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鋪子當然不能只賣內衣，那樣太羞羞，顧客們會不好意思進店的。鋪子外邊的透明琉璃瓦櫥窗中擺放著的那些旗袍，才是吸引廣大女同胞的門面。

至於說你進來以後，到底是買裏邊的，還是買外邊的，那是你的事情了，反正街上的人們又不知道你買的啥。

相較於慶元春閣的重新開張，這個成衣鋪子的開業要顯得低調了很多。可是別看僅僅是用了一夜外加上半天的時間，人們也全都知道昨夜慶元春閣那些姑娘們穿著的衣服，皆是出自這個成衣鋪子。

而這個成衣鋪子，也被陳守信“借鑒”了一個比較好的名字——淑芳齋。他一丁點都不覺得這是在抄襲，就覺得這是很正常的借鑒。

起名字什麽的太麻煩，拿來就用還是比較好的，反正在大周朝，別人也沒有人知道這個事情。

淑芳齋開業後，進店的顧客暫時為零。

這個是新事物，需要人們慢慢接受。尤其是這個店還是專為女性顧客服務的，讓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們連過兩道門的走出來，需要的也是時間。

在這一點上，陳守信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並不敢去指望一開張就人潮洶湧。反正就是讓姑娘們打發時間，賺點零花錢。

而對於這個鋪子，榮福公主非常上心。據陳守信暫時接到的小明月的匯報，這丫頭在鋪子裏可是玩嗨皮了。好像直接就開啟了掃貨模式，由裏到外，試個不停。

這個事情他也沒法管，正常的情況應該是勸榮福應該矜持一些。可是現在鋪子開張，他都沒有往裏進的權利，也只能由著她。

姑娘們都在鋪子裏玩耍，他也得做一些正經的事情。兩名刺客當場掛了一個，剩下的這個，陳守信就是留著打開突破口的。

侏儒刺客被捆綁得很結實，也將他臉上畫著的那些妝全部給擦了下去。

用五姑娘的話說，這叫易容術，而且還很高明。跟陳守信心中所想的易容術有很大的差別，但是想想，這也算正常。

這個時代畢竟科技不發達，沒有什麽矽膠頭套。通過化妝改變一點點的容貌特征，確實能夠達到混淆的目的。

其實他都在想，化妝這個愛好，是不是就是搞易容術這些人發明出來的。想想後世滿大街的假臉，可不都是化妝化出來的麽？那都是高明的易容大師啊。

刺客小眼圓瞪，滿臉怒容。

他覺得在陳守信這裏遭受到了無盡的屈辱，自從被抓住之後，就是真正的失去了自由。吃飯喝水都是定時、定量

人生中從來沒有遭受過這麽大的屈辱，他也想到過自殺。可是不管是想碰頭，還是絕食，甚至是咬舌自盡，都不成功。

碰頭，你還沒碰上呢，就被人用繩子給拽了回來。你絕食？人家硬給你灌。你咬舌自盡？人家會掐你喉嚨。

活著很受罪，想死還死不了，他的心中哪能沒有憤怒。尤其是每天上廁所的時候，都會有兩個人跟著一起進茅房，被他們觀看如廁，真的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陳守信也回看著他，不過神情就輕松很多，手裏也拿著一枚燒土豆，他還是覺得燒土豆是人間美味。

“聽說你一直都想死啊，是個很不錯的想法。”陳守信咬了一口燒土豆後，一邊呵著氣一邊說道。

“人們都以為活著很難，其實錯了，想死也很難。你可能覺得咬舌自盡的死應該是最快捷的，但是你不知道這才是最愚蠢的死法。”

“首先，你要用你最大的勇氣，給自己信心，去咬你的舌頭。很疼啊，我吃飯的時候不小心咬到都會傷心好久。更不用說要將舌頭給咬掉大半，那個疼法，嘖嘖……”

“這個叫土豆，是不是聞著挺香的？以前沒有吃過吧？滿大周朝，目前就我的莊子上有。我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是不是又覺得有些不公平？憑什麽你長得這麽醜，我長得這麽英俊。憑什麽你得當刺客，我卻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哎呀，有點扯遠了，咱們還得說正事兒。你知道咬舌自盡，為什麽能夠自盡麽？”

刺客還是沒有回話，哪怕燒土豆的香味不停地往自己的鼻子裏鉆，自己的肚子也開始咕嚕嚕的叫，但是心中的那股憤怒仍在支撐著他。

陳守信擡頭看了他一眼後，又將註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燒土豆上，“咬舌自盡，其實最關鍵的技術要點，就是看你咬得有多快，你的痛苦承受能力有多低。”

“並不是說你咬掉了舌頭，然後你就能死掉，那是癡心妄想。其實很多時候，咬舌自盡你是自不了盡的。”

“記住我說的話，咬舌自盡其實是用你剩下的半截舌頭將你的喉嚨堵住，然後將你自己生生憋死。”

“但是人們都有求生本能啊，這個跟你想不想死沒啥關系。所以很多的時候咬舌自盡死不了，只會讓你白受很多罪，舌頭還給玩沒了。”

“其實我也想看看咬舌自盡的人死不了以後會是什麽樣，這樣吧，下次你想咬舌自盡我們就不管你了。看看你要是死不了的話，剩下的那半截舌頭能用來幹啥。”

陳守信說得是雲淡風輕，還充滿了想要見識一番的興致。

可是聽到他能夠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這等殘酷的事情，別說這名刺客了，就是邊上陪著的大黑和鐵牛兩人，都忍不住心中有些發冷。

他們能夠感受到從定北城回到皇城後，陳守信的性格有了一些變化。現在看來，好像少爺的心，更加的“冷”了一些。

現在他們看向這名刺客的表情，也滿是同情。你說你刺殺誰不好？非得過來刺殺少爺？

陳守信將剩下的最後一點土豆沫也全都倒進嘴裏，拍了拍手，“是不是很期待我問你背後是誰指使的？可是我不問啊。”

“問了你未必說，說了也未必真，我問來幹啥？養著你玩吧，沒事過來耍耍，也挺有意思的。”

“這輩子你想死，有點難，因為我不允許你死。記住這個經驗教訓，下輩子要是還會碰到我，就離我遠遠的。”

刺客傻眼了，他確實打算等陳守信詢問的時候用自己犀利的語言來回擊一下，可是陳守信擺明了態度，咱不問。

第三七零為了活著而吃飯

“少爺，真的不審問他麽？”出了外邊後大黑問道。

“不著急，能夠敢刺殺我的人，會是簡單的人麽？繼續這樣監管他，等他什麽時候精神崩潰了，他自己就會將知道的都跟咱們說。”陳守信笑著說道。

“反正現在的局勢也就是這樣了，多他的情報、少他的情報，也都是無所謂。韓谷現在有沒有消息傳回來？”

大黑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倒是傳過來了咱們食為天分店的消息，已經順利開業。陸子墨也正在往回趕，還帶了一些糧食。”

“鐵牛，你也要經常過去北衙禁軍那邊去看看，要不然我擔心吳將軍不能將那些人的體能給抓上來。等這邊都料理利索了，咱們也能夠回定北城看看去。”陳守信又扭頭對鐵牛說道。

“讓別人去吧，我不去，二狗就挺好。”鐵牛悶聲悶氣的說道。

“死腦筋，咋就轉不過來這個彎呢？我被刺殺跟你有啥關系？就顯得你能，別人都不行是不？”陳守信瞪了他一眼。

“趕緊給我滾蛋，跟人踢球去，我是在家裏邊，還用得著你天天守著啊？順便將穆姑娘給我喊過來，還得裝模作樣的瞧瞧病。”

“哦”

鐵牛應了一聲後，有些不情願的往外走去。看著他的背影陳守信無奈的搖了搖頭，這貨真是死腦筋。

自己被刺殺了，雖然自己啥事沒有，這貨卻將所有的責任都給擔了下來，還讓別人在他後背上抽了五鞭子，現在都沒好利索呢。

讓他去找穆碧萱，也是讓他到那邊去換換傷藥，白天的日光也很毒，都怕他傷口好得不那麽利索。

在家裏等了一會兒，穆碧萱背著小醫箱走了進來。

“現在滿意了吧？能夠正兒八經的行醫？不過你可得仔細些，別將病給看差了。”陳守信笑著說道。

“哎，雖然說現在能夠行醫了，不過好像也沒有多少趣味兒可言。”穆碧萱坐到了一旁，皺著眉頭一臉不開心的說道。

“為什麽呢？你以前最大的心願不就是背著醫箱行醫麽？”陳守信好奇的問道。

“找我看病的人少啊，有時候明明都已經有病了，可是她們還覺得自己沒有病。”穆碧萱氣呼呼的說道。

“那就沒有辦法了，諱疾忌醫一直是存在於民間的問題。就算是我會給他們一些補助，他們也會覺得經常看醫生有些不妥。”陳守信聳了聳肩膀說道。

“不過這樣的現狀，就需要你們這些醫者來慢慢改變。現在咱們學堂也開了醫科，我看有好多的孩子都很喜歡學醫，這也算是給你父親找到了一個好的差事吧。”

“還說呢，你知道他們學醫是為了什麽麽？並不是為了將來能夠治病救人，僅僅是為了將來能夠有口飯吃。”穆碧萱撇著嘴說道。

“如果是別的營生，這樣想沒有錯。但是身為醫者，如果也抱著這樣的想法，將來也只能是一名庸醫。”

陳守信皺了皺眉，這同樣是一個不可調和的矛盾。可是就算是他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

每個人都要為將來的生活負責，有了真本事，才能夠有好生活，有了好生活，你才能夠想其餘的事情。現在很多人的生活理念，還是處於為了活著而吃飯這個階段。

在這樣的一個時代，郎中絕對是一個比較高端的職業。窮人也好、富人也罷，你這輩子都不能保證你不得病。

這些孩子們或者是他們的父母想法沒有查，這是真本事，比成為讀書人，考中功名的風險小很多，是真正能夠活命的本事。不僅僅能活別人的命，也能夠活自己一家老小的命。

說一個不是很恰當的比喻，這就是這個時代的鐵飯碗。

人們都從苦日子過怕了，哪怕現在的生活很好、很幸福，可是留存在他們記憶中的那種苦，還是讓他們無法忘卻。

就算是他都無法保證，這些人將來的生活也會越來越好。你不知道這個朝代的發展會是怎樣，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強大的國家，只不過現在大家都是互相不知道對方罷了。

“餵，你想想辦法嘛。有些孩子本來就沒有學醫的天賦，卻硬要往醫科裏擠，將來耽誤的只會是他們。”穆碧萱看到他沒吭聲，在邊上說了一句。

“這個辦法啊，想不了。最起碼在這一代人的身上想不了，將來他們的下一代，也許能想想。”陳守信搖了搖頭說道。

“回去告訴你們家老頭子，也別管這些孩子抱有什麽樣的目的了。有教無類麽？萬一將來那些被你們不看好的孩子們開竅了呢？”

“你只知道有教無類，卻不知道因材施教。”穆碧萱撇了撇嘴。

“醫科需要背的醫書、認的藥材有很多。有很多的藥材長得都差不多，一不小心就會認差，給人吃了後就會出毛病。”

“我小時候都是跟這些藥材一起玩，可就算是如此，我都不能保證識得所有的藥材呢，還有那麽多的經方，記差了一味藥，搞不好也會出人命。”

陳守信都有些詫異，沒想到穆碧萱對於醫學的態度竟然這麽認真。只能說醫學世家出身的人，所考慮問題的方向會跟普通人有很大的區別，他們更加註重專業性。

“你那麽看著我幹啥？”被陳守信盯得有些不自在，穆碧萱故意兇巴巴的說道。

“別裝兇了，頂多跟我家大花一樣，張牙舞爪的看著嚇人而已。”陳守信搖了搖頭。

“雖然你說的很多事情都是對的，但是要等所有人真正的衣食無憂後，才能夠實現。現在人們最根本的生活需求，其實還是為了活著。”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將來會有庸醫走到街上去，想要在醫科畢業，就需要你們家老頭子或是老道考核，只有被他們認可才可以。”

“在我這邊，想要濫竽充數糊弄過去可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對了，今天研究一下，看看用什麽藥材燉雞更好一些。好吃還能夠補身子，這就很不錯。”

穆碧萱白了他一眼，反正她總覺得陳守信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賊溜溜的。可是這樣的目光吧，好像又不是很反感。而且自己想要做點啥，也得靠他支持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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