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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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占據的面積來看,赤林部落可以稱得上大部落。在澤小時候的記憶裏,赤林的族人數量還是很多的,只是這種多似乎只存在於男性族人中,族中的女人卻是很少的,尤其是出生的女嬰,簡直就是一年少過一年。

這個隱患也是澤會被送走的根本原因。那個年齡的澤已經能夠明白不少事理,就算大人沒有特意在耳邊嘮叨,有些異樣的地方也能從哥哥們或是別的大人那裏聽到。

赤林的族人男女娃娃的出生比例差別巨大,幾乎要達到七、八比一的比例。好比說,如果這一年部落裏有七個男孩出生,運氣好的話才會有一個女娃娃降生,運氣不好的話可能就得等到下一年。澤聽哥哥們說過,他出生的那年部落裏另外還有十多個娃娃降生,可跟他同齡的眾多小夥伴中,也就只有一個女孩子而已。在這種情況下,註定了會有很多男人面臨一個光棍的未來。

澤自己家裏就有兩個哥哥,而且跟他年紀差的不少。聽大人們說,他哥哥出生那會部落裏的出生比例還沒有這麽誇張。澤的阿媽原本沒有打算再要個孩子,雖然作為一族之長要負責壯大部落的力量,可如果一個部落裏男女比例差別巨大,男人連找個阿夏給自己留下後代都做不到,情況就只會越來越差。

在這種狀態下,族長不可能希望再有個孩子來添亂。可既然孩子已經懷上,也只能生下來。

有時候,並不是因為不期待,只是因為沒有能力去期待而已。作為不被期待的男孩子,澤從小到大還是挺受寵的。畢竟兩個哥哥比他大了將近十歲,部落裏除了繁育問題的矛盾越來越嚴重,生活狀態卻是很好的。男性勞動力的充足使得無論是狩獵還是建造部落都能進行的很好。澤離開部落的時候只記得部落那會比現在的大山部落還要繁榮,哥哥們都沒有阿夏。

為了部落的未來,也為了能讓自己的小兒子擁有得到阿夏的機會,母親在想起了那個古老的傳說之後,最終把部落裏的未成年男孩送走了一批,其中的澤是年齡最小的一個。他們也是部落裏送出去的第一批男孩子。

那個時候,三大部落跟外面還是有接觸的,只不過完全不像盆地內部的交流那麽密切而已。那也是方瑤阿媽第一次帶著族人經過赤林,知道他們來自那個古老的盆地後,阿媽把還是個小男孩的澤送了人。所以有時候,人的緣份總是這樣的戲劇化。

當然,這些詳細的經過方瑤是不知情的。她還沒有時間充分去了解,男人就已經外出了。

澤帶著同伴深一腳淺一腳的踏在叢林裏。離開家好多年,除了大致的方位,澤能記得的東西不多,憑借以往的經驗發現到人類出沒的蹤跡,三個人更加謹慎的前行。前方有可能是未來的盟友也有可能是已經占領了赤林的敵人。對於後一種可能,澤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

草木始發的叢林裏除了偶爾的鳥獸低鳴,很少能聽見別的聲音,澤小心翼翼的走著,不遠處突然傳來飛鳥撲棱翅膀的聲音,“停,前面有動靜。”擡手制止同伴的動作,澤就近躲在樹後觀察。

荇和凱是這次跟著澤一起出行的同伴,兩人已經成年很久,凱還有一個三歲的兒子。聞言,紛紛尋找隱藏的位置,保證自己的安全。

幽靜的樹林裏壓抑著緊張的氣氛,澤一動不動的盯著一開始發出聲響的地方。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披著奇形怪狀的獸皮的人形猛的竄了出來朝跟他們相反的地方飛奔出去。

“我們追,註意四周的動靜。”澤卡著腔調喊了一嗓子率先沖了出去,荇和凱緊跟著跳出來尾隨其後。

前面的家夥因為裹著很多獸皮,嚴重影響速度,兩方的距離漸漸拉近。澤一門心思想要弄清楚這個隱藏的家夥是誰,跑得飛快。荇和凱也很激動,他們都好多天沒有見到大活人了。不管是不是敵人,只要能抓起來,總能問出點什麽消息來。兩人密切註意著四周別有什麽陷阱,緊緊跟著澤沒有落下。

一時間,四個人影穿梭在初春的樹林裏好似遠古版的末路狂奔,讓跑在最前面的濟差點絕望,不管他怎麽左閃右竄始終甩不掉後面跟著的三個人,難道就要死在這裏了?嚶嚶嚶,來人救命啊!

終於,澤見兩人距離拉得足夠近,也沒有埋伏的陷阱,一個起躍把前面搖搖晃晃奔跑著的家夥撲倒在地,伸手抓下那人的獸皮披風,露出一張滿是灰塵卻異常年輕的面孔。

矛尖抵上喉嚨,澤的聲音冷酷中帶著一絲期待,“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跟蹤我們?”

三個人之中只有荇性子比較急躁又容易沖動,見人已經抓住,惡狠狠的喘了口氣,低頭沖地下躺著的人恐嚇道:“別跟他那麽多廢話,把他一只耳朵割下來,人就老實了。保證問什麽說什麽。”

割耳朵的典故還是在大林部落同有雲人閑聊的時候學會的,是那些野蠻族人最喜歡用的酷刑。荇拿割耳朵威脅濟,把濟差點嚇崩潰,哭得稀裏嘩啦的鼻涕一把淚一把:“你們不能殺我!我的族人就在不遠處,一會就要過來了,你們只有三個人,還,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識相的趕緊逃吧,小心一會就,就逃不掉了。”

濟連筆帶畫的恐嚇澤,方法沒有用錯,就是那哽咽的音調怎麽聽怎麽不可信。荇聞言擡頭四下張望,見沒有情況才放下心來。澤笑著把矛尖朝前靠近了一點,糊得臟兮兮的脖子很快滑落一滴鮮血,“你覺得是我的手快,還是你的族人速度快?”

濟被嚇的哇哇大叫,“洌,你快出來呀,我就要被殺死了,嗚嗚,你個大騙子!”

聽到洌的名字,澤眉心一跳,沈聲問道:“你是赤林部落的人?”

“你,你是誰?告訴你,我們赤林很強大,你如果殺了我一定會遭到我們全族的追殺的!”年輕的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內幹外強的嚷嚷。

心中的設想得到肯定,澤仿佛一塊大石落了地,收起長矛,伸手把年輕人拉了起來,笑道:“你叫做濟啊,這個名字我好像聽說過。給我帶路吧,我要見冽。”

凱和荇聞言放下心來,終於到了赤林的範圍,也不枉他們翻山越嶺的走了這麽遠的路。

剩下濟一個人有點莫名其妙,“你想幹什麽,就憑你們三個人,還敢找洌?你們不怕死麽,而且你們是誰呀,從哪裏來的?到我們赤林要幹嘛?”見澤放開了他,濟又重新拽起來,要不是那些該死的小鳥暴露了他的蹤跡,就憑這幾個人怎麽可能發現他,真是倒黴。

澤被濟的厚臉皮逗樂了,擡腳踢了他一下,“我是洌的三弟,我叫澤。我離開部落的時候你也不小了,應該不會那麽健忘到不記得我的名字吧?”

正想著怎麽樣能偷偷脫身的濟瞪大了眼睛,吃驚壞了。澤的名字他當然記得,部落裏他最崇拜的就是洌,洌有個弟弟在幼年的時候就被送走的事情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這麽多年來,被送走的族人那麽多,從沒有一個人找回來的,澤竟然帶著人跑回來了。再看看澤那張跟洌相似的臉龐,濟想說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洌可是一直想念著他的弟弟的。

“你說你是澤,你就是麽?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騙人?”這話說的濟自己都心虛,聲音越來越小。

澤好笑道,“你都說了,我們只有三個人,你們人多肯定不會怕我們做壞事,直接把我帶到洌的面前不就真相大白了。”

看樣子,赤林沒有受到野蠻部落的破壞,最起碼還是有一拼之力的。澤心中的陰影已經放下大半,不知道他的兄弟和阿媽現在怎麽樣了。他的二哥洌,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當阿爸了,真是期待啊。

濟得了自由,判斷面前的三個人應該不是敵人,立刻從打擺的狀態打起精神來,“早說啊,真是的,我的血可是白流了。”

澤手下有分寸,並沒有給濟的脖子弄出大傷口,滴了血的脖子早就凝固了,濟拿手摸了一把,擡腳再前面帶路,“走吧,洌就在前面,警告你們,要是敢冒名頂替可就不用要命了。”

澤從善如流的跟上去,幾人沒走上十多米,叢林裏突然又竄出來十幾個披著獸皮的人類。澤還在分辨哪個是他二哥,濟已經跳起來罵道:“一群沒有意氣的家夥,看我被人抓了也不出來幫忙,下次我絕對不幹啦!”

“自己抽簽抽到的,羅嗦什麽,大家都在註意著,不會讓你沒命的!”一個無比熟悉又顯得滄桑的聲音響起,澤不由自主的朝前走去。

“二哥,我回來了……”幼時離家,於危難中回來的澤熱淚迎眶,再也不能克制對親人的思念。

“阿弟……”男人擡手掀開頭上的獸皮,殷切的註視著回歸家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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