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時間，恒立峰明白了善和惡。

沒有絕對的善，也沒有絕對的惡。

當你在做一件善事的時候，同時也是在做惡。

所以，那他就沒有必要在猶豫。

所以，他選擇了一條和老師相對的道路。

所以……他即便是墜入深淵，成為惡魔，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祁諱沒有立即動手，他靜靜的看著這個小徒弟，思索了一會兒才又問道：“你既然去過另一邊了，相信你很清楚情況，我很好奇，是什麽驅使你那樣選擇。”

恒立峰也沒有立即回答，他看了看如同木偶一樣站在遠處的女兒，看著那一臉死氣的臉，他緩緩的說道：“是……正義……”

祁諱點了點頭，明白了恒立峰的意思，喃喃的說道：“即便是墜入深淵身染殺業，也要去執行你所謂的正義，那你覺得，你和老夫有區別？”

恒立峰沒有立即回答，他慢慢的站了起來，離開了骷髏座椅，向前走了一步說道：“有。”

“什麽區別。”祁諱等著恒立峰的回答。

恒立峰看著眼前老人混濁的雙眼，說道：“你怕了，而我不怕，我們都沒有怕，你們都怕了！”

最後的聲音很大，鏗鏘有力，如同鐵錘狠狠的敲打在鐵砧上，實實在在，沒有任何的音蕩。

聽著恒立峰的話，祁諱撫摸胡須的手停下了，只見他看著恒立峰已經灰暗卻堅定的雙眼，仿佛是看見了什麽東西。

這一刻，他的心仿佛是被觸動了一樣，竟然有了前所未有的跳動頻率。

這種陌生的頻率讓祁諱這一刻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在那麽的穩重，他整個人仿佛‘活’過來了一樣。

些許沈默之後，祁諱笑了，笑的很開心，笑的越來越大聲。

“謔謔……謔謔謔謔……”

仿佛是很久沒有這樣笑過，像是開心，像是解開了心中難題，也像是……嘲笑……

“年輕人就是好啊，幹勁十足，好啊，好啊……”祁諱又開始感嘆著這句話，但是緊接著他的畫風一變，變得非常的嚴厲非常的冷酷！

“年輕就是什麽都不懂，什麽都看不清，老夫活了幾百年，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你難道就以為憑借一個死人，也能掀翻一切？”

人類的生命不過七八十，覺醒後也最多增二十，也就是個一百之數。

祁諱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例子，已經有人推算過，這個老人的歲數決定已經超過了兩百。

只是沒有他的出生記錄，唯一能夠追尋到的記錄，也是他出現在絕巔格鬥場的第一天，以前的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祁諱是人類的標桿，無論是修行還是普通人，他們都知道祁諱是人類最正義最強的人。

可是，在別人的眼裏其實卻不同，至少在恒立峰的眼中就不是那樣。因為站的越高看的越遠了解的越深！

當你達到另一個高度之後，你就會發現曾經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有何不可！有何不能！如果你自認為已經敗了，不去做！不去改變！那才是真正的敗了！”恒立峰怒喝，他是祁諱的徒弟，但是理念卻截然相反。

有的人認為看見困難或者危機就要避開，不去觸碰，安安穩穩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有的人卻認為那是錯的，如果預見困難不去解決困難，只知道一味地逃避，那才是正真的錯誤。

認為會失敗就不去做？這種做法看似圓滑，但在某些人眼裏，那就是失敗！

“改變？拿什麽去改變！你覺得曾經活著都打不過對方的人，死了又能改變什麽！”祁諱活了這麽久，他知道的更多，所以也有自己的抉擇，至少他不會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至少東極他活著在戰鬥，死了也在戰鬥，他從來就沒有怕過！他依然在最前方！”恒立峰用手指著西方。

“戰鬥那又有屁用！他改變了什麽，什麽都沒改變！”祁諱不以為意，一臉的嘲諷。

“你們躲起來又有屁用！只會圈養人類，只是懦夫！”恒立峰更加的憤怒。

“我們這是為了整個人類！”祁諱沒有覺得任何的做錯。

他在很多人眼裏是最強的，人類最強。

其實在某的方面來說並沒有錯誤，他就是最強！

但是他自己很清楚，如果一旦翻過了那堵墻，他自己什麽都不是！

他經歷的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多，知道的更多，實力越強了解的越清楚，所以才會有了自己的選擇，認為這最正確的選擇。

可是，人的理念總是不同的，這種不同在恒立峰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就像是世界上沒有對錯一樣，就像是磁力永遠有兩個極端，就像是光明和黑暗，永遠的對立！

恒立峰聽著祁諱的話很憤怒，他並不是瘋子，也不是魔鬼，他只是想改變這個迂腐，這個烏煙瘴氣的世界！

“你們這是自以為是！控制了人類的自由！禁錮了思想！望途控制未來，那只是白日做夢！我會解放整個人類，解放人族的思想！”這就是他的目的！

毀滅人類？

可笑，他想要的只是毀滅那些自以為是的人，將人類圈養，拿人類做各種實驗，祈求捷徑的那些懦夫劊子手夢想家全部毀滅！

可是，如果祁諱他們是夢想家，他自己呢？

“即便是讓整個人類面對無邊的黑暗，面對無邊恐懼？”祁諱瞇著眼鏡問道。

“對！”恒立峰很堅定自己信念。

“即便毀了整個人類社會？”祁諱再問。

“那只是你們構建的夢，該毀！”恒立峰駁斥。

“你覺得人類是害怕的躲避，還是勇敢迎戰？我們是為了保護整個人族！”祁諱自問自答，因為這個答案許許多多的人都能夠預見。

“你們是多此一舉，是自以為是！人類是自由的個體！無論從身體還是思想！從來就是自由的！”無論祁諱怎麽樣說，恒立峰依然很堅定自己的信念。

一個人做什麽事情，如果連自己都不能給自己堅定的理由，那所做的事情也不會有好的結果。

“不！人類是群體！是整體！所以意志必須統一，凡是和東極沾邊的東西，都必須消失！”祁諱是真的有些憤怒了，他無法理解恒立峰做法，正如他不能理解那個早已死去的瘋子一樣。

“該消失的是你們！”恒立峰的回答也非常的簡單。

師徒兩人就像是站在磁鐵兩端，他們無法理解無法認同。所以解決這種辦法的方法只有一個，讓一方完全的消失。

所以，恒立峰來了。

所以，祁諱來了。

恒立峰依然有自己的夢想，依然有自己的堅持，即便是讓自己墜入無盡深淵，他也要將人類拽出那個囚籠。

祁諱也有自己的堅持，這個堅持持續了很很久，或許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因為他本就是另一群人的標桿。

這就像一個國家的保守派和激進派一樣，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果說誰錯了的話，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或許，就像有一句話，錯的是這個世界。

錯，是因弱小。

只要強大了，那做什麽都是對的！

既然如此……那就該追求強大……

轟~

兩股相斥的氣息沖天而起，讓天空變色，讓雲層翻卷，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

此時，在然然炎和冷天接手了六臂魔猿之後，柏有成和陶萄終於向著柏亦的方向跑去了。

陶萄努力的跟在柏有成身後，感受著前方兩股強到難以言喻的氣息，她覺得故意都變得困難了。

越來越靠近，越來越靠近……

漸漸的，心跳也變的越來越快，沖撞著胸腔，響徹了整個大腦。

最終，在翻上一座廢墟的時候，她看見了那和圖片上一樣的畫面。

陰暗的天空下，破敗的樓宇上，那個渾身破爛不堪瘦消的人……屍體出現在了眼中。

漸漸的，眼中多了水霧，最後決堤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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