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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神京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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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又一只妖獸掙脫桎梏, 扇動著新生的雙翼翺翔於天空。風雪凍住了它們翅膀上還未幹涸的鮮血, 冰寒刺骨,然而這些妖獸們飛得一往直前、無所畏懼。

金色的巨龍張開大口吐出龍息, 他咆哮著, 展示身為王者的威嚴。可他是人類的龍, 卻並非真正的妖獸的王。

妖獸的吼聲中,有忌憚, 有焦躁、忐忑, 可唯獨沒有退縮。

很快,巨龍與妖獸於半空之上綻開了廝殺。利爪劃過鱗片, 獠牙咬斷雙翼, 龍息與妖獸的吐息交纏在一起, 讓四濺的鮮血在風雪中將雪花染紅。

“砰!”一具妖獸的屍體很快從空中掉落,砸向城墻。可區區屍體,砸不破大陣的結界,無數人擡頭望著那結界上蕩漾的波紋, 心中卻沒有感到絲毫輕松。

仿佛只是眨眼間, 唯有修士與巨龍能來去自如的天空便被妖獸征服。那些臨風翺翔的身影給了人們最大的震撼, 和最深的忌憚。

不是只有自己在拼命,你的敵人,也同樣沒有一刻懈怠。

“飛劍——放!”

戴小山高舉長劍,鏗鏘的號令劃破長空。剎那間,此起彼伏的劍鳴聲在城墻響起,天光掠過一柄柄泛著寒光的劍, 瞬息之間,長劍揮下,元力化作的小巧飛劍襲向天空,密密麻麻如天上星辰。

星辰墜落,妖獸齊鳴。

妖獸們竭盡全力躲避著飛劍,可仍然無法避免被飛劍刺中的結局。戴小山沈著果敢,連著三輪飛劍,生生逼著這些最早進化的妖獸無法靠近城墻半裏之內。

可是這並不夠。

妖獸數量龐大,進化又非個例。當修士能夠禦劍的優勢徹底不覆存在後,他們將面臨比現在嚴峻數倍的局面。

所以必須搶占先機!

戴小山的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目光迅速投向孟七七。兩人交換一個眼神,不必多說,便知對方謀算。

因為其實只有一個辦法。

殺!

“所有修士聽令!全力斬殺雙翼妖獸!輪換時間改為一刻,速戰速決!”

戴小山話音落下,已從戰場上退下來修整片刻的徒有窮立刻出現在城樓之上。孤山劍閣一貫驍勇當先,到了他們這一代,也不例外。

青姑同樣帶著一隊人從他身後匆匆跑過,交錯的剎那,她向徒有窮拋去一枚血晶石,“接著!好好幹,師兄!”

徒有窮轉過頭去,她已跑出了老遠,身姿輕靈地越過火盆跳上城樓頂端,“唰”的一聲拔出長劍,帶著幾位修士當空躍下。

天空中烏雲恰散,唯一的一縷閃耀天光照耀著他們的身影,如天神降世。

徒有窮握緊了手中的血晶石,感受到那灌進體內的絲絲縷縷的元力,眸光愈發堅毅。下一瞬,他也禦劍而出,迎著呼嘯的帶著血腥味的風,倏然遠去。

蕭瀟穿梭在四方城墻之上,總掌著所有晶石的分發和傷員調度,從妖獸臨城到現在,片刻不曾停歇。

頤和公主亦不曾懈怠,她拒絕了趙海平坐鎮大本營的要求,拿起鬼羅羅送給她的佩刀,披上猩紅的披風,親自出城去。

黑羽軍已然在神京重新集結完畢,時隔千年後,他們再度回到堯式一族的麾下,劍指獸群。

“殺——”

整支隊伍如一道黑色利箭,戰意高昂,勢如破竹地插入獸群。

剎那間,血肉翻飛,妖獸們嚎叫著像這支隊伍沖來,然而他們太快了,攻勢如雷,迅疾如風,從不在一個地方多做停留。

“放箭!”

陳輝一聲令下,外圍的軍士立刻從須彌戒中召出重盾,組成一個圓陣將整個隊伍護在其中。盾牌砸下的瞬間,內圍的軍士毫無遲滯地拉弓搭箭。

黑羽軍的箭,全部是可積蓄元力的特質鐵箭。

旋轉的箭矢破風而去,瞬間將盾牌外圍的妖獸收割。還有那長矛從盾牌的縫隙刺出,將零星逃過的妖獸直接洞穿。

“放!”

“再放!”

“擴——”

陳輝一聲令下,黑羽軍令行禁止。黑色的盾牌被提起,所有軍士在盾牌的掩護下氣勢如虹地向四周擴散。

“刀兵出列!”

“捭闔變陣!”

圓形的盾墻無限擴大,五十六位刀兵手手持彎月大刀悍然殺入妖獸群。而留在盾墻之內的軍士迅速變陣,捭闔陣開,殺機縱橫!

每一個黑羽軍的軍士,都仿佛為戰場而生。他們有著最深的默契、最堅定的心、最昂揚的士氣,不斷的踏著敵人的屍體前進、前進、再前進,向所有人展示著,什麽才是真正的戰士。

黑羽軍之後,頤和率領禁軍強勢追趕。

禁軍中大多都是不能修習的武者,他們沒有飛天遁地的能力,沒有超然的地位,可是,他們同樣擁有一顆向死而生的心。

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人記得曾經的種種留言,什麽堯光轉世,什麽真龍天子,他們只看得到眼前的背影。

“妖獸侵國,殺我子民,犯我河山。然我大夏兒女,錚錚鐵骨,寧死不屈!”

“寧死不屈!”

鏗鏘話語,將士氣提升到最高點。一片振奮中,將士們向著敵人沖去,揮舞刀劍,慨然赴死。

劍尖刺入妖獸的身體,可隨之而來的血盆大口卻又無情地咬掉他的頭顱。死亡一刻不停地穿梭在這片被大雪覆蓋的曠野上,滾燙的鮮血融化了雪花,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然而還有無數的妖獸,在不斷地奔赴戰場。密密麻麻,仿佛永無止境。

孟七七受益於大陣,卻也受制於大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而無法離開大陣的範圍。他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血液逐漸沸騰,卻又冰冷異常。

他不知道就在他心念流轉的這一刻,就有多少生命在逝去。鮮血仿佛把天邊的雲都染紅了,那些從空中滴落的血滴就像雨水,讓雪花還不及落下,便被雨水侵蝕。

天上地下,一派慘烈。

金滿和周自橫他們呢?怎麽還不來?

孟七七蹙眉深思著,心中預估著妖獸的數量,一顆心漸漸往下沈。隨即他又想到了沈青崖,最後一塊黑玉牌就在聖君手中,如若他不能盡快將之帶回,那麽勢必有更多的人要犧牲。

不是幾百、幾千,是成千上萬。

“阿秀。”忽然,陳伯衍的呼喚從城中某處傳來。

孟七七聽見他的聲音,身體終於稍稍回暖。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煩躁和殺意壓下,目光再次沈入大陣,“看到”了陳伯衍此刻的情景。

他又來到了西林書院,站在堯光曾經住過的地方看著院中的零落紅梅。

“我需要一個能將屈平引出來的餌。”陳伯衍道。

“餌?”

“沈星舟。按照關外傳回的消息,他應該比子鹿早一步回到神京。”

孟七七卻有疑問:“沈星舟也只是白面具中的一個,屈平與他的關系或許並不親密。”

陳伯衍冷聲道:“那便殺了,反正都是要殺的。城中的白面具還剩幾何?”

孟七七:“應該所剩無幾。”

在妖獸臨城之前,修士配合著禁軍全城大搜查,將能找到的白面具都找了出來。而這些白面具往往在被俘獲之前選擇自殺,所以他們根本沒能抓住活口。

“所剩無幾便是仍有殘餘,必須盡快除去,否則必成大患。”陳伯衍從容不迫地在廊上坐下,用最輕巧的話說著最冷酷的事情。而巧合的是,他就坐在堯光曾經坐過的那個地方。

他繼續道:“還記得神識共鳴嗎?”

“記得。”那是陳伯衍與孟七七獨有的共鳴,他怎麽能忘。

“放松下來,阿秀,我要進入大陣。”

陳伯衍在雨夜神京時,就曾借用過大陣的力量。如今他手握無名劍,又能與孟七七神識共鳴,再進一步也未可知。

孟七七對陳伯衍全然信任,只一息過後,便主動張開神識接納他的到來。他能猜到陳伯衍一定又有什麽謀算,必不會是誅殺白面具那麽簡單。剛剛他說的那些話,也有些反常。

但是陳伯衍沒有明說,孟七七便不問。

靜謐的西林書社裏,廝殺聲被隔絕在外,陳伯衍將無名劍橫放膝上,閉目凝神。然而就在距離他不遠處的某個隱蔽角落裏,有一雙眼睛正在窺視著他。

那雙眼睛裏飽含著仇恨的怒火和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殺意,他死死地盯著陳伯衍,若眼神能殺人,那陳伯衍已身首異處。

可他仍是不敢動,龜縮在角落裏,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驀地,陳伯衍膝上的無名劍出現異動。它輕輕顫動著、顫動著,而後忽然間自行出鞘。躲在角落裏的人呼吸一滯,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卻又見到那無名劍飛向了書院外,頃刻間不見蹤影。

它這是要去殺誰?

他僥幸躲過一劫,可心卻又再次揪起。

怎麽辦?他該怎麽做?若是悄悄潛過去暗殺陳伯衍,他能成功嗎?不不不,不行,他不能冒險,他們都經不起任何損失了。

可若是放棄,這麽好的一個機會,日後恐怕再難碰到了……

思及此,他咬緊牙關,陷入掙紮。

與此同時,城樓處的孟七七驀地露出一絲喜色——金滿到了!

周自橫和忍冬也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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