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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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還是不停地流,媽媽罵的越兇就流的越急,我其實是讚同媽媽痛罵我一頓的,甚至希望她抽我打我,我為這一切感到惋惜,還有後悔和遺憾,我想我總歸是欠了許歡。我把這些都融進我的眼淚裏嘩啦啦地流出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麽能挽回這錯誤的一切。

我哭的很兇,上氣不接下氣,甚至一度被自己的口水噎到,見狀媽媽也不罵了。她長長的嘆口氣,讓我止住眼淚和她一起去看許歡。我把眼淚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噎的直打嗝,媽媽又氣又急,在我背後捶了幾捶,給我順氣。

我是在醫院裏見到許歡的,那時她正躺在病床上,一臉漠然地望著窗外,好像身邊這群吵得不可開交的人不存在一樣,自顧自地發呆。我站在床邊時她回頭看我一眼,沒有任何情緒,接著又看向窗外。這時吵吵鬧鬧的大人們被醫生請出門外,叫嚷聲漸漸遠去。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只是傻傻的看著她,看著這個顯然已經有些陌生的人。也許那個時候我算是承認了,承認我和許歡已經決裂了,所以我說不出話來。還能說什麽呢?我曾經問過許歡:“要是有一天我們吵架了,再也回不了頭了,你會原諒我嗎?”許歡沈默了一下才說:“我們不會吵架。”我又問:“要是吵架了呢?”許歡眼神巡視我的臉,之後還是那句:“我們不會吵架。”

我們確實不會吵架,不過是突然之間不再交談了,也沒必要交談了。

待門外大人的聲音消失,許歡將頭從窗外轉回來,支著耳朵聽了了聽,才掀開被子下床,我當時沒有反應過來,還追在她身後問她要什麽,我給她拿。她理都不理我,避開我往外跑。我追著她到了門外,看著她慌慌張張背著媽媽一群人向相反地方向跑,我意識到她要逃跑,高聲尖叫:“許歡,你去哪?”

在我這一嗓子的叫嚷下她哪兒也去不了,最終還是被逮了回去,被一群人再次圍在病床上。

大人們吵鬧不休,目的卻是驚人的一致,雙方的意思都是許歡必須把孩子打掉,他們還小,必須繼續上學。我也覺得這是最好的出路,媽媽也叫我這樣安慰許歡,但我說不出口,打許歡被捉回來困到病床上後她就在瞪我,我看的見那眼神裏的怨恨,那眼神使我現在想起來都會打顫,更不說提起來勇氣說其他,我就在床邊幹站著,忍著被她瞪出兩個窟窿的折磨。這種折磨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許歡在舅舅說出最終決定時,仰起臉,倔強地說:“我不打,我要生下來,我還要結婚。”舅舅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打的她臉轉到一邊,瞬間臉頰就高高的腫了起來。

許歡的倔脾氣就是承自舅舅,舅舅平日雖是疼她,這會兒出手卻絲毫看不出手軟,他漲紅的臉上蒸騰出來的怒氣讓人看著心顫,他或許比許歡還要強硬,說出口的話像是滾過沙子,磨礪人的神經:“不打也得打!由不得你!”

舅舅的火爆脾氣我是領略過的,那個時候我被爸爸偷去,舅舅他們找到我時,見我瘦弱不堪,身上除了汙跡還有淤青,他的反應像只□□的怪獸,揪住爸爸就一頓暴打,直到打到爸爸連聲求饒。我怕許歡也會被舅舅打死,真的,許歡是舅舅的驕傲,從來都是,然而,這驕傲在那日突然就不存在了,更多的是羞辱,是別人的指指點點,所以舅舅紅著眼睛,怒吼:“不打是吧?!我先打死你好了!”。

許歡也是不會服軟的,舅舅雖然大罵許歡是不孝女,甚至揚言要打死她,但是許歡是個硬骨頭,舅舅到底莫可奈何,最後還是不得不為許歡準備婚禮,因為許歡說:“你打死我好了,打不死,我就要結婚。”

婚禮很粗糙,許歡幾乎是隨意打包的物品,被簡簡單單被送出家門,雖然這看起來很符合許歡恨嫁的心理,但,其實這是舅舅內心的不甘,他甚至揚言禁止許歡再進家門。我那時被排除在這些事情外,只能遠遠看著,就算許歡知道我在看她,她也是不予理會的。

許歡(三)

就此,許歡從我的世界裏遠去,更不要說,和我上同一所大學。我在那段期間憋了一口氣,沒日沒夜地學習,終於如願地考進了我和她約定好的大學,收到通知書的那刻,我並不開心,我不以為我能考得上。我想的是,要是許歡,這也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在校期間,我到處拍照,寄給許歡,那些寄去的照片石沈大海,我知道不可能有回應還是堅持到我大學畢業。在這些年間我不是沒見過許歡,但是她總是瑣事纏身,根本分不出心思來搭理我。我看她忙前忙後,根本說不出一句話。

我真真正正和她再次見面,是在我工作後的第二年的秋天。媽媽急召我回家,而沒細說為何。我以為媽媽生病了,心驚膽戰地回家後,發現媽媽一臉愁容,揮手打發我,叫我去看許歡。許歡這個人就再次鮮活地活躍在我的世界裏。

再次見到許歡還是在醫院裏,她還是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我跟著望去時,看到一只活蹦亂跳的鳥,在發黃的枝葉間穿梭,嘰嘰喳喳。我站在她床前的時候她知道,她頭也不回地說:“小時候我是不是說過,我渴望自己是只小鳥,擁有自己的一棵大樹,不管風雨都沒有關系,只要它一直在我就一直擁有天空。”那時我問她,這兩者有什麽關系。許歡巧笑嫣嫣,單手托腮,歪著的臉上滿是憧憬,她說:“大樹是依托,天空是自由,誰都離不開誰。”

我在床邊坐下,她捉住我的手,忽然轉頭,臉上戚戚然,滿是淚水,她顫著音說:“貝貝,我的大樹倒了。”接著就嚎啕大哭。我把她抱在懷裏,無事能做,只能看她哭的死去活來。她一直不停地說話,大多都是支離破碎的只言片語,我想那大概就是她破碎的心,一片一片的。

說起來,許歡自出嫁以後就再不招舅舅待見,舅舅反而更加疼愛我,我時常從他哀傷的眼神中窺見後悔,夾攜著怨念。舅媽總說:“許歡繼承了舅舅倔強的脾氣,怪不得誰。”

等到許歡能說出完整的話已是許久之後,那時她看起來算是平靜。還是捏著我的手,怕我跑掉似的。我知道她內心煎熬,一直揉著她枯瘦的手背。

許歡說起往事時,還算心平氣和,只不過眼裏死氣沈沈的,透著一股水汽。她在說那些事的時候眼神流連於窗外的那只鳥。

她敘述的很亂,我大致了解到,許歡是帶著恨和詛咒嫁進仇家家門的,這樣的婚姻是不被接受和諒解的,她的日子苦不堪言,娘家無人支援,婆家又處處擠兌,這些許歡都不看重,她看重的是仇森這個人以及他的態度。可仇森是誰?他也是這個事件的受害者,他沒有心情去同情這個搗毀他世界的人,甚至巴不得許歡被人折磨至死。

兩人像被綁在一起的仇人,處處都有怨懟,維系在兩人間的是那個意外得來的孩子,隨著這個孩子的長大,兩人間的繩索越束越緊,終於到了崩斷的邊緣。許歡說,她能忍受他的無理取鬧,任意指摘,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仇森這些年從來沒有和魏靜然間斷來往,甚至把魏靜然領進家門,指著她讓孩子叫她媽。這些年她在外辛辛苦苦賺錢養家,供養他和孩子,她都不覺得有什麽,她也不是沒有撞見仇森和魏靜然聯系,而且還是□□的視頻聊天,她那時都能忍過去,本想著這都沒關系,千不該萬不該,仇森到底還是把人給帶回家,之後就和她一個屋檐下公然同居起來,還教唆孩子說魏靜然才是媽媽,任她怎麽叫喊都沒用,最後把她連帶她的物什都給丟出家門。

許歡說完這些就目不轉睛盯著窗外,淚水無聲滑落臉龐,悄然無聲,小的時候,許歡霸道地不允許我哭,她總說:“哭什麽哭,哭什麽哭,你哭給誰看?你有啥委屈就喊回去打回去,實在不行我幫你。”她不相信眼淚的,而那時她怎麽看都是個水做的女人,可能瞬間就流幹了自己的生命。我心疼極了,而我該怎麽幫她?

那之後她就一徑的沈默,就算我問起高中的事兒她也只是怔然片刻,攢起眉頭,一言不發。我陪在她身邊坐了很久,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做些什麽。但是她死灰一樣的神情讓我想起了舅舅,我想我應該還是能為她做點什麽的。

從那間病房出去後我就直奔舅舅家,見到舅舅後不顧他眉開眼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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