的婦人穿梭在首飾區,身旁有對老夫婦般的人和工作人員溝通著,不知緣何,周邊的人群自動的隔了開來,好像是有人指導一般。

其實在十米外還有三四個偽裝成普通人的保鏢,不過這些人簡兮都不知道。

東西大約買齊後,簡兮卻也感到有些餓了,於是挑揀一番後,來到一家看起來比較溫暖的中式餐廳,原本從外面看是一家比較簡單廉價的餐館,卻不想內裏卻是極度華麗奢侈,尤其當屬那些琳瑯滿目的菜單品種。

選了個角落坐下後,簡兮忍不住向被她硬拉坐下的孫媽方叔道:“我簡直要敬佩老板的英才偉略了,這樣裝修是不是可以防止在暴亂時減少經濟損失。”

簡兮看著墻上和天花板上可以自由伸縮的吊燈,以及每張用楠木制作的桌子上鋪設的一層薄鐵制作的花樣桌布,連聲感慨。

“那玻璃也是鋼化的。”古板的方叔突然冒出一句。

“果真是資本主義派的作風。”

“少爺確實是資本家。”孫媽下意識又補充了句。

正喝著茶的簡兮差點就噴出來,“你剛說誰?”

孫媽忙捂著嘴搖頭,擠眉弄眼的看向方叔,方叔也顯得有些慌張,連語調都不平整起來,“哦,她說這是先生開的店。”

簡兮臉色忽變嚴肅,聲音低沈,“我平生最討厭欺騙,尤其是最親近的人。”

看著前面低著頭小聲商量的兩人,簡兮重重的咳了一聲,驚得兩人忙端著起身姿,一動也不動。

“你……”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個簡兮極不想見到的人給打斷。

孫媽和方叔有些防備的看著來人,遠處的便衣保鏢蠢蠢欲動。

“介意我坐下麽?”張媚笑容的有些蕭瑟,眼底流露出一絲悲傷。

簡兮微點點頭,孫媽和方叔識趣的走到不遠處的空桌旁坐下,眼睛卻一眨不眨的望著這邊。

服務員重新添了一壺茶,茶葉浮漂在水面上,茶香早已環繞千裏,卻是好茶!

尷尬在這密閉的空間裏上演著,似是沒有窗口或人去打開,至少簡兮沒有。

張媚捋了捋茶,輕抿一口,“不好奇我為什麽在這裏麽?”

“除了她還能有誰。”

張媚搖了搖頭。

在這二十七八度的空間,簡兮突然感到有些冷,於是伸手拿過旁邊的大衣穿上。

“難得顧瞿諾沒有想利用你。”言語冰冷的沒有一點溫度。

張媚苦笑,“我們能不能和平相處,以後。”

簡兮笑得有點冷,譏諷道:“張小姐是不是找錯人了,在你對我做了那麽多可恥的事後,竟然還敢奢求我的原諒。”

張媚忽而有些悲切,握著杯子的手抖個不停。

“難道,難道不能看著媽……她的份上嗎?”話說到一半的張媚下意識的避開那個字。

“張媚!”簡兮低吼一聲,身子微僵,有些激動,“當你故意將我反鎖在酒店導致我差點被燒死的時候可曾想過她,當你聳動那男人上門找她導致我父親摔下樓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她,當你試圖讓我誤會瑾辰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她,你自私的只想著自己全然不理會別人,現在卻又讓我看著那個人的面上來原諒你,簡直可笑。”說罷,起身欲離開。

“等一下。”

張媚有些急切的抓住她的手,眼底有些潮濕。

“能不能再聽我說幾句?”懇求的聲音使得簡兮停住腳步,卻不曾回頭去看她。

“我知道我曾經做的那些事不可原諒,自從母親死後,睡眠便成了我最大的痛苦,她臨終前懇切哀求的模樣總是擾亂著我的心緒,於是酗酒便是我唯一的解脫。”

“與我何幹!”簡兮掙開手,回頭看著她有些慘淡的妝容,“這可不就印證了你虧心事做多了,如今報應來了。”僵硬的臉龐有些松動。

張媚忽然笑了一下,眼睫上沾染的淚珠像蝴蝶般上下飛舞。

“其實我很羨慕你,你有你父親和方家人的維護,有方瑾辰對你一心一意的愛,有歐陽檬程雅韻這樣時刻呵護的好朋友,而我,除了養父什麽都沒有,父親去世的早,找到母親時又發現她改了嫁,我是多麽的渴望愛,可是方瑾辰說那是扭曲的愛,自私自利的愛,最終傷害的不僅是別人還有自己。瞧,他說的多準!”說罷,張媚忍不住嗚咽起來,妝容糊亂。

簡兮仍舊不語,只是在一旁靜靜的註視她,默默地將手邊的面紙移過去些。

“有件事,我想你恐怕還不知道,你母親從沒有愛過我養父,她只是無意中發現我是她親生女兒所以才時不時的救濟,我養父好賭,欠下許多債,於是我便從中作梗讓他去找母親要錢,卻不想害的你父親……總之是我對不起你。”

“你是對不起我。”

“當年火燒事件之後,雖然我被強制送我英國接受心理治療,但是說實話,我一點都不甘心,明明我比你早一年認識他,卻為何總得不到他的青睞,於是我想盡辦法逃回來,直至有次出逃遇到一些……幸好的一華僑醫生路鏵銘所救。”張媚呼了一口氣,似是陷入往事。

餐廳的人越來越多,聲色愈加嘈雜。

“我這兩年總回憶起過去做的那些瘋狂的事,卻越來越迷糊我到底是愛方瑾辰這個人還是只是想搶奪你所擁有的。”

“你來找我,不就是因為想明白了。”

張媚忽而淚湧,身體顫抖的不能自已,“我無意中得知鏵銘有了未婚妻,心緒分亂無章時跑去酒吧喝酒,可奇怪的卻是越喝越清醒,等到出來時遇到瑾辰,我努力地去想他在我心中的那個模樣,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鏵銘的臉孔,你說,我這算不算自食其果。”

“所以,你是愛上他了?”簡兮有些幹澀的問。

“我不知道。”拿著桌上的紙擦凈臉上的淚水,起身走到簡兮身邊,“過兩天我就要去英國,不再回來了,無論你原不原諒我,都請相信,瑾辰愛的從來都是你,我的妹妹,祝你們幸福。”

張媚揚起明媚的笑容,表達出最真切的祝福。

“我可以抱一抱你嗎?”

她忽又小心地問了一句。

簡兮鼻尖酸酸的,默認般由她抱住。

“有沒有人說過你們兩個人很像?”張媚忽然無厘頭的說了一句,“可正因為你們太像,總是自以為是的替對方做選擇,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即使自己早已遍體鱗傷。”她說完苦笑了一下,“不過這也證明了你們確實在對方的心裏無可取代。”

簡兮垂著眸,聲音低低淺淺。

“我會試著去原諒你,正如我曾經試著去原諒她。”說完,又哭笑著說了一句,“既然愛他就一定要勇敢的去說,即使得不到回應,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原本淚幹的張媚忽又流出眼淚,“謝謝,還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告訴你。”張媚壓抑了一下說道:“在瑾辰高中時期有個一直纏著他的學妹叫顧商清,後來不知緣由意外身亡了,而他一直自責當年事故是自己造成的,所以才一直忍讓著顧瞿諾,即使她做的再過分,他終究是忍了下來,只因她是顧商清的姐姐。”

“誰告訴你的?”簡兮皺了下眉。

“我是聽方瑾逸說的。”她努力笑了下,“我真不明白,這麽些年,你為什麽會認為他愛的是別人?”

“許是不夠相信,許是不敢相信,許是沒有勇氣去相信。”簡兮心泛苦澀。

“我看不懂你們的愛情,但是我相信你們會幸福。”張媚抱緊她流著淚說道。

諾大餐廳最亮麗的一景,莫過於兩個年近三十的女人無聲痛哭。

簡兮步出餐廳的時候,恰有東西飄灑在臉上,伸手去摸卻是一細碎的尚未融化的雪花。

“下雪了,沒想到今年的第一場雪竟是相遇在這陌生的城市裏。”

簡兮喃喃自語,怔怔的望著天空出神,全然忘記身後還有兩個人。

身邊時不時有人擦肩而過,估計是顧慮到一個孕婦站在門口有意避讓。但即使是再有心的人也會有意外出現,正如那個穿過馬路低頭跑向餐廳的青年人。

“小心。”

也僅僅是一剎那的時間,簡兮便撞進了方瑾辰的懷抱。

驚魂未定的方瑾辰重重喘息著,低頭想查看她有沒有受傷時,卻不設防的對上那雙含笑的眼。

方瑾辰假裝咳了兩聲避開她的視線,轉頭看向旁邊撞人的青年。

那青年也被嚇得不清,幹站在旁一個勁的道歉,待欲上前詢問簡兮有沒有受傷時,卻被方瑾辰淩厲的眼神嚇得不由的退了一步。

簡兮忙擺手示意沒事,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只希望他下次不要再低頭走路,以免發生類似事件。

那人許是見她無大礙,於是又在道歉聲中急切地走掉了。

顯然沒聽懂簡兮說的話。

方瑾辰突然笑出聲,拿過孫媽手中遞過的圍巾,圍在簡兮的脖頸上,溫熱的手掌時不時摩擦過冰涼的肌膚。

“很好笑麽。”簡兮剜了他一眼,氣性不平的說。

方瑾辰誠實的點了點頭,“英語這麽差,大約住這後都出不了門了。”

“誰說我英語差出不了門的!”簡兮順口說道,反應過來時驚愕的望著他,“住在這?”

“嗯,先上車。”

隨後又示意孫媽和方叔先走。

白垠素裹,爭如紅妝十裏;雕梁畫壁,難敵落日長煙。

由於雪越下越大,導致道路一下子壅塞難行。

而簡兮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方瑾辰。

方瑾辰原本在觀察路況小心地行駛,卻又無法不理會旁邊投來的炙熱的目光。

“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我來開車吧!”

乘著綠燈轉紅燈的契機,方瑾辰轉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

“你在生病!”簡兮想起觸碰他手掌時的溫度,心情不郁。

“不礙事,一點小感冒。”方瑾辰敷衍了幾句,依舊緩慢的移動車子。

簡兮手捏的緊緊地,仍是有些不放心,“藥吃了麽?”

“嗯。”

“我好像從來都不了解你,無論你做什麽,說什麽,或者是需要什麽。”簡兮垂眼,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除了他能讓張媚出現在這兒,還能有誰呢?她早該想到的。

方瑾辰察覺到她突轉急下的不安情緒,心中像雜草滋長般的煩亂、無措,嘆道:“這樣就很好。”

簡兮還欲說什麽,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手還這麽冰?”話雖這麽問,下刻立馬調高了車內的溫度,“怎麽還這麽粗心。”

“沒那麽嬌弱。”簡兮伸手摸摸隆起的肚子,眉眼上揚。

“這一年內怕是回不去的,奶奶和媽她們會過來。”

“可是公司那……”

“眼下你養好身子便是。”

簡兮有些洩氣,哼道:“我怎麽又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想必我又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方瑾辰不置可否。

“奶奶她們也是為你好。”順便解決一些事,不讓你再受傷害。

簡兮看向窗外景致不同,料想該是去郊邊的別墅,故意問道:“我們現在去哪?”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

“我只是奇怪為什麽不一開始就住那邊去?”

方瑾辰瞇著眼,抿著唇道:“之前有在裝修,你不能住。”

簡兮懷疑似的從他臉色瞧出一絲可疑的羞澀,裝作沒看見,“那孫媽和方叔也是老宅的人了!”怪不得他們會……

“媽以前懷孕的時候就是他們在旁照料的,媽生瑾逸的時候難產,爸剛好不在家,虧得他們及時把媽送到醫院才平安生產。”方瑾辰稍咳了咳,真誠的說道:“他們就像家人一樣雖然近些年他們住在瑞士這邊,爸媽他們卻也是時時要打個電話問候的。”

簡兮點了點頭,繼而笑道:“看來我們的孩子也是有福之人。”

“怎麽說?”

“又多了兩個爺爺奶奶的疼愛。”

“是啊!”方瑾辰目視著前方回道,眼角魚尾紋卻微微凸起。

雪花伴著刺骨的寒風肆狂,卻掩藏不住我們心底滿滿的溫情愛意。

------題外話------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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