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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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靜靜聽著,末了才指正我言辭中所犯得錯誤,我當時羞紅了臉,有些艱難地問:“你怎麽知道?”媽媽多少有點得意,她說:“我也年輕過。”是的,只不過是我從沒想過,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她都曾經歷過,我所會有的苦困愁怨她都領略過,她說她雖知道我無論如何都要像她年輕時一樣,跌跌撞撞走一遭,卻還是私心裏希望我免受困擾,少走彎路,但我總也不聽,她因此還笑罵說我總嫌她煩,哪裏會知道她的用心艱苦。

人與人之間關系遠了漠不關心是正常,但是,親如母女,兩人間卻隔著無法跨越的溝壑就說不去了,大概太過親近才會視若無睹,又大概太過在乎才會小心翼翼畏手畏腳,就像我和媽媽,慶幸的是等到我發現我忽視她太久時,她還在原地等我,還在不求回報地維護我,我簡直無地自容,不過她不需要這些,我是她的女兒啊,她又怎會計較,就好像她不計較旁人對她的看法,卻不願我和旁人有一樣的立場去看她。所以她說她知道早晚一天她會告訴我關於她的人生。

媽媽(二)

這就是媽媽的講訴,關於她的愛情,關於她如何被拋棄的經過,至少別人是這樣跟我說的,我媽媽是被拋棄的。我說:“他們不是這樣說的。”媽媽也沒問我究竟是誰說的,她只是說:“他們說了什麽不重要,你應該來問我,不會有誰比我更清楚那些年我到底經歷了什麽。”

一件事情的真相在於每個人的立場,媽媽的那些事我聽過的每個版本裏除了無盡的指責還是指責,並不包含媽媽的感受。當我知道了媽媽的故事,我想安慰幾句,但在那個時刻說什麽都嫌多餘,我問媽媽:“你恨嗎?”

我認為不可能不恨。

媽媽說:“如果說不恨那也是假的,我有時會想他毀了我一生,我總想我一個人孤立無助的時候他怎麽可以做到冷眼旁觀。但是,若真的論起來,我也不是沒有責任,他一開始就直言拒絕,說我們不合適,甚至直言說我們的出身不配,我根本不聽。所以,這種事情真的不好說。更何況我還有你,後來我就想明白了,如果我註定要經歷這些,那我就不能逃避,不管那些年我有多難堪,至少我還有你,聽你叫一句媽媽,一切都值了。”

媽媽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像置身晨霧之中,迷茫朦朧,她說,更像是自言自語:“我該恨嗎?或許我該恨他,畢竟他們都覺得我該恨他。最初的那幾年我確實是恨他,可是恨一個人很累,除了整天回想自己的難堪以外,好像找不到事情要做,以致於我把你都忘了,直到有一天你高燒不止,我才想起來我還有一個女兒,一個整天逗我笑的女兒,可是看看我都做了些什麽,我就會自怨自艾,覺得這個世界誰都對不起我,可是看到你通紅的臉,我就在想,你又欠了誰?我當初想不開的時候不就是因為放不下你才堅持下來,可現在卻又對你不聞不問,這些都不該是你承受的,我不是要讓你幸福嗎?怎麽能整天讓你看到我滿是仇恨的臉,所以我就不想恨了,我想好好地活著,就算誰都對不起我,我的女兒也沒有,我想她開心快樂地長大。”

這些我是不知情的,我只知道媽媽很疼我,她像天下的所有媽媽一樣,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送給我。可是,每段話媽媽說的都很流暢,我想她其實早就想說給我聽,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恰當。對此,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應該想過不讓媽媽恨爸爸,因為我希望她快樂,可是媽媽真說不恨我又覺得不甘心,好像壓在胸口上的烏雲突然被人撥開,空空落落的。

媽媽很愛我,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兒,她竭盡全力讓我不會因為沒有爸爸而感到自卑,這一點她做到了,做的很好,有些方面她又對我十分嚴格,比如,從不允許我愁眉苦臉,她說那是所有表情中最醜陋的一種,我這麽可愛的臉不適合。我想起很多和媽媽相處的場景,除了我不記事的那幾年,她面對我的都是笑容。不用旁人說,我都知道我是媽媽手中的寶,我是她所有的希望,當我一個人外出工作時,最難放下的就是她,我曾跟她說,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媽媽笑罵,說我總也長不大。其實她是知道的吧,我最害怕她一個人,孤孤單單,我怕往事追著她不放,我怕對她來說我這個唯一的支撐都離她而去。我也曾跟她笑說,我誰都不嫁,我要一直陪著她,當時媽媽指著我的鼻子,不讚同的搖頭,罵道:“你說你傻不傻,傻不傻,你不嫁人還要我養你到老?”我笑著在她懷裏撒嬌。

我確實是打算陪她到老,我想她必定知曉,這就是母女間的心照不宣。

一番話說下來,我媽都沈默了。我心裏有些遺憾,又有些釋然。我從媽媽懷裏爬起來,靠在她的肩頭,我想也許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比媽媽更了解我,就像我知道接下來她還有好多話要說。她一定了解我內心的想法,就算她能做到坦然接受,我心裏還是對我那個生身父親頗多怨念,盡管我從來沒跟人提過,但是這並瞞不過媽媽。媽媽揉著我的頭發,像小時候一樣,她說:“我不希望你恨他,他本該是你這輩子最親的人,既然不可能就不該成為你這一生的羈絆。如果你覺得他欠你了,那你找媽媽來要,這是媽媽的選擇,只是連累了你。”我沈默不語。如果原諒一個人真的這麽容易,那麽這個世間就沒有這麽多仇怨了。見狀,媽媽還說:“我都不怨了,你又何必為我抱屈,每個人能有今天都不容易,當他不是傷你至深時,你就不要去怪罪他的狠心,你只要了解,他有他的無奈,也許和你一樣,總有些時刻迫不得已。”我很想問媽媽,如果每個刻意去傷害的人都該被原諒,那麽受傷的那個又該誰來負責?那些傷痛又該誰來分擔?

我不接話,這一定程度上代表我不接受。媽媽也不勉強,突然轉換話題。她問:“你什麽時候能把人帶回來給我看看?”

我又從媽媽肩頭滑倒在媽媽懷裏,羞怯到擡不起來頭。媽媽拍拍我,說:“傻丫頭,還不好意思了。”

看,我說了,知女莫若母,她只需稍稍想一想就會知曉我緣何不安,怎會突然回家,又問了我以前想問而不敢問的問題。如果說我只是想了解真相,那麽我應該會忍住不問,但是現在我想給愛情一個圓滿的結局,一個回旋的餘地,又或許,我也想下定決心去原諒,這世間的傷害並不少,可是卻因為更多的原諒才顯得美好。如果,我一時半會兒還是耿耿於懷,那麽至少我開始相信,也開始了解大多數感情都是苦中作樂,而不是我想象的苦不堪言。可我還是我,我還有許多解不開的疑雲,久久盤旋在頭頂。

我問媽媽:“為什麽男女之間的感情發展到一定程度就要結婚?愛情是什麽?為什麽走到最後必須要捆在一起?婚姻是什麽?是那一張薄薄的紙嗎?為什麽結了婚女人總愛哭,嘴裏喋喋不休總在抱怨,那是她們的人生啊,不是用來抱怨的,那也是她們選擇共度一生的人啊,不是用來反目成仇的。”

媽媽長長的嘆口氣,過了半晌才說:“你要是遇見了喜歡的人,就大膽去追,我也不知道愛情是個什麽東西,該是什麽樣子,但它絕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樣子。不要因為媽媽的不幸,你童年的難堪就否定它,不要總想著會受傷害,大不了從哪裏摔倒就從哪裏爬起來,沒有人能夠傷害你,誰能傷害你呢?除非你願意軟弱無能。我老早就想跟你說,媽媽沒有覺得年輕時的那些事是苦難一樣的東西,它給媽媽帶來了痛苦,卻也沒有更過分,我還有你,偶爾回憶起來還是會難過,不過人這一生總是苦樂交織,只是說不定會在哪個地方苦在哪個地方樂。只不過是媽媽那時太年輕,所以才會大驚小怪,才會更加刻骨銘心。我總擔心你會想不開,每聽到你不把婚姻當回事,我都忍不住要說些什麽,但這些還是得你自己去克服,不是說,我經歷了什麽你就會重蹈覆轍,也不是說,我所經歷的一切是要來束縛你的人生,你有你的路要走,不是每個人都像媽媽一樣,剛好遇見一個像你爸爸這樣的人。我一直怕我的遭遇讓你逃避婚姻,媽媽雖然是過來人,但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給你解釋什麽是婚姻,要我說,婚姻確實是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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