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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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上到中途,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陶令和聞清映上了文化宮的頂樓,站在走廊的窗邊,兩個人才有了今天的第一次對話。

文化宮的手語培訓班分成兩種,陶令參加的這個是健全人的班,大多是家裏有殘疾人來的。班上老師有兩個,一個是健全人,另一個就是聞清映,以聾啞人的身份配合教學。

下定決心要學手語到今早,陶令本來沒覺得有什麽,但是突然看到聞清映之後,心態頓時變得奇怪起來。

在下面跟著學的時候,他總不願意看聞清映,好像自己的什麽私心被抓包了一樣,有些羞恥,手勢總也比不好。

他從剛才的課堂上收回心神,掏出手機問:“一直在這裏上班?”

聞清映點點頭,回覆:“是的先生,我跟另外幾位同事換著來,分上午下午的班,我以前就是在這裏學的。”

陶令看他半晌,笑了,自嘲地搖搖頭,問:“義務的嗎?”

“是的。”聞清映回覆。

見陶令沒反應,他繼續低頭打字:“先生,早沒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以前周六也看不見你,我其實很想周末也跟你待在一起,不過我在這邊幫忙久了,有時候去隔壁班,還有好些孩子會過來,他們都很習慣我了。”

期間陶令不看手機,只看著他,不知不覺就露出迷戀的神情。

聞清映發完消息擡眼,看清他的眉目,微微張了張嘴,怔怔。

陶令往前一步,摸摸他的臉,說:“聞清映,你真好。”說完仰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聞清映抿著唇,抓了他的手握住,手心緊貼,傾身在他額頭上一吻。

文化宮就在市中心,離得不算遠,中午下了課一起走路回家,陶令腦子裏還不斷在回放課堂。

第一堂課其實沒什麽難點,但是出來了一回憶,有些東西竟然就模糊了。

聽老師說健全人學手語最難的事情是語序,聾啞人的表達有自己的特性,書面語是線性的,手語卻不是。

琢磨來琢磨去,陶令開始懊悔沒提前做功課,硬件都沒跟上,還是得先買一本手語詞典,這感覺像小時候第一回 學英語。

正沈默地思考著,身旁聞清映的消息來了:“先生,你不要老想著,張三豐教張無忌的時候教他要忘記,忘記就成功了。”

陶令笑,側頭看他一眼,打字:“我姓陶不姓張,手裏也沒劍。”

發過去之後,他又寫:“老師,回到家你能再教教我嗎?”

聞清映看完話笑得瞇起眼睛,半晌努力嚴肅了臉色,認真地點點頭。

走到街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兩個人旁邊。

陶令一眼看清車牌,心說又來了,緊接著就看到車窗降下去,白觀一張冷峻的帥臉出現在眼前。

雙方頷首,白觀立即沖聞清映做了個請的動作。

聞清映轉頭看陶令,白觀輕咳了一下,替他說:“陶老師好。我聞叔讓我來接清映回家,晚上要一起吃飯。”

陶令還沒開口,聞清映比劃了一下,是拒絕的意思,白觀料到他的反應,面色平靜,簡單地表達了句什麽,聞清映登時就僵住了。

他再次看向陶令,陶令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擡手在他肩上安撫地捏了捏,示意他放心走。

聞清映輕皺一下眉,在陶令背上輕撫一把,上了車。

陶令後退兩步,擺擺手,看著車開走。

車子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之後,陶令走到紅綠燈下,聞清映的消息來了:“先生,白觀哥說我小舅來了,我得去看看。”

陶令立馬回覆:“放心去吧,等你回來。”

一個人回家,不失落是不可能的,走到樓下剛好收到一條快遞短信,陶令順便去取了東西。

箱子有點沈,陶令一搬就知道了,是書。

上樓回到家,他仔細看了一眼,發件人是舊書網的賣家,他發消息給寇懷:“師兄,你又給我寄書了?”

拆開箱子,陶令有些驚喜,裏面正好是他在找的一套典籍,因為已經絕版了,舊書市場雖然跑了幾次,一直也沒買到。

寇懷回覆:“對,想著你用得上。”

看到消息的一瞬間,陶令忽然覺得不對,這書不僅難找不說,貴是肯定的,寇懷雖然時常給他買些書,但他的錢是嫂子管著的,肯定不會這樣用。

他直起身子,說:“夏朝陽的地址給我一個。”

寇懷:“……師弟。”

陶令:“喊師哥也沒用,他的地址給我一個,要不然我直接寄到他們學校去也成。”

頓了一會兒,寇懷回:“他辭職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陶令一怔:“辭職?”

過了好半天,寇懷才解釋:“他先前就不讓我說,但是都這樣了,我不說你也不信。我不是跟你說他跟他老婆要離婚嗎?他老婆實在是鬧得厲害,不願意離,他就扔下協議書,說凈身出戶,房子車子全不要,直接辭職走了,現在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我也不明白,他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S大的副教授,多難爬上去啊,他說走就走,也真是舍得。”

“別說你問我我不知道了,他老婆都來問過我好幾次,他們院長也問過我,弄得我們院領導也來問我,我哪兒知道啊?誰來問我我也不知道。”

“我連他辭職都是後來才知道的。”

沈默很久,陶令說:“我能把書寄到你那邊去嗎?”

寇懷:“寄過來幹嘛?你要實在不想看到,隨便找個地方擱著不就完了?你這個精神潔癖。”

放下手機,陶令深吸一口氣,把書連帶著箱子一起丟進了雜物間。

雲家三年前才搬到梧市,不過房子卻是一早就置備下來的,是雲南爺爺買的別墅,很有些年頭了,不僅十分氣派,還帶著浸泡過歲月的厚重感。

但是再好看也不過是個房子。

聞清映不喜歡這裏,雖然這裏有他的房間,三年來他攏共也沒住過幾天。

剛剛進了門廳,裏面的人已經聽到聲音,全都轉頭看過來。

遠遠地,聞清映先沖繼父雲鶴頷首示意,順勢接住蹦跳過來的雲南,目光隨後掃過雲心。

她戴著耳機半躺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雜志,把所有人當空氣。

正好合了聞清映的意。

客廳大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緊跟著雲南的腳步,那人匆匆起身,興奮地大聲說:“哎我大外甥,我外甥這麽大了!這麽高!”

那是聞清映母親聞秋唯一的小弟,這小弟生得晚,只比聞清映大了十歲,叫聞同威。

聞清映其實對這個小舅沒什麽印象,唯一一次記憶是他讀高中的時候,聞同威做生意虧了錢找上門,母親給了他錢,繼父也給了他錢。

長大之後聞清映才知道,原來小舅一家根本是被母親養著的,也就是那一回來要錢,雲鶴想必是煩了,一次性給了筆大數目,小舅就此再沒出現過。

乃至於聞秋下葬時,母家都沒人來送。

此時乍一下見到聞同威,他熟悉的眉眼讓聞清映想起聞秋來,那些久遠的事情也猛地撲了面。

聞同威奔到近前,狀似關切地拉著聞清映,將他上下打量了個遍,轉頭問雲南:“南南,你哥真說不出來也聽不見了啊?好好的人怎麽就這樣了?”

雲南點頭,小聲說:“三年多了。小舅你別對著我哥說,他能讀懂一點唇語。”

聞同威惋惜地搖搖頭,聞清映只是禮貌地看著他,面上不驚也不惱。

雲南拉著聞清映:“小舅,先不問了吧,我們過去休息。”

雲鶴輕咳一下,打斷了這場尷尬的“認親”:“小觀,看看飯菜好了沒有。”

沒多久上了桌子,五個人各懷心事,聞清映低頭吃自己的飯,也不去管他們是不是在講話,反正怎麽也不會講到他面前。

不用費精力。

聞同威不住問雲鶴公司的事情,雲鶴顯然跟他沒什麽好說的,只是教養讓他還算耐心地聽著,聞同威卻仿佛感覺不到,不住嘆:“姐夫真是好,什麽都不愁。”

“哪裏,”雲鶴應,“小弟說笑了,每天事情也挺多。”

聞同威“嘖”道:“但是架不住流水的錢進賬嘛,再怎麽累也比我們這些人好,好千萬倍。”

雲南心善,明知雲鶴不太喜歡小舅,也知道小舅言行不禮貌,但舅舅畢竟是舅舅,她只得不住找話題,試圖不突兀地打斷聞同威。

可惜聞同威根本理解不到她的意思,嘆完公司厲害,又開始嘆別墅豪華。

聽到這裏,雲心一臉不耐煩地摔了筷子,起身說了句“吃飽了”,轉身離開。

白觀看了她背影一眼,見雲鶴沒有表示,終究沒追上去。

雲南夾在中間不好做人,說:“小舅,我姐姐她就是這樣的,你別介意。”

聞同威笑嘆:“大小姐嘛,能理解能理解。”

白觀皺了眉,再去看雲鶴,雲鶴一臉平靜,擡手給聞清映夾了菜,又跟雲南說:“快吃,都涼了,別光顧著說話。”

聞清映一直像個置身事外的人,直到雲鶴夾了這筷子菜,他才擡了擡頭,頷首致謝。

而後聞同威終於說到了今天的“正經事”,他搓了搓手,說:“姐夫,我最近失業了……”

話還沒說完,雲鶴接口道:“我這邊有個管理倉庫的活兒,不知道你嫌不嫌棄。”

聞同威顯然不滿意,嘴不由得撇了撇,白觀插了話:“雲叔,還沒跟你說生日快樂,小觀敬雲叔一杯。”

雲鶴笑了笑。

聞同威怔了一下,不知從哪裏扒拉出了一點廉恥之心:“姐夫你看,我不知道你生日,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

“沒關系,自家人,吃飯。”雲鶴淡淡地說。

飯後雲鶴徑直回了書房,白觀也不見了,說是外面還有事情要處理。雲南做主讓聞同威留了下來,又詢問聞清映能不能在家待一晚。

聞清映本來想拒絕,但是她一直抱著他手臂不放,撒了一會兒嬌,聞清映心一軟也就同意了。

兄妹倆和聞同威一起待在客廳,聞清映還好,雲南能聽能說避不過,一晚上都在回答莫名其妙的問題。

任她脾氣再好到最後也煩了,因此不到十點就說要睡覺,喚了家裏阿姨來帶聞同威去客房。

昨天雲心不在家,雲南沒課偷跑了出去,晚上歇在聞清映那裏。兄妹倆已經交流過挺多,因此沒什麽可多說的,各自回房間。

上了樓,聞清映洗完澡,出來正在換睡衣,臥室門突然被推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有朋友想看年上嗎?隔壁《江上聽舟》是年上!來康康霸道(?)男人江語和小酷哥聽舟呀~(瘋狂暗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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