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唇開開合合了好幾次，終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司戰神君也只是微怔了一下，依舊面色如常的繼續向下走，仿佛根本不認識我一般，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也沒有。

但是就在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我隱約感覺到他的頭微微側了過來，他身上暗香浮動，不知為何，竟沾染上了些許的煙火氣息。

“今夜子時。”

司戰神君的聲音極輕極小，仿佛微風掠過湖面般，瞬間便隱沒了蹤跡。我有些恍惚的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既是疑惑又是忐忑，卻礙於燃月在場，不能追上去一問究竟。

“大小姐認識那位上仙？”燃月見我的動作略有遲緩，便也好奇的同我一起張望著司戰神君遠去的背影，就連在前面引路的小沙彌也微微側目。

我搖了搖頭，不露痕跡的斂了自己的目光，沖小沙彌客氣的笑道，“方才有些晃神，還煩請小師傅繼續引路吧。”

小沙彌看了我一眼什麽也沒有說，轉身繼續沿著天梯徐徐而上，我連忙也跟了上去。身後只餘燃月一個人在那裏嘀嘀咕咕，“九重天的人就是與幽冥不一樣，個個都長得這麽好看……”

一路默默，再也沒有什麽意外發生，我們總算是走完了這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天梯。因為不能使用法術，在我們跟著小沙彌進殿的時候，燃月的小腿都在打顫。

在無量法華殿中，我們終於見到了琉璃佛。在我的印象中，佛陀都應該是慈眉善目的老人模樣，圓潤而慈祥，可是這個琉璃佛的相貌，卻與我所想像的大相徑庭。

殿中的各處角落都安置有香爐，檀香裊裊，濃厚卻不刺鼻，讓人能夠戒除暴虐，將心緒徹底的平靜下來。梵音繞梁，均是由坐於琉璃佛兩側的佛陀發出來的，在煙雲霧繞中，琉璃佛寶相莊嚴的端坐於高位，正眼神悲憫的俯視著我們。

六根清凈，不染塵埃，這是我對他唯一的印象。琉璃佛一身素白的佛袍，眉目溫潤而清秀，就仿佛一幅上好的水墨畫在你面前徐徐展開，還帶著江南微雨的濕潤氣息。

莫名熟悉的感覺讓我有些忐忑，還有些莫名的難過，總覺得與他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一般。可是琉璃佛的眼眸中依舊只有鋪天蓋地的無盡悲憐，在這無量法華殿緩慢的彌散開來。

咚——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撞鐘的聲音，在振聾發聵的轟鳴聲中我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垂下目光避開了與琉璃佛長時間的對視，沈聲自報家門，“幽冥使者緋涼見過尊者。”

“幽冥使者。”琉璃佛溫和而淡然的聲音於殿中回蕩，“你可是奉幽冥大帝之命，前來找我解除你身上的血咒？”

他一說話，我心中熟悉的感覺便更加的強烈了，我從未到過西天，更遑論見過這琉璃佛了，難道真的如冥帝所說，是因為他與我有過那一世情劫的緣故？

“是。”我定了定心神，盡量讓自己不去在意心中那莫名其妙的不安，“緋涼確實是奉冥帝之命前來，還希望尊者能夠協助一二。”

“雙生花中只有一人曾與我有過故交，方才曼陀羅華來過，她身上的血咒我無能為力，那便是你了。”

“等等，”我只覺得他的話讓人很是費解，“尊者是說，我妹妹身上也有血咒？”這怎麽可能……我身上的血咒不就是緋暖下的嗎？

我只覺得事情就想是一團亂麻，層層繞在了一起，我越是想剝開看到真相，它就纏得越緊。

琉璃佛對於我的問題卻不肯多言，只是輕輕擡手一指，隨著他的動作，我的半邊臉上竟隱隱浮現出了一枝妖嬈的花朵。

他修長的指尖輕點，那朵本來還未綻放的曼陀羅華便逐漸緩緩雕謝。粉白色的花瓣每雕落一片，我的臉頰上就仿佛刀割一般疼痛，身側的燃月看到我眉頭緊蹙，將下唇都咬出了血，下意識的想上來扶我，卻琉璃佛出聲制止了。

“眾生皆苦，萬物都有因果。你若是扶她，便是毀了她的因果。”琉璃佛的指尖縈繞起溫和而明亮的白色光芒，我只覺得臉頰處的疼痛稍稍減輕。白光環繞著我，意識開始逐漸消逝，燃月心疼的表情和琉璃佛沈靜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雙生並非不詳。可你們其中一人卻總要為另一人所累。至終方止，不滅不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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