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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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敢違背我的命令?”無極太子看無人動作,爬到侍衛的身後,“給我殺了他!要不然回去誅你們九族!”

侍衛中有一人壯了膽氣,想此時自己出頭定能立功,他抽出大刀,對著溫吟就砍下去,溫吟低著頭,沒有絲毫反抗的動作。

就在刀鋒砍向溫吟脖頸之時,只聽砰的一聲,刀身竟從中間斷裂開來,上面一段刀飛出去,劃了個弧線,好巧不巧,插在了無極太子的脖頸之上。

連個慘叫聲都沒有,無極太子直勾勾的倒下去。

侍衛們驚呆了,沒有人敢上前一步。倒下的人胸口沒有起伏,眼睛睜得很大,非常形象生動的詮釋了什麽叫做死不瞑目。

“我……我……我……不關我的事!”舉著半截刀的侍衛驚呼,“不關我的事!是他,是他……他會妖法……”

鋼刀莫名的斷裂,侍衛們惶恐,圍住溫吟不敢上前。溫吟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兒,捂住胸口,劇烈的咳嗽,嘴角滲出血跡。

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他忍讓了多少年,確是被區區一刀,毀掉了全部的心血。

“是你嗎?哥哥!”溫吟苦笑,“你在報覆我,是嗎?”

他看見溫啟的模樣,出現在侍衛之中,可是侍衛們看不見溫啟。是兔妖設下結界,只有溫吟能看見他。

很快,聽到驚呼的侍衛們圍了上來。有溫國的侍衛,也有四國的侍衛。四國使臣也陸續趕來,無極國的使臣聽聞噩耗,驚嚇的直接暈了過去。

溫吟被押走,一團大亂逐漸平靜下來,溫啟一直跟著溫吟,直到大牢厚厚的鐵門落下來。溫吟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兔妖自覺沒有錯,憑什麽要忍讓?溫吟在害怕什麽?那些愚蠢的人類,他只需要動動手指頭,就能滅了他們。溫國這種彈丸之地,滅了就滅了!他可以帶著溫吟,去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甚至去域外,他有自信能護他周全。

多少夜晚,他陪伴在溫吟身邊,溫吟的眼神柔和,滿滿是渴望。渴望他的懷抱,輕輕的呼喚他哥哥。他也沈溺在溫啟的角色裏,極其享受這種被依賴的感覺。

可是,溫吟最後瞥他的眼神,似乎在怨恨!

兔妖不解,仰臉望著鐵門沈思,他剛剛明明是幫了溫吟,如果是真的溫啟,那麽疼愛弟弟,定然也會這麽做的。

甄子月跟在之後,把一切看在眼中。

兔妖殺人雖殘忍,但那無極太子真心該死,若不是被兔妖殺死了,繼位後,無極國很可能二世而亡,根本不會有後來三代盛世的繁華。無極國國王,應該好好感謝兔妖才對。

兔妖很快消失,又去找老鼠咨詢去了,老鼠妖怪與人成親許多年,對人類的了解,遠遠高過山林裏修煉不食人間煙火的兔妖。

可是,無極國君並沒有感謝太子死了,而是著手下兩元最勇猛的大將,帶著十萬精兵,駐紮在溫國的北方城門。

一國動,其他三國也跟著派兵,溫國四面被圍,城門封閉,百姓無法進出。

無極國君的條件很簡單,“要溫國妖帝接受除妖祭祀,除去體內邪祟,斬殺妖物,為太子報仇。”

否則,屠城。

其實,溫吟已經被收押進監獄,要砍要殺,憑無極國主一句話的事兒。可是除妖祭祀,必須溫吟自願。

因為儀式中,受祭之人,需要身穿象征除妖的由魚妖鱗片與鳥妖羽毛編制而成的十二層祭祀禮服,繞過祭臺十二次後方可登頂。期間,每繞一圈,就要脫下一層衣服。繞上十二圈,站在祭臺頂上的受祭之人,禮服出盡,白條之身,分毫不掛的立在圍觀眾人的視線中。

無極國主明白溫吟不怕死,他要溫吟受盡屈辱後再死。

溫吟開始是抗拒的,他想死,絕食而死,可總有獄卒強行把水飯灌進他的喉腔裏,他想撞柱子,可身體被鎖鏈鎖的緊緊的。

圍城三日,城中百姓,一個接一個的跪在大牢門外,上到白發蒼蒼的老人,下到牙牙學語的稚童。他們跪求溫吟,他們溫國的王上,答應無極國的條件。

溫國百姓們用血寫下的請願書,被守衛大牢的侍衛帶給溫吟。

……是你殺了溫啟先王,毀了我們的希望,讓我們做了亡國奴……你殺了無極太子,想要我們全國的百姓,陪著你一起死嗎……求求你,求求你答應吧……你不配做我們的王上……你為何不去死……

溫啟站在溫吟的身後,雙手氣的發抖。他的手指觸碰那張請願血書,血書燃燒成灰塵。

“跟我走!”溫啟說,“跟我走。這樣的國家,這樣的子民,不值得你保護。”

溫吟搖頭,閉上眼睛。他在牢獄中,每晚都能看見哥哥的臉。

“哥哥,你走吧。”溫吟心下有了決斷,“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哥哥,哥哥已經死了。”

兔妖有些吃驚,他對變身有自信,與畫像一模一樣,怎麽會被識破?“胡說,我是你的哥哥。我要你跟我一起走,離開這個國家。這是你欠我的!”

溫吟無力的靠在墻角,“謝謝你,小白,謝謝你陪我這麽久。你不需要再騙我了。你是妖,你變成哥哥的樣子,雖然很像,但我一眼就看穿了。那晚,我假裝睡覺,親眼看見你變回兔子。”

“那你還……”

原來溫吟一直都知道,可溫吟一直“哥哥”“哥哥”的叫他……

“是我自私,我舍不得,哪怕緊緊是一個幻影,我也想要留住,想要靠在哥哥的懷裏,告訴自己哥哥原諒我了……”

“溫啟明白的,他一定能理解你的。”兔妖堅定的說,“對不起,我殺了無極太子,殺了他兩個婢女,害的你被四國逼迫受苦。我恨他們折磨羞辱你,我一個沒忍住就動手了。我不怕他們,有我在,你也不用怕他們,我帶你走!”

說著,他扯斷了鐵鏈,把溫吟抱在懷裏。

溫吟搖頭,“我不怪你,你與他們無冤無仇,你殺人,是為了我,我怎會怪你?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找到怨恨的對象,溫國到如此境地,所有人都不想。你放我下來吧。我已經決定,除妖祭祀,做一次又何妨。尊嚴,屈辱,這些又算什麽?比起活著,什麽都不重要。”

“可那些百姓……”

“我不埋怨他們,就像我不埋怨你一樣,他們只是在自己的立場上,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已。他們愛著自己的國家,哥哥在時,所有人熱血澎湃,願意為國家獻出性命。是我撲滅了那把火,如今,我沒有資格要求那把火為我燃起。”

溫吟掙紮的站了起來,“小白,不要打擾儀式,就當我救你一命的報答吧。人生下來的時候,不就是赤條條的毫無牽掛嗎?若以此白凈之身,換一城性命,生而為王,我不覺得是屈辱,而是以此為榮。”

“那……”兔妖知道勸不住,溫吟外表柔弱,但決定的事,無論多少阻隔也會去做到底,溫啟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本是妖族,是不穿衣服的,只是混在人間,為了省去麻煩才學人類穿衣。他只是怕溫吟會想不開。

“儀式結束後,跟我走,好嗎?”兔妖握住溫吟冰涼的手指,“我帶你去我的家鄉,那裏沒有人煩你逼你,那裏有連綿起伏的青翠高山,有通紅的太陽東升西落,滿城山花開,只有我們兩個人。”

溫吟反手握住兔妖的手,“好。”

多麽般配的一對啊!甄子月嘆氣,他預想到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否則,兔妖醫生也不用開醫館收藏人皮了。

溫吟答應後,無極國率先撤兵,其餘四國也撤了兵,使臣算好日子,搭好祭臺,還派兵挨家挨戶的把溫國的百姓都喊出來,在祭臺下排列站好。

無極國主沒有來,來的是他的王弟。

馬車停在祭臺旁邊,溫吟身著祭祀禮服,從馬車上緩緩的走下來。

法師搖著鈴鐺,鑼聲鼓聲,震得四方響亮,有著祭祀用的特有節拍。

溫吟繞了一圈,腳步沈穩,解開腰扣,最外面的一件披風落地。無極王爺勾起嘴角,這個提議,是他建議王兄的,起初王兄並不讚同,雖然喪子悲痛,但作為一方梟雄,這種下三濫的折辱之事他不屑為之。

溫吟的樣貌生的極美,王爺自見第一次,就遙想非非,夢裏纏綿悱惻。聽說國主王兄本意處死,王爺就說服了喪子痛苦的皇後,天天吹枕邊風,煩的無極國主無奈之下同意了。

他親自來監刑,想必是一副夢寐以求的活色生香圖,他還叫來全城的百姓與他一起欣賞。

第二圈,薄如輕紗的羽衣飄落地上。王爺看的癡了,口水巴巴的流,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第三圈,第四圈……溫吟身上的羽衣越來越輕,他的面龐始終向前,沒有絲毫的躊躇與猶豫。最後一圈走完,他站在高高的祭臺上,手指勾住腰帶,迎著風聲雨聲與吵鬧的祭祀音樂,微微用上力氣。

雪白的紗衣落下,細膩的膚色,映著高高升起的太陽,臺下所有人都目不轉睛,他們看到的,不是不堪與汙穢,如那聖潔的白蓮。

溫吟就這樣站著,等著祭祀的儀式完成。

儀式比想象中的簡短,很快,他被落地的紗衣裹起來,熟悉的味道徘徊在他的耳側,是溫啟……不,是小白。

兔妖一直等著儀式完成,於此,溫吟已經對得起溫國的百姓。他設下結界,在結界外模仿了溫吟的虛身。別人看不見他與真正的溫吟。

“走吧。”

“等等。”溫吟轉過身,捧過兔妖的臉頰,那張與他哥哥極其相似又微有不同的臉,輕輕的吻了眉毛,鼻尖,最後貼上嘴唇。

“小白,我不能走,也不願走。我知道騙你不對,可若是我當時與你坦白我心中所想,你定然會破壞祭祀吧。”溫吟吻過,摸了摸兔妖的頭發,說,“他鄉非故國,我不想離開故國的土地。”

滴答……滴答……

紅色的血,溫熱,一滴一滴的留在他的手心。

兔妖大驚,低頭,剛剛的吻讓他失神,竟然沒有註意,腰間的匕首被□□,插在溫吟的胸口。

溫啟的畫像上,有一把匕首,他當時為了騙過溫吟,還到處找尋,買了一把一模一樣的掛在腰間。後來溫吟雖然認出他是兔妖,可他還是習慣於變成溫啟的模樣,腰間的配飾沒更換過。

溫吟一早就算好,要這麽做。

“為什麽……為什麽……”兔妖大吼,妖力源源不斷的彌補傷口,可無濟於事,傷口很深,刺中心臟正中心。

梵天陣!可惡的仙琊柱!限制了他的妖力!如若不然……如若不然……

溫吟的力氣消散,他的手拂過兔妖的臉,“你明白嗎?我殺兄篡位……不止那麽簡單……溫國百姓的怨恨……太深……強迫的平息下去……沒有用……我想把溫國百姓的怨恨加誅我身……我若死,他們只恨我一個人……之後,他們的怨恨隨風而逝,不再恨四國……即使將來被四國中的任何一個國家吞並……也會平安的活下去……小白,要是……要是沒有戰爭……該多好……”

溫吟的身體逐漸變輕,他閉著眼睛,面色舒緩,如同解脫了一般,睡得安詳。

兔妖喃喃自語,溫吟,你是第一個救我的凡人,第一個知道我是妖不懼我的凡人,第一個……我為之心動的人。

他抱起溫吟的身體,看著滿城百姓與那眼珠子快掉出來的王爺。

這一切,真的值得溫吟如此來換嗎?

“小白,要是……要是沒有戰爭……該多好……”

溫吟,你想要沒有戰爭的溫國,我給你。

兔妖張開嘴,吐出金黃色的妖丹,他三百年的法力,凝聚於此。他伸出手掌,把妖丹握在手心。

結界消失了,祭臺下的人們錯愕,為何祭臺上忽然多了一個人?為何那個人通體發光?那個人的懷裏,抱著的是他們的王上……可是,王上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是溫啟,是先王!光芒淡去,人們看清楚,不正是他們的先王溫啟嗎?

祭臺上的溫啟,面無表情的說,“你們殺了我的愛人,我要為他報仇。”

祭臺四周,忽然刮起一陣狂風,狂風攜著落葉,繞著人群打旋轉,把人們歇斯底裏的喊叫聲,包裹在溫國國都渺小的城池中。

淩亂的葉子,胡亂的劃過人們的身體,如同淩遲一般割下人們的肉,人們跪求不應,包括無極國尊貴無比的王爺在內,最終都被飛葉削成無數塊兒,零零落落的成了沒有人認得的屍體。

滿城的屍體,被金光籠罩過後,竟然奇跡般的動起來。

只見那妖丹緩緩上浮,瞬間化作粉末,覆蓋在滿地的屍體與城池的每一寸角落上。

兔妖哈哈大笑,“溫吟,我毀了你的國,殺了你的子民,不過不要緊,你等一會兒,就等一會兒……我馬上建一個你希望的國家給你。有愛戴你的子民,和平安逸的生活,那才是,我們的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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