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林淮想得沒錯，叢駿確實在家，但卻不是和家人融洽地待在一起。

在林淮心心念念地憂慮叢駿的時候，後者正坐在自家的沙發上，面上盡是倔強和不屈，一旁一男一女圍著他轉，言語和語氣都透著憤怒和難以置信。

叢駿盯著手上的淤青，心裏暗道不妙。往日裏他不服也好鬧事也罷，他爸叢巖都不會動手打他，看來這次叢巖真的被惹怒了。

“我改不了，也不會改。”叢駿依舊很堅定地盯著視線前方，目不轉睛。

這句話對叢巖的怒火來說無疑是在澆油助燃，果然他聽完之後怒氣更盛，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便想朝叢駿擲去，但最後也只是喊了幾聲“你”之後就將擡起的手放下。

煙灰缸還是被他緊緊握在手裏，他瞪向叢駿，好似後者的表現一不如他願他就會再次擡起手投擲過去絕不手軟。

“你看看這是你的好孩子！”叢巖指著剛坐下的蔣歡說道。

蔣歡便是叢駿的母親，她接到叢巖的電話便急匆匆趕回來了，臉上精致的妝有些臟了，手邊還握著回程所帶的行李箱，好像受到了驚嚇，不扶著下一秒就會失去主心骨。

她看向叢駿，他們母子已經好久沒有見面了，此時看著叢駿面上堅毅的表情她竟覺得非常陌生。

叢駿已經兩天都沒有洗澡了，頭發油油的。他的手臂上、額頭上都有一些淤青，應該是被什麽棍狀物打的。她想伸手去撫慰一下兒子的傷勢，卻擡不起手。

震驚壓過了她的憂心。

叢巖打電話和她說兒子喜歡男生，向他表明了性取向，坦白自己是同性戀，還說有了一個男朋友。

她得知消息便立即從美國趕了回來，回家便見到怒火難抑的叢巖和堅毅不改的叢駿對峙著，場面一度失控，她好不容易才將雙方穩住，而現在叢駿的一句話又把氣氛激得劍拔弩張。

“什麽叫我的孩子？小駿就不是你的孩子嗎？自己的孩子你也下得去這樣的重手？！”被叢巖怒指的蔣歡忍不住懟了回去。此時的她漸漸回過神來，看著叢駿心想自己一定要擋在叢駿的面前。

“該打！”叢巖依舊很氣，“你看看他說的什麽話？喜歡男生，認清楚自己的性別了嗎？男生喜歡男生成何體統？！說出去都丟人現眼！”

“現在才來嫌我丟人現眼，早幹嗎去了？”叢駿頓時回擊，這些話藏在他的心裏很久了。

“我不偷不搶，不奸不淫，我只是有喜歡的人，而他恰好是男生而已！有什麽錯？”

叢巖忍無可忍，將手中的煙灰缸向叢駿砸去。只是他還是了解自己兒子的秉性的，知道叢駿認定了死理卻不會躲過譴責他選擇的這一擊，所以他並沒有實打實地丟向重要部位，而是往偏了丟，但還是砸到了叢駿的大腿上。

叢駿死抿住嘴，將痛忍了下去。

蔣歡見狀，跳到叢駿面前抱住他的頭，護著他。

“叢巖！我告訴你，有我在你別想傷害小駿一根汗毛！”

“你……”叢巖憤怒地看著護犢心切的蔣歡，最終還是忍下氣去，撇開頭不看他們。

“爸，媽。”叢駿從蔣歡的庇護下走出來，宛如一個已然成年打算離家的大人，打算獨自面對風雨。

“這麽多年，你們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叢駿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一個工作非常忙，一個有了自己新的生活，可曾想過我？我一個人孤獨的時候你們在哪？”

“不過我習慣了，我也釋懷了，但是我忘不了那種全世界好像只剩自己了的感覺！我喜歡的他也是這樣的人。”

“他孤獨，自卑卻還是努力生活，敏感卻不脆弱，習慣什麽事都自己扛著憋著，小心翼翼地讓人心疼。我心疼他，我喜歡他，我愛他！”

“小小年紀你知道什麽叫愛嗎？”叢巖說，“兩個男生之間怎麽可以有這種不倫不類的愛？”

“可是你們有教過我什麽是愛嗎？你們那整天吵架摔東西的你們之間的叫愛嗎？！”

叢巖和蔣歡都楞在原地，腦海中浮現那段雞飛蛋打的日子和支離破碎到無以為繼的婚姻，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話反駁。

“我們為什麽要管別人怎麽指點呢？我們過自己的日子又不是替別人過日子，為什麽事事都要考慮其他人的感受呢？當時媽比你大六歲，你還不是力排眾議，不管別人怎麽說也非她不娶嗎？”

“這不一樣！”叢巖說。

“一樣。”叢駿的語氣已經不那麽強硬，變得有點哽咽，“一樣。”

屋子裏的氣氛不再劍拔弩張，反而有些微妙，幾個人都緘口不言，眼神看著彼此卻感覺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考量。

當晚叢駿被繼續鎖在了房間裏，手機等通訊設備依舊是沒收不給碰，但是叢巖的態度已經不想剛知道的時候那般憤怒難遏了，神色間多了幾分思慮，眉頭緊鎖，好像依舊想不通。

透過房門，叢駿能聽到叢巖和蔣歡在交談，卻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麽。

他坐在窗邊，靜靜看著夕陽沈下，鱗次櫛比的樓房相繼亮起燈，點亮了原本濃郁沈重的夜色。

不知道林淮怎麽樣了，他一定給自己發了很多條信息、打了好幾次電話，不知道自己沒回覆他會不會生氣。

他想林淮了，他相信對方也一定在想著自己。

無需理由，這是戀人之間獨有的默契，眺望著城市之景、感受著凜冽的風、想著遠處一盞亮著的燈火，想念彼此的心就跳動了一下。

撲通，撲通……像是一只幾欲破籠而出的小鹿，想奔向遠方，投入心上人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情人節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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