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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祖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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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滿對於把五侯府拉上孟七七賊船這件事, 起初是拒絕的。他太了解孟七七了, 一旦上了他這條賊船,輕易就下不來了。

可孟七七也同樣了解金滿, 只用一句話就讓金滿挑起了眉——“人都欺負到你頭上來了, 金先生不鬧他一個天翻地覆嗎?”

孟七七輕笑著, 又加了一句:“還是你怕鬥不過人家?”

金滿最討厭別人對他用激將法,但他對孟七七說的“鬧他個天翻地覆”的說法很感興趣。

“你打算怎麽做?”金滿來了興致。

於是二人密謀一番, 為了保密, 所談內容無第三人知曉。就連小玉兒和青姑都站得遠遠的,只聽最後兩人走過來的時候, 還在討論如何瓜分之事。

“我六你四。”孟七七神色肅穆。

“我七你三。”金滿嗤笑一聲。

孟七七瞪他一眼, “別說了, 五五!”

金滿挑眉,“陳大公子沒給你錢花啊。”

“關你屁事。”孟七七沒好氣地甩開他走到徒弟們身邊,大袖一揮,“回了。”

待回到岸上, 島上商談之一切事宜便都成了秘密, 至於金滿有沒有把它們告訴阮空庭, 孟七七便不知曉了。

他急匆匆地給沈青崖回信,幾度提筆,卻又幾度易稿,不知該如何安慰。最終他把那些略顯矯情的話都刪了,只留下一句“我相信你”,而後便交待了南島的情況, 與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隨後他又寫了兩封信,一封給王子靈,一封給陳伯衍。給王子靈的那一封,交給了青姑,孟七七摸了摸青姑的頭,道:“青姑,記得一定要把信親自交到王子靈手上。然後你留在那裏,切記,如果碰到信中所說的那種情況,讓王子靈不要硬扛。人不可能一下子變成一個英雄,扛不住的時候,求助劍閣、天姥山,或是陳家都可以。”

青姑鄭重點頭,接了信就馬不停蹄往金陵而去。

孟七七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點擔心,但又很欣慰。他的三個徒弟,無論年齡大小,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在如今這樣的時刻,孟七七能夠全然信任的、沒有絲毫懷疑的,就只有他們了。

另一封給陳伯衍的信,孟七七交給了更穩重些的穆歸年。穆歸年也在此次的弟子隊伍裏,只是他一慣沈默寡言,此次出來也多是保護師弟們為主。

第二天一大早,孟七七和金滿把麻煩事兒往阮空庭那兒一丟,便趕赴浮圖寺。隨行的只有小玉兒一人,三人在第二天日落之時,終於趕到了浮圖寺所在的維摩山。

浮圖寺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廟,香客絡繹不絕,據說寺廟裏的香爐晝夜不歇,都燃不盡香客們敬上的香。

但其實仙門中所言的真正的浮圖寺,是在大廟之後的無數僧舍。那些簡陋、樸素的小屋,才是誕生無數佛法與禪學的寶地。

浮圖寺的秘境至今還安然無恙,三人順著石階一路往上,還能偶爾從迎面走來的香客們口中聽到“蜀中”二字。

那語氣裏有嘆惋、有擔憂,卻還很平靜。香火繚繞的維摩山,仿佛還沈浸在太平的美夢裏,即便是一聲嘆惋、一抹哀愁,最終都消散在平和的目光中。大家來來去去,互相點一點頭,問一聲好,這日子也就這麽過去了。

這讓見識過蜀中的慘象、南島鮮紅海水的孟七七一時有些無法適應,就好像一步從亂世跨到了太平勝景中。

妖獸呢?沒有。

鮮血呢?也沒有。

一條長長的石徑上,香客們看到三位戴著鬥笠、衣袂翩翩的仙君,都紛紛停下來問好。有些點個頭就過去了,有些嬌俏的少女還羞紅著臉,怯生生地拿小鹿般地眼睛偷瞄著他們。

遠方的災難,對於他們來說好像真的只是遠方的事情。

“師父。”小玉兒見孟七七忽然停了下來,拉了拉他的衣擺。

孟七七這才回神,而後搖搖頭,“沒什麽,我們繼續走吧。”

三人沒有進廟,繞過浮圖寺直接步行至後面的僧舍前。僧舍如珍珠散落,多在僻靜處,小玉兒隨意挑了一間去敲門,清亮的少年音喊著:“請問有人嗎?”

裏面沒人應答,可能是屋主正好不在。

三人正想換一間繼續敲,便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孟兄?金先生?”

孟七七回頭,看見一念和尚正拎著一個水桶走過來。他單手豎掌在前,眸中泛起一絲喜色,道:“阿彌陀佛,別來無恙。”

孟七七合掌回禮,小玉兒也有模有樣地跟著念了句“阿彌陀佛”,至於金滿,他雙手對插在衣袖裏,倚著僧舍前的籬笆,悠閑得宛如一個王孫公子。

“幾位請隨我來。”一念將三人迎進自己的僧舍裏,將桶中的水倒進了門前的大缸裏。孟七七這才看到,缸裏養了一條金黃的錦鯉。

一念看著它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慈悲,解釋道:“這是我上月在路上撿的,也不知是誰,竟把好好的一條魚用繩子拴在了路邊。”

孟七七這才看到這條魚身上的鱗片殘缺不全,身上還沾染著佛法的氣息,想來是一念用法力為它療過傷了。於是他便笑到:“一念師父有好生之德,這條魚能遇到你,也算它的緣分。”

一念笑笑,不再說話。

孟七七看著他身後籬笆上盛開的野花,再看著他平靜溫和的慈悲臉龐,聽著魚兒拍水的聲音,覺得真有些佛祖拈花不語的禪意。

隨後,孟七七與他說明了來意。

一念和尚沈吟片刻,道:“浮圖寺的秘境還未出現裂縫,若你們要進去,必須由寺中長老合力打開秘境入口。這恐怕不大好辦。”

孟七七明白,如今秘境出事,大家想關閉都來不及,沒有誰願意在這時冒著風險去開啟秘境。更何況,開啟秘境所耗巨大,若要說服浮圖寺的大師如他們所願,還需費一番口舌。

“一念師父不必擔心,此事自有我與金先生想辦法,你只需為我們引路即可。”孟七七道。

一念也不再多言,他也去過天姥山,知道這事兒拖不得,於是沒坐下來喝口水,便帶著他們去找師門長輩。

“師父昨日出門去了,不在寺中。我直接帶三位去找主持無明師叔,請隨我來。”

無明大師住在更深處的僧舍中,三人沿著山中小徑一路往裏,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到達目的地。

然而到了籬笆外時,一念卻停了下來,彎腰鞠了一躬,道:“貧僧就送到這裏了,山下有戶人家有幼童去世,我答應了人家要去為其作法,請恕貧僧失陪。”

“無妨,一念師父慢走。”孟七七自然而然地讓開路來。

與此同時,南島秘境之內。

姚關已經逃亡了整整兩天,又一個日落來臨之際,他仿佛聽到了死亡逼近的聲音。第一日還好,他被山崩的景象驚嚇住了,沒敢往山的方向靠近,所以沒有任何一個白面具發現他的行蹤。他至多斬殺些妖獸,找個地方躲起來就好了。

可一直躲著不是辦法。

這個秘境裏,有一大群白面具。

他們都聚集在崩塌的山那邊,不知道在幹些什麽。而妖獸並不會攻擊他們,甚至還會被他們所驅策。

第二日時,姚關躲在遠處窺探,發現那山已經被眾多妖獸挖出了一個巨大的天坑的雛型。挖出來的屍體都堆在一邊,而它們還在繼續往下挖著,不知道還能挖出什麽來。

秘境裏,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姚關的手腳逐漸被凍得麻木,身上也沒有帶任何糧食,只有昨夜走運挖到的一截萬年藤,能最大限度地恢覆他的體力。

但是最讓姚關焦慮的不是眼前這詭異的一切,而是孤獨。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出去,也無法跟任何人訴說,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願意相信二哥、三哥他們一定會想辦法來救他,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不管了。

姚關又往前挪了一點,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妖獸,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抹了一些妖獸巢穴裏挖來的泥土。那腥臭的味道熏得他直欲作嘔。

終於,他慢慢靠近了。

泥土的味道掩蓋了他本身的氣味,他在草叢裏慢吞吞地匍匐前進,終於抵達了屍堆外。如小土坡一般地屍堆環繞天坑一周,像一個天然的防護帶,隔絕了他的視線。如果要看清楚天坑裏的狀況,他必須要爬過屍堆。

可這簡直太惡心太可怕了。

姚關記得很清楚,這些在山裏都不知道被封存了多少年的屍體,在山崩時還是完好的——像剛死的一樣。可是才過了沒多久,屍體就已經開始腐爛了。

斷指殘骸、腐肉生蟲。

不對,那是什麽?

姚關驚疑地往屍堆的某處看去,好似看到了人的衣服。他連忙過去,忍著屍臭抓住那件衣服拼命往外拉,就拉出了一具人屍。

這毫無疑問是一具人屍,屍體相對完整,沒有缺胳膊少腿。

可是在看到屍體真容的剎那,姚關背上一片冷汗。

“祖宗誒……”他低聲驚呼,因為這真的是他祖宗,五侯府的祖師爺啊!姚關拜入五侯府時曾被領著在祖師畫像前三跪九叩,他不會認錯的,就是這張臉!

媽呀、媽呀……

姚關驚得小腿肚都忍不住哆嗦,他急忙搜索屍體上的東西,玉佩也好佩劍也罷,所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忽然,他整個人一頓,僵硬地低下頭看向手上摸到的一塊玉佩——這玉佩雖然與如今的五侯府腰牌要出入,可上面的圖案是一樣的。

“這怎麽可能!”姚關一下子把那玉佩丟掉,仿佛握著什麽燙手山芋。祖師爺那是何等厲害的人物,而且都千年前的人了,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又怎麽會跟那麽多妖獸一起被封在山裏呢?

這不可能、不可能!

姚關要瘋了,而他那一聲怒喝,直接暴露了他的所在。

“有人!抓住他!”遠處的白面具一聲斷喝,立刻有人沖了過來。與此同時笛聲響起,附近的妖獸也紛紛嘶吼著朝姚關跑來。

姚關頓時回神,祖師爺的屍體也管不上了,禦劍就跑。

跑!

跑!

跑!

姚關一路沖進一處密林中,密林中無法禦劍,但也減少了暴露的可能。但妖獸的追蹤仍如影隨形,而且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多到姚關頭皮發麻。若換成膽小一點的人來,恐怕已經失去逃跑的勇氣了。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因為知道沒有人可以幫自己,所以不敢有絲毫松懈。

危急關頭,姚關沖進了一處洞穴。他感覺到有一個白面具追了過來,所以打算在洞口埋伏起來,打伏擊。

先把這人殺死,再對付沒什麽靈智的妖獸,就容易多了。

“呼……”他輕輕舒了一口氣,而後屏息凝神,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任雨水從他的額角滑落進眼裏,也不擦一下。

腳步聲在逐漸靠近,慢慢地、慢慢地……近了!

姚關立刻殺出,這一擊簡直是拼了老命了,澎湃的殺意直往來人臉上懟。然而劍光未落,他便聽見對方一陣氣急敗壞的叫喊。

“是我、我!都是朋友,別動手啊!”

千鈞一發之際,姚關讓自己的劍尖往旁邊偏了一寸。哢的一聲,前方的一棵大樹被劈成兩半,轟然倒地。

來人趕緊將兜帽摘下並除下面具,露出一個鋥亮的大光頭和一張蓄著大胡子的臉,“格老子的,你差點劈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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