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對不住了。爸爸要去英國出差，這個項目公司非常重視，大概需要三四年。也是臨時通知，明天就走，這個寒假沒法陪你過了。”覃寒一閉眼，耳邊就響起昨天晚上覃宣帶著歉意的聲音。他煩躁地皺了皺眉，下意識想去砸一些什麽東西，然後意識到自己現在在飛機上，只好使勁握了握拳。

他記得自己聲音冷淡:“哦。”

覃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一擡頭看到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兒子，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覃寒等了半天沒等到覃宣的下文，隨便抓了把頭發:“那我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說完他轉身邁進自己的房間。

覃宣一看兒子要走，立馬找回了舌頭:“我給公司申請了，這間公寓，你可以住到寒假結束。等快開學了，你就去你舅舅那裏，轉學手續什麽的我都給你安排好了……小寒，爸爸也知道，陪你的時間太少了，自從你媽媽走後，家裏也沒個人照顧你，偏偏爸爸公司裏還越來越忙……”

覃寒看著自己的父親，沒來由竄出一種沖動，他想吼回去，說你也知道，要不是因為你那破公司，媽和我那還沒有出生的弟弟又怎麽會死。在你心裏，公司和家到底哪個重要。現在升職升到了總經理，有錢了，就三天兩頭地出差。今年你到美國，還把我弄過來，讓我在這裏上了一年的學，明天又要到英國，整天折騰，你不煩我還煩呢。

但他看著小心翼翼的父親，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沈默地點點頭，甩上門，將覃宣的話關在外面。

門外遲遲沒響起腳步聲，覃寒嘆了口氣，找出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令人心浮氣躁，他隨便沖了兩下，裹上浴袍走出去。

覃寒換上睡衣後，鬼使神差開了門。覃宣還站在外面，看到他有些尷尬。覃寒也楞了楞，隨後掛上了招牌式微笑:“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不用操心我……也不用想太多。”

其實昨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覺，之後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見他媽媽摸著他的頭對他說:“不怪你爸爸，他也忙，也不容易……”

畫面一轉，就轉到了他八歲的時候，看到母親被推到急救室，空氣中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然後一個大夫出來，眼睛中全是憐憫:“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他不想再在公寓待下去，雖然公寓很大，裝飾豪華，但空空蕩蕩，有一種詭異的安靜，令人壓抑。於是覃宣前腳去了英國，後腳覃寒就買了機票，回國了。

飛機上，覃寒困得要命，偏偏還頭疼得睡不著。直到他提著行李下了飛機，這種頭痛欲裂的感覺才消失了大半。

他第一次感到空氣是如此清新。

回去就該上高二了，真快。覃寒這麽想著，迎面碰上一位手捧奶茶的女孩。女孩身後不遠處還有幾個女孩子，應該是閨蜜什麽的，正在關註著這裏的情況，看到覃寒看過來，急忙裝出一副聊天的樣子。

覃寒相貌十分惹眼，早就習慣了女生總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於是準備直接忽略。

但女孩仍然堅持不懈，直接坐倒在地上，手撫上纖細的腳踝:“嘶——疼，崴著腳了，帥哥，幫個忙行嗎？”

邊上的路人有意無意向這裏投來好奇的目光，覃寒有些煩躁，只好停下腳步，蹲下去準備把女生扶起來。

那個女生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怎麽著，紅了臉，然後微微用力捏了捏手裏還沒有插上吸管的奶茶。

“砰！”

覃寒用盡自己畢生的涵養，才忍住了將女孩抓起來揍一頓的沖動。女孩也被嚇住了，楞楞地看著手中噴出一半的奶茶:“對……對不起。”

覃寒臉上還往下滴著奶茶，聞言嘲諷了一句:“手勁真大，女漢子，有前途。”

女孩見狀想要給覃寒找張衛生紙，但慌慌張張翻了半天，都沒翻到一片。覃寒自認倒黴，正要站起來，一小包衛生紙遞到他眼前。

他順著看過去，入眼的先是一只修長幹凈的手，手腕處一道紋身，黑色的字母“JY”，然後是一個戴著墨鏡，戴著黑鴨舌帽的人，帽檐壓的挺低。一身黑色風衣，敞懷，裏面黑色襯衫。覃寒想，這不就是個黑社會麽。

然後那位社會哥將紙巾放到他的行李箱上，擡步離開。氣場很足，氣壓很低。

覃寒覺得一聲不吭有些不太禮貌正準備說謝謝，一擡眼，人已經走遠了。

那個自稱崴著腳的女生已經帶著那不甚結實的塑料奶茶杯離開了，估計已經對奶茶產生了心理陰影，原先的那幾個小女生也不見了。覃寒皺了皺眉，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臉，將剩下的順手放到兜裏。

真他媽煩人。

覃寒帶著一身怨氣走出機場。由於他過於陰沈的面部表情，打車都變得困難起來。覃寒掛上耳機，略微調整了一下糟糕心情，鉆上了一輛好不容易又等來的車。他在兩句話打消了司機想要攀談的欲望後，閉上眼睛假寐。

到了小區門口，覃寒付完錢，提著行李下了車，發現司機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這個小區是個別墅區，裏面住的都是有錢人，裏面有一套小別墅，是覃宣和他媽媽韓媛的房子。覃宣走之前把鑰匙留給了他。

覃寒懶得在意司機的目光，憑著記憶找到了門牌號“1127”，然後看了一眼手裏的鑰匙後開了門。

二層小別墅，平時也不覺得多大，但就剩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太大。覃寒把行李箱打開，把這個常年缺少人氣的家給收拾了一下。

自從韓媛死後的這麽多年，他一直跟著覃宣，覃宣又三天兩頭出差，在家裏的時間也不多。然後他的舅舅就主動要求覃寒去他家住，正好舅舅家也有一個比覃寒小一歲的男孩子，叫韓陵。兩個人關系也不錯，能玩的上來。舅舅對他很好，是真的很好，但舅媽對他就沒有什麽好臉色了。

其實覃宣對自己也不錯，每次出差時，只要公司同意，而時間又沒有太長，他總會帶著他一起去，說什麽要陪著他。但過了幾年，覃寒也漸漸長大，就怎麽也不願意了。兩人關系就一直僵著，直到一年前，覃宣說什麽也要覃寒和他一起去美國，覃寒拗不過，就去美國念了一年高一，順帶著提高了不少英語水平。覃寒摸起手機，打開游戲界面，看著“數據更新中”的進度條，腦子裏突然被塞進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他甩甩頭，將這些東西甩出去，埋頭專心打游戲。

寒假過得很快，覃寒也沒什麽作業，雖然有了他也不一定會寫。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後吃飯，打游戲，偶爾出去逛逛，興趣上來就隨手翻翻買的高二年級的課本預習。一天天過得枯燥乏味。第二天就要開學的時候，覃寒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舅舅家報道了。

舅舅韓瀾很熱情地把他迎了進去，正在看電視的韓陵丟下遙控器跑過來，接過覃寒手中的行李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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