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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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瑤從玬的口中聽說過許多關於她們的奶奶,也就是部落大祭司年輕時候的光輝事跡。簡而言之一句話,奶奶是女神,異常彪悍的女神。
大祭司奶奶有兩個孩子,兒子就是方瑤和玬的阿爸峰,女兒則是琳的阿媽,她們血緣上的姑姑。不過這個姑姑很多年前就已經不在了。玬還很是八卦的告訴方瑤,她們的姑姑和阿爸不是同一個父親,這個已經逝去的姑姑可是大祭司去別的部落裏懷上的,當然那個時候的大祭司還不是大祭司。
如果只是這樣的八卦,方瑤表示一點都不感興趣。部落裏像她們阿媽那麽專一、使得她和玬成為同父同母姐妹的情況還真不多。方瑤曾經懷疑如果按父親的姓氏命名的話,部落裏幾乎每個家庭裏的孩子都不是同一姓的。方瑤都已經打算好了,將來她和澤的孩子的伴侶絕對不能在本部落裏找。
當然,能夠出去一趟就揣個娃回來,說明不管是種子還是地都是品質有保障的。
玬說大祭司厲害還在於那個方瑤未曾見面的姑姑的血緣並不屬於這個盆地裏的任何一個部落,而是來自於山的另一邊。因為生活習慣漸漸穩定,部落裏的族人很少會去那麽遠的地方。一來不安全,二來也完全沒有必要,這片土地就完全能養活現有的人類了。
好吧,方瑤覺得她阿姐的意思只是想說明他們的大祭司年輕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懂得很多知識。所以,在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前,方瑤第一時間想到來找大祭司,就是沖著大祭司的豐富經驗去的。
作為一個五十多歲的女性在現代保養的好一點的話被看成不到四十的年紀都有。可是在遠古,同樣年紀的大祭司已然是白發蒼蒼的長壽老者的架勢,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嚴和日積月累的智慧。
“大祭司,瑤有話想問。”
方瑤說出這話的時候,她的親親阿媽正跟大祭司圍坐在火堆邊說話。阿媽見她來,沒有動,只朝她微微笑了笑,竟然直接看起戲來。
這半年多以,方瑤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大祭司見她有話說的樣子態度也很是慎重,坐直了身體面對她,讓方瑤不自覺的就感到肩頭的擔子更重了。“大祭司給我看過三大部落的地形圖,我想問大祭司知不知道我們部落周圍的地形。”
方瑤雖是在問話,用的卻是肯定句,她敢肯定她問的問題大祭司一定知道。
果然,大祭司笑了,還意味深長的看了身旁的族長一眼才從懷裏掏出一張獸皮來。方瑤有一瞬間覺得大祭司是不是早就清楚她會來,所以才專門在這裏等著她呢。枉費她還前後左右考慮了一番才下定決心過來,這不是上趕著給人家補充勞動力麽。
沒等方瑤繼續猜測下去,大祭司已經開始講解她手下的地圖了。比起之前盆地裏各個部落的簡單到只有大圓小點的地圖,大山部落的範圍圖可就詳細的多了。
方瑤覺得,在溫飽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之前,遠古人竟然能思想先進到把自己部落的地形範圍描繪下來,真是讓方瑤這個芯子裏的現代人都要為之驚嘆。如果現在有人告訴方瑤,大祭司第一次派他們到大青山名為祭拜山神,實為探索領域內的地形,方瑤覺得她都已經不會覺得吃驚了。
獸皮地圖上那明顯是新添上的關於部落到達大青山的沿途地形,包括隨時有可能冒出怪物的沼澤也足以說明方瑤的推論方向完全正確。
方瑤想,以後誰要是再敢說遠古人只有蠻力沒有腦子,她一定會給那人好看。“姜還是老的辣”這句話可不是平白無故得來的。
大山部落的族人居住地分布從草圖上看,近似組成了一個三角形。兩角朝外、一角朝內,流經部落的大河就好像是三角形中間的一條高。方瑤能一眼看清楚,他們部落裏“公共廚房”的位置就在河邊不遠處。
因為已經處在盆地的邊緣,除了面朝外部的一條邊之外,另外兩邊在脫離大山部落活動範圍之外就是地勢較高的山丘了。朝內的那個角直指大青山,朝外的兩個角越延伸越像是融進了山丘之中。
方瑤看到的第一眼就在想,萬一被人家堵在家門口,結果一定會很慘。口大裏小,越朝裏越窄,擺明了就是被人甕中捉鱉的下場。
這樣看來,果然是多虧了山神保佑,或許大青山就是部落最後的保障之地了?
了不起的遠古地形圖並沒有特別考驗方瑤智商的地方。大致掃過一遍,方瑤心裏就有底了。顯然,大祭司累得口渴給方瑤講解這個地圖並不是為了討口水喝。
“部落裏大致的地形就是這些,還有部落後方那些暫時沒去過的地方就沒在獸皮上。現在,你能告訴我們想要知道部落地形的原因了吧?”
我和你阿媽可是一直都在等著呢。大祭司的想法快要實體化的砸上方瑤的腦門了,讓她想忽略掉都難。見族長阿媽也是一副期待的樣子,方瑤下意識的開口道:“我們部落也算是三面環山了,後面的大青山敵人無論如何也繞不到那個地方。另外兩面的山丘從圖上看也是一座套一座的,野蠻部落想從那裏進來也不容易。”
方瑤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假設野蠻部落進攻的路線,有可能就是從有雲部落族人逃過來的那個方向過來。”
大祭司點頭道:“你說的沒錯。還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裏的部落族人之所以很少出去,就是因為周圍有高山的限制。有雲部落和大林部落中間的那個山頭從很多年前就一直是這裏的人出入的地方。所以,我們可以肯定,野蠻部落想要攻擊我們,就必須經過那座山。至少我還從沒有聽說過有別的地方可以直通外界的。他們只要想來,就一定得經過那裏。”
大祭司對方瑤的猜測給與了肯定,接著問道:“然後呢?”
“假設野蠻部落翻過那個雪山,攻擊了大林部落,很快將要攻擊我們。那麽,在一面擁有大青山作為後路,另外兩面有高山丘陵作為天然屏障的話,我們最需要做的就是把面朝外面那個方向的防禦做起來。只防禦一面比四處撒網更能夠集中力量,效率也會隨之得到提升。你覺得我說的對麽?”
“那麽,你覺得應該有什麽樣的防禦呢?”大祭司就是大祭司,永遠都是善於抓住重點的那一位。
“我們來建墻吧!”方瑤早就等著把這句話說出來,如願以償之後人也跟著興奮起來。
“怎麽建?像蓋屋子那樣的?”大祭司眼睛一亮,內心深處仿佛打開了一扇明亮的窗戶,求知欲徹底爆發。
接下來的半天是方瑤好為人師的道路上最為慘痛的半天。圍繞著部落外怎麽建墻的問題,方瑤連吃飯的時間都顧不上。各種各樣的建墻材料被設想了個遍之後重點放在成品最後的堅硬程度以及完成的效率問題上。從可行性到投入試驗,從一開始的原則問題到點點小毛病,事無巨細面面俱到,方瑤覺得自己都快被磨練出包工頭的潛質了。
最後討論的結果,以方瑤當初蓋泥胚床的方式建造部落外圍的墻壁,再加上茅草之類的做為補充,一個蓋起來很麻煩,完成之後卻好處多多的遠古部落圍墻雛形在幾個人的設想中漸漸成形了。
最後在腦中估計了一把事情的可行性,方瑤有些慶幸。幸好他們部落的地形比較有利,三面環山,只需要蓋出一面的圍墻就夠了,大大的保證了圍墻的完成率。
之前有過蓋泥床經驗的族人重新拾起舊工作,熟悉起來就是分分鐘的事,簡直不要太熟練。再過幾天就是東去春來,化雪的時間。部落範圍的泥土會因為雪水的浸潤越發的泥濘,簡直就是天然的踩泥場所。因為這種種天時地利人和的便利之處,簡直就是老天爺一門心思向著他們,方瑤又頗為大膽的提出在圍墻外圍布置攔截地帶。
春天是植物抽芽生長的階段,把能夠密麻分布存活率高的有刺灌木移種到圍墻外圍。至少能給有可能出現的敵人一定的消耗,方瑤表示暫時先想到這裏,不夠再加。務必要把部落打造成“銅墻鐵壁”般的堅固堡壘。
大祭司明顯被他們最終的設想驚呆了。並不經常出門的老人幹脆拉著方瑤在出部落的地方來回觀察起來,最後還是被家裏唯一的女性晚輩琳給勸了回去。方瑤再三保證會把工作每天的進程匯報給她聽才罷休。
沒有到化雪的時候,地面泥土還在結冰,設想的工作必須再耐心等上一陣子。理智能等,肚子卻不能等了。還有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冬季就要完全結束了,這天早晨,青通知方瑤,部落裏的食物沒有了。狩獵的季節要重新開始了。
早在十幾天前,部落裏的食物就開始最小量的限量提供了。在吃完了各個家庭裏的儲備糧食之後,部落裏的集體食物從開始分配的第一天就是限量供應的。只不過從一開始的八分飽到後來的半分飽,是隨著食物數量的減少而遞減的。現在,連三分飽都沒辦法做到的冬末春初時節,終於到了最考驗部落族人的時候。
寒冷不是最難以忍耐的事情,最難以忍耐的是寒冷之後依舊有可能兩手空空的結果。歷經一個冬天的饑餓難耐,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猛獸們也從忍饑挨餓的蟄伏中出現。方瑤跟著隊伍外出狩獵,有好幾次都能看到被餓得瘦骨嶙峋的叢林狼眼冒綠光的盯著他們的隊伍。
方瑤覺得,如果不是還有一絲野獸的直覺支配,這些野獸們為了吃飽都有可能直接撲上來。恩,狼肉的味道方瑤吃過,比啃樹跟好多了。真的撲上來,誰吃誰還很滿說。 它們實在是太餓了,而他們也是同樣。
經過一個冬天的成長,小黑已經有半人高了,可以想見,成年之後的小黑絕對不會辜負它巨狼的美稱。澤外出的時候,方瑤原來打算讓小黑跟著的,畢竟小黑的戰鬥力可是兩三個勇士都不在話下的。澤堅持不同意,小黑也是一幅除了方瑤誰都懶得給個正眼的模樣,最後還是被留在方瑤身邊。
部落食物限量供給的時候,小黑就沒有吃過部落裏的食物了。小黑隨著年齡的長大,食量已經變得尤為恐怖,方瑤在試驗過一次讓小黑獨自外出覓食成功之後就讓小黑直接在外面找吃的了。
和腌制過的肉類相比,小黑肯定是更喜歡活生生的新鮮肉類。整個冬季一直到最後,小黑反而是最油光水滑的那個,連帶著方瑤也跟著沾了光。雖然冬季狩獵不易,方瑤給小黑的指示是要它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小黑卻能偶爾帶點小型動物回來,全被方瑤餵投給了他們家兩個懷孕的大功臣。
外出狩獵的時候帶上獸型大殺器,方瑤沒少禍害正冬眠好夢的青蛙、蛇之類的小動物。再小也是肉,往往餓不死人的就是多的那一口肉。誰讓小黑鼻子靈的,誰讓冬眠的小動物好欺負呢。方瑤在最後一段時間苦逼到滿腦子想的都是等圍墻好了,她一定要養雞養羊養兔子,再也不要繼續這種從小黑牙齒縫裏找東西吃的操蛋人生了。真的,她保證說到做到。
忙碌的生活帶來的唯一的安慰就是玬和晗沒有在部落青黃不接的時候瘦下去。即將出生的下一代目前看來很健康。方瑤頭天晚上還聽說有個孕婦因為營養不良流產了。對此,方瑤只能沈默,她現在能力有限,能夠把自己家裏的兩個重要人物餵好已經是費了大力氣的。每天回家之後再也沒精力關註自己是臟是臭,挨著床鋪就能立刻沈睡過去是方瑤這段時間最真實的寫照。
幸好澤不在身邊,否則能不能認出她來還要兩說。對了,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樣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方瑤已經很少有時間主動去想澤了。不去想念就是少了一分擔憂,方瑤覺得這樣還不錯。如果連她都能靠著小黑在雪地裏找到食物,澤應該也能順利到達大林部落才對,她應該相信自己的男人。方瑤努力拋開最後一絲疑慮,沈沈睡去。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雖然萬物覆蘇,氣溫開始回升,可野外的路更加難行。她還得開始“包工頭”的生活,好多事情等著她,且多睡會吧。
方瑤覺得她頂多腦袋剛沾上枕頭沒多久,就覺得小黑在撕扯她的獸皮毯子,“小黑,別鬧了。”至從澤走了之後,她能把被窩捂熱就不錯了,這個時候再跑出去點熱氣,除非她爬起來重新燒炕,不然後半夜就冷著睡吧。
被喝斥的小黑不僅沒有停下來,還變本加厲的扯掉了方瑤手裏抓著的獸皮。
“……”,方瑤被凍得打了個哆嗦,“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否則我絕對會揍你的!”
方瑤迷迷糊糊的坐起來,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外面聲音有些雜亂。
外面!方瑤睡意全消,快速穿起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阿媽!”
房屋門口,家裏另外三個人已經在外面了。方瑤走過去靠近了才發現不對,確實是三個人沒錯,卻不是他們家原來的三個人了。
青根本就沒在,應該是昨天晚上到晗那裏去了。那麽站在自家阿媽身邊的男人不用想就知道,“阿爸,原來是你啊……”
方瑤喊個人都能拉長了音調皮狀,讓人聽了恨得牙癢癢,被自家阿姐擡腳碰了一下,老實了。
“我去前面看看發生發生什麽事了。”聽聲音像是有野獸進了部落,越是到了冬天快結束的時候越是頻發這樣的情況。方瑤已經記不清楚是第幾天晚上這樣被野獸的闖入攪了休息了。心裏有點窩火。
“別過去了,黑燈瞎火的亂跑再給傷到了。要是連這幾只野獸都收拾不了,敵人來了就更完蛋。你明天還要起早,看動靜小了就趕緊回去睡覺。”族長大人明明是舍不得方瑤辛苦,偏偏不見正面說話。
方瑤瞇了瞇眼特別狗腿的回答:“阿媽我知道了,你跟阿爸回去睡吧,動靜小了我就進屋,看會不會有漏掉的不長眼睛跑過來,嘿嘿。”
族長大人在自己阿家面前意外的好說話。聞言不再說話,直接回屋去了。
“你也不怕阿媽罵你。”或許是快要做母親的關系,玬終於比較像女人了,也沒有十分誇張的動手動腳,讓方瑤很是不習慣。
“有阿爸在,阿媽才不會罵我呢。”方瑤給了玬一個你懂得的眼神,催促她回去休息。
等到家門口只剩下一人一獸的時候,方瑤也用腳碰了小黑一下,跟玬的動作如出一轍,“教了你多少次了,碰見這樣的事情不要大驚小怪的。作為主人最忠實的朋友,你就直接在門口那麽一臥就不會有那不長眼的家夥竄過來了。你要學會看家,懂不懂?”
方瑤沒事的時候就喜歡這麽跟小黑說話,甭管它聽不聽得懂,全當作訓練寵物了。一人一獸經常有來有回,方瑤說一句小黑跟著應一聲,雖然不能說人話,低低的嗚嗚兩嗓子還是可以的。
換做是平常,小黑早就吼一聲然後拿嘴巴去叼方瑤的褲管了,今天的小黑卻一點不給方瑤面子,只一個勁的朝房子前面的一片暗黑的草叢炸毛。
敢情還真有漏網的跑到這邊來了。方瑤心裏想著圍墻是得趕緊建起來了,否則阿貓阿狗都能輕易鉆進來到處溜達實在是讓人窩火。一邊順手舉起手中的青銅短劍,方瑤警戒地盯住草叢。
一只跟小黑差不多的花斑野獸從草叢裏跳了出來,唬了方瑤一跳。
原來是虎貓啊。
這種皮毛像貓,個頭又比較大的野獸被方瑤起了個自認為很貼切的名字。至於這個家夥未來是會朝野貓的方向還是老虎的方向進化就不是方瑤能預知的了。不過虎貓全身都是好東西可是部落裏人人都知道的事實。
方瑤看著這只剛剛成年、明顯缺乏生存經驗的貪心的野獸,想象著給未來的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做個虎皮帽再縫個虎皮裙的模樣開心的笑了,很好,這只虎貓現在歸她了。
“小黑,待會註意點,別把皮給我咬爛嘍,我要做衣服哈。”方瑤跟小黑打著招呼,好像小黑真的能聽懂一樣。
小黑當然能聽得懂,就是因為聞到這個家夥在外面,它才把主人從熱被窩裏拽出來的。害它主人睡不好覺,不知死活的家夥就應該以命來償還。窮兇極惡的主寵兩個獰笑著朝“可憐兮兮”的小野獸沖了過去……
“哢嚓”一聲扭斷獵物的脖子,澤把刀別在腰間,拎起兔子大步朝不遠處的同伴走過去。莎猛的吞了口口水,也不計較剛剛開口說話,男人連理都沒理她的情形,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小跑著跟了過去。
“餵,你還沒告訴我你們用的這種新武器是什麽名字呢。”身材火辣又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女人嬌憨地沖澤嚷嚷,恰到好處的詢問剛剛好不會引起別人的反感讓這波人裏面的中年女人皺了皺眉頭,卻又不好直接說什麽。
本來不打算理睬來人的澤卻突然回過頭來盯住了仍舊在笑的女人,面無表情的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的阿夏跟我說過,不要把武器的名字告訴給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喜歡笑的女人。我喜歡我的阿夏,所以要按她說的做。”
潛臺詞就是:所以你就別白費力氣了,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莎的鼻子都要氣歪了,原本還沒褪去的笑容配上突如其來的怒氣使得整張臉變得扭曲起來。
優秀的男人女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會得到來自異性的追捧。他們來到大林部落裏有幾天了,這個叫莎的女人時常出現在周圍,因為人家始終是笑臉相迎的,總不好無緣無故的搞針對,所以同行的另外三個男人對於澤這個意外的艷遇一直存著看熱鬧的心態。
今天突然聽澤這麽一說,再看看因為生氣而變臉的根本上還是陌生人的女人,三個人齊齊打了個哆嗦。怎麽忘了這裏可不是自己的大山部落,他們來是有重要任務的,差點因為一個女人兩句好話就忘了使命,真是該死。如果在冬季的寒冷野外都沒有受傷卻在個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外族女人面前栽跟頭,他們回去會被其他族人給笑死的。想到這裏三個人越發的謹慎起來。
澤的突然舉動效果十分理想,不僅趕跑了蒼蠅還順道提醒了同伴。領隊的中年女人笑著打量了他一眼,誇道:“你不錯,是個有定力的。瑤的眼光很好。”
褐跟族長是好朋友,這次外出,也是族長專門請她來帶隊的,作為方瑤的長輩,當然對澤的舉動十分滿意。
澤不知道中間的彎繞,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是苦笑,這一次出來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回去。才剛剛分別沒幾天他就已經想瑤想得不行了,也不知道是後悔多一些還是自責多一些,這折磨人的日子也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才能結束。
一想到這次完全是為了能讓自己安心,才狠心撇下方瑤來到大林部落,澤就覺得對方瑤愧疚。
他們離開的時候,部落裏儲藏的食物就已經不多了。按照大祭司他們對這次野蠻部落異動的緊張程度,肯定會趁著道路還沒有完全化凍的時候讓族人再去大青山搬運青銅礦石回來加緊打造武器的。這麽一來,勢必要缺少不少的勞動力。
冬末的時節狩獵原本就很困難,玬又懷著孕,方瑤家裏面能夠外出的勞動力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再怎麽算方瑤都得在寒冷的時節外出打獵,逃都逃不掉。雖然有小黑在旁邊幫著忙,可小黑雖然能幫忙抓獵物卻沒法照顧到阿瑤的身體啊。那麽冷的天,阿瑤夜裏睡覺的時候連被窩都捂不熱,手腳還得放在他懷裏捂上老半天才能漸漸暖過來,沒有他在的時候能睡得好覺麽?
還有,萬一阿瑤真的懷上了娃娃怎麽辦?懷孕前三個月尤其不能劇烈運動,阿瑤如果自己不知道再外出狩獵……真是想想都覺得可怕。
越想心裏越是不安,越不安就越是惶恐,澤有兩次夜裏做惡夢,就夢見方瑤追著追著獵物肚子突然流血了,或是在被窩裏冷得發抖卻被闖進部落裏的野獸咬傷。每次醒過來都把自己嚇得不行,發現是在做夢才能慢慢說服自己安下心來。
方瑤如果知道澤在夢裏把她想得那麽慘,一定會哭笑不得暗嘆關心則亂。方瑤的身手澤也有見識過,哪裏就能那麽差勁了!更何況還有小黑在,野獸還沒能接近她,就會被小黑咬斷脖子的好吧?
至於突然流產什麽的,咳咳,方瑤表示不好意思了,澤剛走沒幾天她就來了例假。所以說,簡直就是在胡思亂想嘛!
晚上擔心方瑤擔心到睡不好覺,白天又因為得不到更多的消息說不上來是焦躁還是失望,澤被多種情緒充斥著,沒有逮誰就發飆已經是尊重大林部落了。偏偏碰上個不長眼色的莎楞要蠢豬一樣朝槍口上撞,直接拿話沖回去已經算是態度好。如果是個男人在澤面前墨跡,早就被他一腳踹飛了。
莎的阿媽是大林部落的大祭司白,這也是她在部落裏深受異性歡迎的原因之一。在大林,哪個男人不是把她捧得高高的哄著,從來不會跟她大聲說話。偏偏碰上油鹽不進的澤,冷冰冰的不搭理人,好不容易讓他說句話,一開口就能把人嗆個個半死。
“阿媽,我不要過去了。幹嘛要去貼人家的冷臉,不就是鋒利一點的武器麽,有什麽好了不起的,還不是對野蠻部落怕得要死。”一想到阿媽讓她去套問那種新武器的來源,還要接受澤的冷遇,莎心裏就不舒服。
“你懂什麽,你明白武器鋒利意味著什麽麽?不懂就什麽都別問,按我說的去做就夠了,明白麽?”白有點頭疼女兒的蠢笨,除了長得漂亮點什麽用都沒有,她想要有個依靠就只能等著莎給她生個聰敏的孫女了。偏偏莎又是個不拿正眼看男人的,不是覺得這個太矮了就是覺得那個太黑了,讓白覺得前途無光、一片黑暗。
“都是那個澤,不知道說了我什麽壞話。他們一起來的另外三個男人原來對我態度還挺好的,現在也老是避著我走,實在是太可惡了!”莎憤憤道。
“那肯定還是因為你讓他們懷疑了,你就不能機靈一點麽?”白揉了揉額角,覺得自己讓女兒去打探消息的舉動一開始就做錯了,“這兩天你就別過去了,省得他們以後見到你就跑。”
她又不是猛獸,為什麽見到她就要跑。莎撇了撇嘴,十分不解,“他們手裏的武器能幫助我們對付野蠻部落裏的人麽?野蠻部落裏的人真的會襲擊我們的部落?”
“現在什麽都沒法確定了,還要等春天來了,道路通了,才能有機會翻過山打探消息。”想到那些不靠譜又已經甩不掉的外族人,白一陣氣苦。他們也是大意了,才相信了那些外族人的話,真是可惡。
這也是澤他們最為氣惱的一點。五個人好不容易來到大林,原本是想朝有雲族人打探消息的,誰知道不僅有雲的族人吭吭哧哧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連大林負責接洽的人見到他們也有些躲閃。
多虧了褐拿出談判的手段,又亮了他們的青銅武器,大林的族長這才出面交了個底。真相只能讓澤他們更是憤慨。
原來,這些逃跑過來的人確實是有雲的族人不假,他們的部落也確實是被野蠻部落的人給搶劫了。他們卻並沒有真正到過野蠻部落駐紮的地方去,什麽一有反抗就砍頭呀,什麽男人統治部落呀全都是他們在逃跑的時候無意中抓了一個野蠻部落的掉隊族人,從那個族人嘴裏聽說的。至於人家說的是真是假根本就無從考證。
那個野蠻部落的族人在他們準備翻越雪山的時候偷偷溜走了。這樣一來,不僅人沒有抓到一個,還很有可能把前往盆地的路線給暴露了。大林部落的人一開始還什麽都不知道,等到這些外族人一個勁的勸他們部落趕緊搬遷或是跟強大的部落聯系起來,才被發現不對勁。最後細問之下才知道,這群膽小鬼生怕野蠻部落的人順著他們進來的路線找進來,這樣,他們可就兩頭都沒有好了。
澤他們到達的時候,事實就這麽擺在了面前。大林的族長正在擔心自己部落的安危呢,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只把有雲的族人扔給澤,隨便他們怎麽問,只要別弄出人命就行。
赤林部落跟有雲部落離得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這些有雲人聽是聽說過,但是對於赤林發生了什麽事情完全是一問三不知。哦,唯一知道的一點就是,他們部落應該是第一個被滅了全族的部落。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麽,抱歉,那會子都逃命去了,誰也沒註意呀。
狠心把方瑤留在家裏,就得了這麽一個沒有結果的答案,澤不郁悶才怪。可是看那些有雲人的樣子,又十分害怕野蠻部落打過來,孰是孰非已經分不清楚了。對了,有雲部落族長和大祭司都沒有了,剩下的這些有雲人歸屬了大林,往後也不再是有雲人了。
澤跟褐他們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等過了冬天再提回部落的事情。一方面,等他們趕回部落,也已經是冬天了,另一方面,澤還是想等路況允許之後看能不能回家探探。好不容易都來到了這裏,還是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得好,這一點對部落尤為重要。和有雲比起來,赤林部落絕對要靠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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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奶奶有兩個孩子,兒子就是方瑤和玬的阿爸峰,女兒則是琳的阿媽,她們血緣上的姑姑。不過這個姑姑很多年前就已經不在了。玬還很是八卦的告訴方瑤,她們的姑姑和阿爸不是同一個父親,這個已經逝去的姑姑可是大祭司去別的部落裏懷上的,當然那個時候的大祭司還不是大祭司。
如果只是這樣的八卦,方瑤表示一點都不感興趣。部落裏像她們阿媽那麽專一、使得她和玬成為同父同母姐妹的情況還真不多。方瑤曾經懷疑如果按父親的姓氏命名的話,部落裏幾乎每個家庭裏的孩子都不是同一姓的。方瑤都已經打算好了,將來她和澤的孩子的伴侶絕對不能在本部落裏找。
當然,能夠出去一趟就揣個娃回來,說明不管是種子還是地都是品質有保障的。
玬說大祭司厲害還在於那個方瑤未曾見面的姑姑的血緣並不屬於這個盆地裏的任何一個部落,而是來自於山的另一邊。因為生活習慣漸漸穩定,部落裏的族人很少會去那麽遠的地方。一來不安全,二來也完全沒有必要,這片土地就完全能養活現有的人類了。
好吧,方瑤覺得她阿姐的意思只是想說明他們的大祭司年輕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懂得很多知識。所以,在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前,方瑤第一時間想到來找大祭司,就是沖著大祭司的豐富經驗去的。
作為一個五十多歲的女性在現代保養的好一點的話被看成不到四十的年紀都有。可是在遠古,同樣年紀的大祭司已然是白發蒼蒼的長壽老者的架勢,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嚴和日積月累的智慧。
“大祭司,瑤有話想問。”
方瑤說出這話的時候,她的親親阿媽正跟大祭司圍坐在火堆邊說話。阿媽見她來,沒有動,只朝她微微笑了笑,竟然直接看起戲來。
這半年多以,方瑤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大祭司見她有話說的樣子態度也很是慎重,坐直了身體面對她,讓方瑤不自覺的就感到肩頭的擔子更重了。“大祭司給我看過三大部落的地形圖,我想問大祭司知不知道我們部落周圍的地形。”
方瑤雖是在問話,用的卻是肯定句,她敢肯定她問的問題大祭司一定知道。
果然,大祭司笑了,還意味深長的看了身旁的族長一眼才從懷裏掏出一張獸皮來。方瑤有一瞬間覺得大祭司是不是早就清楚她會來,所以才專門在這裏等著她呢。枉費她還前後左右考慮了一番才下定決心過來,這不是上趕著給人家補充勞動力麽。
沒等方瑤繼續猜測下去,大祭司已經開始講解她手下的地圖了。比起之前盆地裏各個部落的簡單到只有大圓小點的地圖,大山部落的範圍圖可就詳細的多了。
方瑤覺得,在溫飽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之前,遠古人竟然能思想先進到把自己部落的地形範圍描繪下來,真是讓方瑤這個芯子裏的現代人都要為之驚嘆。如果現在有人告訴方瑤,大祭司第一次派他們到大青山名為祭拜山神,實為探索領域內的地形,方瑤覺得她都已經不會覺得吃驚了。
獸皮地圖上那明顯是新添上的關於部落到達大青山的沿途地形,包括隨時有可能冒出怪物的沼澤也足以說明方瑤的推論方向完全正確。
方瑤想,以後誰要是再敢說遠古人只有蠻力沒有腦子,她一定會給那人好看。“姜還是老的辣”這句話可不是平白無故得來的。
大山部落的族人居住地分布從草圖上看,近似組成了一個三角形。兩角朝外、一角朝內,流經部落的大河就好像是三角形中間的一條高。方瑤能一眼看清楚,他們部落裏“公共廚房”的位置就在河邊不遠處。
因為已經處在盆地的邊緣,除了面朝外部的一條邊之外,另外兩邊在脫離大山部落活動範圍之外就是地勢較高的山丘了。朝內的那個角直指大青山,朝外的兩個角越延伸越像是融進了山丘之中。
方瑤看到的第一眼就在想,萬一被人家堵在家門口,結果一定會很慘。口大裏小,越朝裏越窄,擺明了就是被人甕中捉鱉的下場。
這樣看來,果然是多虧了山神保佑,或許大青山就是部落最後的保障之地了?
了不起的遠古地形圖並沒有特別考驗方瑤智商的地方。大致掃過一遍,方瑤心裏就有底了。顯然,大祭司累得口渴給方瑤講解這個地圖並不是為了討口水喝。
“部落裏大致的地形就是這些,還有部落後方那些暫時沒去過的地方就沒在獸皮上。現在,你能告訴我們想要知道部落地形的原因了吧?”
我和你阿媽可是一直都在等著呢。大祭司的想法快要實體化的砸上方瑤的腦門了,讓她想忽略掉都難。見族長阿媽也是一副期待的樣子,方瑤下意識的開口道:“我們部落也算是三面環山了,後面的大青山敵人無論如何也繞不到那個地方。另外兩面的山丘從圖上看也是一座套一座的,野蠻部落想從那裏進來也不容易。”
方瑤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假設野蠻部落進攻的路線,有可能就是從有雲部落族人逃過來的那個方向過來。”
大祭司點頭道:“你說的沒錯。還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裏的部落族人之所以很少出去,就是因為周圍有高山的限制。有雲部落和大林部落中間的那個山頭從很多年前就一直是這裏的人出入的地方。所以,我們可以肯定,野蠻部落想要攻擊我們,就必須經過那座山。至少我還從沒有聽說過有別的地方可以直通外界的。他們只要想來,就一定得經過那裏。”
大祭司對方瑤的猜測給與了肯定,接著問道:“然後呢?”
“假設野蠻部落翻過那個雪山,攻擊了大林部落,很快將要攻擊我們。那麽,在一面擁有大青山作為後路,另外兩面有高山丘陵作為天然屏障的話,我們最需要做的就是把面朝外面那個方向的防禦做起來。只防禦一面比四處撒網更能夠集中力量,效率也會隨之得到提升。你覺得我說的對麽?”
“那麽,你覺得應該有什麽樣的防禦呢?”大祭司就是大祭司,永遠都是善於抓住重點的那一位。
“我們來建墻吧!”方瑤早就等著把這句話說出來,如願以償之後人也跟著興奮起來。
“怎麽建?像蓋屋子那樣的?”大祭司眼睛一亮,內心深處仿佛打開了一扇明亮的窗戶,求知欲徹底爆發。
接下來的半天是方瑤好為人師的道路上最為慘痛的半天。圍繞著部落外怎麽建墻的問題,方瑤連吃飯的時間都顧不上。各種各樣的建墻材料被設想了個遍之後重點放在成品最後的堅硬程度以及完成的效率問題上。從可行性到投入試驗,從一開始的原則問題到點點小毛病,事無巨細面面俱到,方瑤覺得自己都快被磨練出包工頭的潛質了。
最後討論的結果,以方瑤當初蓋泥胚床的方式建造部落外圍的墻壁,再加上茅草之類的做為補充,一個蓋起來很麻煩,完成之後卻好處多多的遠古部落圍墻雛形在幾個人的設想中漸漸成形了。
最後在腦中估計了一把事情的可行性,方瑤有些慶幸。幸好他們部落的地形比較有利,三面環山,只需要蓋出一面的圍墻就夠了,大大的保證了圍墻的完成率。
之前有過蓋泥床經驗的族人重新拾起舊工作,熟悉起來就是分分鐘的事,簡直不要太熟練。再過幾天就是東去春來,化雪的時間。部落範圍的泥土會因為雪水的浸潤越發的泥濘,簡直就是天然的踩泥場所。因為這種種天時地利人和的便利之處,簡直就是老天爺一門心思向著他們,方瑤又頗為大膽的提出在圍墻外圍布置攔截地帶。
春天是植物抽芽生長的階段,把能夠密麻分布存活率高的有刺灌木移種到圍墻外圍。至少能給有可能出現的敵人一定的消耗,方瑤表示暫時先想到這裏,不夠再加。務必要把部落打造成“銅墻鐵壁”般的堅固堡壘。
大祭司明顯被他們最終的設想驚呆了。並不經常出門的老人幹脆拉著方瑤在出部落的地方來回觀察起來,最後還是被家裏唯一的女性晚輩琳給勸了回去。方瑤再三保證會把工作每天的進程匯報給她聽才罷休。
沒有到化雪的時候,地面泥土還在結冰,設想的工作必須再耐心等上一陣子。理智能等,肚子卻不能等了。還有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冬季就要完全結束了,這天早晨,青通知方瑤,部落裏的食物沒有了。狩獵的季節要重新開始了。
早在十幾天前,部落裏的食物就開始最小量的限量提供了。在吃完了各個家庭裏的儲備糧食之後,部落裏的集體食物從開始分配的第一天就是限量供應的。只不過從一開始的八分飽到後來的半分飽,是隨著食物數量的減少而遞減的。現在,連三分飽都沒辦法做到的冬末春初時節,終於到了最考驗部落族人的時候。
寒冷不是最難以忍耐的事情,最難以忍耐的是寒冷之後依舊有可能兩手空空的結果。歷經一個冬天的饑餓難耐,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猛獸們也從忍饑挨餓的蟄伏中出現。方瑤跟著隊伍外出狩獵,有好幾次都能看到被餓得瘦骨嶙峋的叢林狼眼冒綠光的盯著他們的隊伍。
方瑤覺得,如果不是還有一絲野獸的直覺支配,這些野獸們為了吃飽都有可能直接撲上來。恩,狼肉的味道方瑤吃過,比啃樹跟好多了。真的撲上來,誰吃誰還很滿說。 它們實在是太餓了,而他們也是同樣。
經過一個冬天的成長,小黑已經有半人高了,可以想見,成年之後的小黑絕對不會辜負它巨狼的美稱。澤外出的時候,方瑤原來打算讓小黑跟著的,畢竟小黑的戰鬥力可是兩三個勇士都不在話下的。澤堅持不同意,小黑也是一幅除了方瑤誰都懶得給個正眼的模樣,最後還是被留在方瑤身邊。
部落食物限量供給的時候,小黑就沒有吃過部落裏的食物了。小黑隨著年齡的長大,食量已經變得尤為恐怖,方瑤在試驗過一次讓小黑獨自外出覓食成功之後就讓小黑直接在外面找吃的了。
和腌制過的肉類相比,小黑肯定是更喜歡活生生的新鮮肉類。整個冬季一直到最後,小黑反而是最油光水滑的那個,連帶著方瑤也跟著沾了光。雖然冬季狩獵不易,方瑤給小黑的指示是要它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小黑卻能偶爾帶點小型動物回來,全被方瑤餵投給了他們家兩個懷孕的大功臣。
外出狩獵的時候帶上獸型大殺器,方瑤沒少禍害正冬眠好夢的青蛙、蛇之類的小動物。再小也是肉,往往餓不死人的就是多的那一口肉。誰讓小黑鼻子靈的,誰讓冬眠的小動物好欺負呢。方瑤在最後一段時間苦逼到滿腦子想的都是等圍墻好了,她一定要養雞養羊養兔子,再也不要繼續這種從小黑牙齒縫裏找東西吃的操蛋人生了。真的,她保證說到做到。
忙碌的生活帶來的唯一的安慰就是玬和晗沒有在部落青黃不接的時候瘦下去。即將出生的下一代目前看來很健康。方瑤頭天晚上還聽說有個孕婦因為營養不良流產了。對此,方瑤只能沈默,她現在能力有限,能夠把自己家裏的兩個重要人物餵好已經是費了大力氣的。每天回家之後再也沒精力關註自己是臟是臭,挨著床鋪就能立刻沈睡過去是方瑤這段時間最真實的寫照。
幸好澤不在身邊,否則能不能認出她來還要兩說。對了,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樣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方瑤已經很少有時間主動去想澤了。不去想念就是少了一分擔憂,方瑤覺得這樣還不錯。如果連她都能靠著小黑在雪地裏找到食物,澤應該也能順利到達大林部落才對,她應該相信自己的男人。方瑤努力拋開最後一絲疑慮,沈沈睡去。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雖然萬物覆蘇,氣溫開始回升,可野外的路更加難行。她還得開始“包工頭”的生活,好多事情等著她,且多睡會吧。
方瑤覺得她頂多腦袋剛沾上枕頭沒多久,就覺得小黑在撕扯她的獸皮毯子,“小黑,別鬧了。”至從澤走了之後,她能把被窩捂熱就不錯了,這個時候再跑出去點熱氣,除非她爬起來重新燒炕,不然後半夜就冷著睡吧。
被喝斥的小黑不僅沒有停下來,還變本加厲的扯掉了方瑤手裏抓著的獸皮。
“……”,方瑤被凍得打了個哆嗦,“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否則我絕對會揍你的!”
方瑤迷迷糊糊的坐起來,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外面聲音有些雜亂。
外面!方瑤睡意全消,快速穿起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阿媽!”
房屋門口,家裏另外三個人已經在外面了。方瑤走過去靠近了才發現不對,確實是三個人沒錯,卻不是他們家原來的三個人了。
青根本就沒在,應該是昨天晚上到晗那裏去了。那麽站在自家阿媽身邊的男人不用想就知道,“阿爸,原來是你啊……”
方瑤喊個人都能拉長了音調皮狀,讓人聽了恨得牙癢癢,被自家阿姐擡腳碰了一下,老實了。
“我去前面看看發生發生什麽事了。”聽聲音像是有野獸進了部落,越是到了冬天快結束的時候越是頻發這樣的情況。方瑤已經記不清楚是第幾天晚上這樣被野獸的闖入攪了休息了。心裏有點窩火。
“別過去了,黑燈瞎火的亂跑再給傷到了。要是連這幾只野獸都收拾不了,敵人來了就更完蛋。你明天還要起早,看動靜小了就趕緊回去睡覺。”族長大人明明是舍不得方瑤辛苦,偏偏不見正面說話。
方瑤瞇了瞇眼特別狗腿的回答:“阿媽我知道了,你跟阿爸回去睡吧,動靜小了我就進屋,看會不會有漏掉的不長眼睛跑過來,嘿嘿。”
族長大人在自己阿家面前意外的好說話。聞言不再說話,直接回屋去了。
“你也不怕阿媽罵你。”或許是快要做母親的關系,玬終於比較像女人了,也沒有十分誇張的動手動腳,讓方瑤很是不習慣。
“有阿爸在,阿媽才不會罵我呢。”方瑤給了玬一個你懂得的眼神,催促她回去休息。
等到家門口只剩下一人一獸的時候,方瑤也用腳碰了小黑一下,跟玬的動作如出一轍,“教了你多少次了,碰見這樣的事情不要大驚小怪的。作為主人最忠實的朋友,你就直接在門口那麽一臥就不會有那不長眼的家夥竄過來了。你要學會看家,懂不懂?”
方瑤沒事的時候就喜歡這麽跟小黑說話,甭管它聽不聽得懂,全當作訓練寵物了。一人一獸經常有來有回,方瑤說一句小黑跟著應一聲,雖然不能說人話,低低的嗚嗚兩嗓子還是可以的。
換做是平常,小黑早就吼一聲然後拿嘴巴去叼方瑤的褲管了,今天的小黑卻一點不給方瑤面子,只一個勁的朝房子前面的一片暗黑的草叢炸毛。
敢情還真有漏網的跑到這邊來了。方瑤心裏想著圍墻是得趕緊建起來了,否則阿貓阿狗都能輕易鉆進來到處溜達實在是讓人窩火。一邊順手舉起手中的青銅短劍,方瑤警戒地盯住草叢。
一只跟小黑差不多的花斑野獸從草叢裏跳了出來,唬了方瑤一跳。
原來是虎貓啊。
這種皮毛像貓,個頭又比較大的野獸被方瑤起了個自認為很貼切的名字。至於這個家夥未來是會朝野貓的方向還是老虎的方向進化就不是方瑤能預知的了。不過虎貓全身都是好東西可是部落裏人人都知道的事實。
方瑤看著這只剛剛成年、明顯缺乏生存經驗的貪心的野獸,想象著給未來的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做個虎皮帽再縫個虎皮裙的模樣開心的笑了,很好,這只虎貓現在歸她了。
“小黑,待會註意點,別把皮給我咬爛嘍,我要做衣服哈。”方瑤跟小黑打著招呼,好像小黑真的能聽懂一樣。
小黑當然能聽得懂,就是因為聞到這個家夥在外面,它才把主人從熱被窩裏拽出來的。害它主人睡不好覺,不知死活的家夥就應該以命來償還。窮兇極惡的主寵兩個獰笑著朝“可憐兮兮”的小野獸沖了過去……
“哢嚓”一聲扭斷獵物的脖子,澤把刀別在腰間,拎起兔子大步朝不遠處的同伴走過去。莎猛的吞了口口水,也不計較剛剛開口說話,男人連理都沒理她的情形,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小跑著跟了過去。
“餵,你還沒告訴我你們用的這種新武器是什麽名字呢。”身材火辣又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女人嬌憨地沖澤嚷嚷,恰到好處的詢問剛剛好不會引起別人的反感讓這波人裏面的中年女人皺了皺眉頭,卻又不好直接說什麽。
本來不打算理睬來人的澤卻突然回過頭來盯住了仍舊在笑的女人,面無表情的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的阿夏跟我說過,不要把武器的名字告訴給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喜歡笑的女人。我喜歡我的阿夏,所以要按她說的做。”
潛臺詞就是:所以你就別白費力氣了,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莎的鼻子都要氣歪了,原本還沒褪去的笑容配上突如其來的怒氣使得整張臉變得扭曲起來。
優秀的男人女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會得到來自異性的追捧。他們來到大林部落裏有幾天了,這個叫莎的女人時常出現在周圍,因為人家始終是笑臉相迎的,總不好無緣無故的搞針對,所以同行的另外三個男人對於澤這個意外的艷遇一直存著看熱鬧的心態。
今天突然聽澤這麽一說,再看看因為生氣而變臉的根本上還是陌生人的女人,三個人齊齊打了個哆嗦。怎麽忘了這裏可不是自己的大山部落,他們來是有重要任務的,差點因為一個女人兩句好話就忘了使命,真是該死。如果在冬季的寒冷野外都沒有受傷卻在個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外族女人面前栽跟頭,他們回去會被其他族人給笑死的。想到這裏三個人越發的謹慎起來。
澤的突然舉動效果十分理想,不僅趕跑了蒼蠅還順道提醒了同伴。領隊的中年女人笑著打量了他一眼,誇道:“你不錯,是個有定力的。瑤的眼光很好。”
褐跟族長是好朋友,這次外出,也是族長專門請她來帶隊的,作為方瑤的長輩,當然對澤的舉動十分滿意。
澤不知道中間的彎繞,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是苦笑,這一次出來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回去。才剛剛分別沒幾天他就已經想瑤想得不行了,也不知道是後悔多一些還是自責多一些,這折磨人的日子也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才能結束。
一想到這次完全是為了能讓自己安心,才狠心撇下方瑤來到大林部落,澤就覺得對方瑤愧疚。
他們離開的時候,部落裏儲藏的食物就已經不多了。按照大祭司他們對這次野蠻部落異動的緊張程度,肯定會趁著道路還沒有完全化凍的時候讓族人再去大青山搬運青銅礦石回來加緊打造武器的。這麽一來,勢必要缺少不少的勞動力。
冬末的時節狩獵原本就很困難,玬又懷著孕,方瑤家裏面能夠外出的勞動力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再怎麽算方瑤都得在寒冷的時節外出打獵,逃都逃不掉。雖然有小黑在旁邊幫著忙,可小黑雖然能幫忙抓獵物卻沒法照顧到阿瑤的身體啊。那麽冷的天,阿瑤夜裏睡覺的時候連被窩都捂不熱,手腳還得放在他懷裏捂上老半天才能漸漸暖過來,沒有他在的時候能睡得好覺麽?
還有,萬一阿瑤真的懷上了娃娃怎麽辦?懷孕前三個月尤其不能劇烈運動,阿瑤如果自己不知道再外出狩獵……真是想想都覺得可怕。
越想心裏越是不安,越不安就越是惶恐,澤有兩次夜裏做惡夢,就夢見方瑤追著追著獵物肚子突然流血了,或是在被窩裏冷得發抖卻被闖進部落裏的野獸咬傷。每次醒過來都把自己嚇得不行,發現是在做夢才能慢慢說服自己安下心來。
方瑤如果知道澤在夢裏把她想得那麽慘,一定會哭笑不得暗嘆關心則亂。方瑤的身手澤也有見識過,哪裏就能那麽差勁了!更何況還有小黑在,野獸還沒能接近她,就會被小黑咬斷脖子的好吧?
至於突然流產什麽的,咳咳,方瑤表示不好意思了,澤剛走沒幾天她就來了例假。所以說,簡直就是在胡思亂想嘛!
晚上擔心方瑤擔心到睡不好覺,白天又因為得不到更多的消息說不上來是焦躁還是失望,澤被多種情緒充斥著,沒有逮誰就發飆已經是尊重大林部落了。偏偏碰上個不長眼色的莎楞要蠢豬一樣朝槍口上撞,直接拿話沖回去已經算是態度好。如果是個男人在澤面前墨跡,早就被他一腳踹飛了。
莎的阿媽是大林部落的大祭司白,這也是她在部落裏深受異性歡迎的原因之一。在大林,哪個男人不是把她捧得高高的哄著,從來不會跟她大聲說話。偏偏碰上油鹽不進的澤,冷冰冰的不搭理人,好不容易讓他說句話,一開口就能把人嗆個個半死。
“阿媽,我不要過去了。幹嘛要去貼人家的冷臉,不就是鋒利一點的武器麽,有什麽好了不起的,還不是對野蠻部落怕得要死。”一想到阿媽讓她去套問那種新武器的來源,還要接受澤的冷遇,莎心裏就不舒服。
“你懂什麽,你明白武器鋒利意味著什麽麽?不懂就什麽都別問,按我說的去做就夠了,明白麽?”白有點頭疼女兒的蠢笨,除了長得漂亮點什麽用都沒有,她想要有個依靠就只能等著莎給她生個聰敏的孫女了。偏偏莎又是個不拿正眼看男人的,不是覺得這個太矮了就是覺得那個太黑了,讓白覺得前途無光、一片黑暗。
“都是那個澤,不知道說了我什麽壞話。他們一起來的另外三個男人原來對我態度還挺好的,現在也老是避著我走,實在是太可惡了!”莎憤憤道。
“那肯定還是因為你讓他們懷疑了,你就不能機靈一點麽?”白揉了揉額角,覺得自己讓女兒去打探消息的舉動一開始就做錯了,“這兩天你就別過去了,省得他們以後見到你就跑。”
她又不是猛獸,為什麽見到她就要跑。莎撇了撇嘴,十分不解,“他們手裏的武器能幫助我們對付野蠻部落裏的人麽?野蠻部落裏的人真的會襲擊我們的部落?”
“現在什麽都沒法確定了,還要等春天來了,道路通了,才能有機會翻過山打探消息。”想到那些不靠譜又已經甩不掉的外族人,白一陣氣苦。他們也是大意了,才相信了那些外族人的話,真是可惡。
這也是澤他們最為氣惱的一點。五個人好不容易來到大林,原本是想朝有雲族人打探消息的,誰知道不僅有雲的族人吭吭哧哧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連大林負責接洽的人見到他們也有些躲閃。
多虧了褐拿出談判的手段,又亮了他們的青銅武器,大林的族長這才出面交了個底。真相只能讓澤他們更是憤慨。
原來,這些逃跑過來的人確實是有雲的族人不假,他們的部落也確實是被野蠻部落的人給搶劫了。他們卻並沒有真正到過野蠻部落駐紮的地方去,什麽一有反抗就砍頭呀,什麽男人統治部落呀全都是他們在逃跑的時候無意中抓了一個野蠻部落的掉隊族人,從那個族人嘴裏聽說的。至於人家說的是真是假根本就無從考證。
那個野蠻部落的族人在他們準備翻越雪山的時候偷偷溜走了。這樣一來,不僅人沒有抓到一個,還很有可能把前往盆地的路線給暴露了。大林部落的人一開始還什麽都不知道,等到這些外族人一個勁的勸他們部落趕緊搬遷或是跟強大的部落聯系起來,才被發現不對勁。最後細問之下才知道,這群膽小鬼生怕野蠻部落的人順著他們進來的路線找進來,這樣,他們可就兩頭都沒有好了。
澤他們到達的時候,事實就這麽擺在了面前。大林的族長正在擔心自己部落的安危呢,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只把有雲的族人扔給澤,隨便他們怎麽問,只要別弄出人命就行。
赤林部落跟有雲部落離得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這些有雲人聽是聽說過,但是對於赤林發生了什麽事情完全是一問三不知。哦,唯一知道的一點就是,他們部落應該是第一個被滅了全族的部落。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麽,抱歉,那會子都逃命去了,誰也沒註意呀。
狠心把方瑤留在家裏,就得了這麽一個沒有結果的答案,澤不郁悶才怪。可是看那些有雲人的樣子,又十分害怕野蠻部落打過來,孰是孰非已經分不清楚了。對了,有雲部落族長和大祭司都沒有了,剩下的這些有雲人歸屬了大林,往後也不再是有雲人了。
澤跟褐他們商量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等過了冬天再提回部落的事情。一方面,等他們趕回部落,也已經是冬天了,另一方面,澤還是想等路況允許之後看能不能回家探探。好不容易都來到了這裏,還是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得好,這一點對部落尤為重要。和有雲比起來,赤林部落絕對要靠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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