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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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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鐵手與冷血趕到城外烏山腳下之時,天色已變得晦暗,一朵朵烏雲在烏山頂上盤旋。

鐵手勒馬道:“暴風雨快要來了。”

暴風雨還未來臨,上山已很不好走。

烏山極高,高峰插雲。草木覆披山身,每幾步怪石林立,一條險道直如天梯,往崖邊望下,景物渺小如螞蟻。若是恐高之人,只一眼便能頓生暈厥感覺。

鐵手行走時還不忘欣賞欣賞路上的奇石,隨而道:“張兄他們沒有誇張,這山的確是險,若是掉了下去,沒有大師兄三師弟的輕功,我們怕是得葬身於此了。”

冷血走得很直很直。

路徑是曲折的,他走在路上直如一竿竹,神態裏不見絲毫疲憊之色,淡淡道:“二師兄,你別開玩笑了,哪那麽容易掉下去?”

鐵手笑了一笑,撿起地上一塊石頭,握在掌心中觀賞,道:“可是——”

冷血眉頭一皺,道:“可是暴風雨要來了。”

鐵手點點頭,繼續看著手中的那塊石頭,道:“若是本朝米南宮來到此處,不知該有多驚喜。”

這兒的石頭太多了,每塊都漂亮到驚人,且各類形狀,如禽如獸如人如山水景物,滿地皆是。鐵手忽覺,這裏叫烏山,倒不如改個名字叫石山。

鐵手想到這些的時候,心情十分閑適。腳步卻沒慢一點,因為他急著要救聶寶兒,但心情是可以悠悠然的。

冷血很直率地道:“這地方這麽臟,米南宮不願意來的罷。”

鐵手笑了出來,道:“老四,你什麽時候會講笑話了?”

明明是實話實說,哪裏有在講笑話?冷血不解地側頭看了鐵手一眼,卻因看到鐵手的笑顏而同樣露出會心微笑。盡管走得依然那麽快,然而冷血也不再著急。

冷血外表冷峻,但內心剽悍,其實性子比誰都急,只有在與鐵手談話聊天之時,他才會有一種由衷放松。

低頭瞧了瞧地上的奇石花石,冷血道:“二師兄,你若是喜歡它們,等離開的時候我們帶些回舊樓。”

鐵手道:“是喜歡,造化的鬼斧神工有時比人為的東西還要漂亮得多。可是四師弟,離開這兒我們還得辦案,帶上它們,你又在異想天開了嗎?”他話裏並沒有責怪,只是打趣地笑了一笑,隨即將握在手中許久的那塊石頭遞與冷血,“不過只帶一塊還是可以的。四弟,不介意你二哥拿撿來的東西送你罷?”

冷血道:“送我?”

他這時方仔細看了看那石頭,卻原來已被自然風雨打磨成了一把劍的形狀,劍鄂劍柄都有,劍刃還有些鋒利的感覺。一把無鞘的石劍,十分小巧。

冷血笑道:“多謝二哥!”旋即揣進了懷裏。

兩人已走到了山崖頂峰。放眼望去,只見重重疊疊的綠樹前頭一座寨門,門上橫匾大書著“橫江寨”三字,門口有兩個漢子正守著,聊著天。

當鐵手與冷血看到那兩個漢子之時,那兩個漢子也看到了鐵手與冷血,登時停止聊天的聲音,齊齊拱手道:“大寨主、二寨主。”

敢情他倆是把鐵手與冷血當做抓走聶寶兒的人了?

按多人所言,抓走聶寶兒的人假扮做了鐵手與冷血的模樣,因此這倆守門的漢子才有此誤會?若果真如此,將計就計倒不失為一件好事,可是有哪裏不對?

鐵手與冷血正思忖著,一時也不應聲,忽見寨裏走來一個刀疤臉的漢子,嘴裏聽不清的調子,在看到鐵手和冷血的一瞬間登時頓住腳步,而後兩三步跑來,眼神裏有些敬畏,道:“大寨主、二寨主,您們這會兒是去看那孩子的罷?我帶您們去。”

鐵手看著這人,視線又往兩邊的守門漢子身上轉了轉。而冷血的目光一凜,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那刀疤臉漢子。

不是打量他的相貌,而是打量他的身形。

隨後,鐵手與冷血點了點頭,依然不說話,只跟著刀疤臉漢子往前走去。穿過株株樹木,路過座座木樓與頂頂帳篷,期間也碰見了幾個山賊,似把他們當做了寨中人,自是放行。林木愈來愈少了,不過一會兒,三人來到懸崖邊上。

懸崖邊,只有一株樹,怪石照舊到處都是。

天仿佛就在自己頭頂,厚重晦暗得很快便會化雨而落的雲亦仿佛就在自己頭頂。離懸崖三步的地方放著大堆稻草,聶寶兒被蒙住雙眼,躺在稻草上,似已陷入昏迷。鐵手與冷血的目力很好,也看見了聶寶兒發青的嘴唇。今日清晨還活蹦亂跳的孩子,而今竟瀕臨死亡邊緣。

冷血拳頭一緊,快步上前,趕在刀疤臉前頭將聶寶兒抱起,發現這孩子已被點了昏睡穴,冷血便沒解穴。然而,除此之外,聶寶兒的身上還有傷痕累累。

不但冷血的拳頭更緊了,連鐵手也皺起眉,眼中有憤怒之色。辦案這麽多年,他們還是最見不到小孩子受苦。

這些傷須得內力調養。鐵手的內力最為溫和醇厚,因此但凡只要有他在時,給別人療傷的事都是他做。從冷血的懷裏接過了聶寶兒,鐵手單手貼上寶兒後背,一股柔力緩緩進入聶寶兒身體。

他居然當著刀疤臉的面為這孩子療傷?難道不怕刀疤臉發現端倪嗎?

真的是因為太心急這孩子的傷勢了嗎?

鐵手看也沒看刀疤臉一眼,只專註為寶兒療傷,可是剎那兒,他神色陡然一變,兩指一並,瞬間點住聶寶兒靈臺穴,卻是換了一種內力再次註入聶寶兒體內。

刀疤臉出劍。

他出劍並不是在鐵手變了神色之後,而是在鐵手為聶寶兒註入內力之後。

刀疤臉出了劍。

劍光亮處,隱有青光。

迅疾詭異,他一柄劍一瞬間一連出了八十一招。

——“歸瞬”。

他的絕招“歸瞬”,他很自信。他用“歸瞬”殺過了許多人,也用“歸瞬”逃過了許多劫,包括逃過鐵手的掌與冷血的劍。這一次,他依然很自信,在冷血不提防的時候,在鐵手騰不出手的時候,他一劍一瞬八十一招刺中聶寶兒的心口,絕不會失手。

另一柄劍亮了出來。

冷血出劍並不是在刀疤臉使出絕招“歸瞬”之後,而是在刀疤臉的手摸上劍柄之後。

冷血出了劍。

劍劍比刀疤臉的劍更快,招招比刀疤臉的招更狠——他仿是知道刀疤臉會出什麽招數,每一招都搶在了刀疤臉的前頭,一瞬過後八十一招已畢。

“歸瞬”被破。

無鞘劍破了“歸瞬”。

冷血佇立原地,劍尖直指刀疤臉的眉心,不前進一步,不後退一步。

鐵手還將聶寶兒抱在懷,右手始終貼著聶寶兒後背。自換了種內力為聶寶兒療傷以後他臉上的表情便放松了很多,適才目不轉睛看著冷血與刀疤臉的打鬥,此時見冷血取了勝,才終於輕輕松松一笑,徐徐說道:“兩年多沒見了,沒想到浮生樓的殺手跑到了這裏當山賊,真是不可思議。”

刀疤臉冷冷笑道:“山賊?我會到這裏來當山賊?”

鐵手一面繼續為聶寶兒療傷,一面道:“你不是?那麽你是聽任別空的吩咐來的這兒?聞名江湖獨來獨往的殺手組織浮生樓竟會與任別空有勾結,這就更是聳人聽聞了。”

刀疤臉絲毫不懼抵在他眉心的無鞘劍,哼聲道:“誰給你說我現在還是浮生樓的人?”忽意識到自己的話好像已被鐵手套出了不少,登時又道,“別說廢話!你們是怎麽認出我的?當年你們可沒見過我的樣子!”

冷血的劍前進了半寸,刀疤臉額上一滴血落於地。冷血冷冷沈沈道:“別說廢話?這句話是不是該我和二師兄說?”頓了頓,他冷冷一笑,“江嚴闕,你別說廢話了,你現在不再是浮生樓的人,那你是任別空的手下?”

言罷,他卻回頭與鐵手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神裏都有疑惑。

浮生樓的殺手永遠脫離不了浮生樓的控制。兩年前,鐵手與冷血查辦一案時,浮生樓收到那樁案子幕後主使一筆巨額定金要其派人殺了那樁案子的唯一證人。從無失手的江嚴闕在那一戰裏輸給了鐵手和冷血,只僥幸在最後關頭使出了“歸瞬”絕招,才得以逃脫。如今兩年過去,江嚴闕卻說他已不是浮生樓的人?

江嚴闕憤聲道:“你們先說你們是怎麽認出我的?”

殺手最恨別人認出自己模樣,盡管他現在已不是殺手。

浮生樓的殺手殺人從來都是戴著面具。

鐵手笑道:“你想知道這個,很簡單。既然有人能易容成我和我四師弟的模樣,那麽說明必然這人曾見過我和我四師弟。見我和我四師弟的朋友很多,他們不會做這種事,所以只能是敵人。慚愧,這些年來從我和我四師弟手裏逃走的犯人確實是有,幸好不是太多,一只手能數得過來,這範圍便縮小了很多。正好,閣下乃是其中之一。”

江嚴闕愈覺眉心發疼,道:“所以你們早有了提防?”

鐵手道:“提防是有的,但我和四師弟也想不動幹戈地順利混進寨子裏面,偏偏我們進得又有些太順利了。你叫我和四師弟大寨主二寨主,可那兩位守寨門的老哥眼睛卻是總往你那兒望,顯然是以你為尊。”

江嚴闕腳步不露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嘆道:“是我大意了,早知如此我便不該讓你們這般順利地進寨。”

冷血立刻前進半步,舉劍的手紋絲不動,人如磐石,語音森然,道:“沒有用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論你演怎樣的戲,你的破綻都早已經露了出來。”

鐵手笑接道:“對,我能認出你只是靠的分析。其實沒必要分析這麽多,我四師弟還是能一眼認出你。”

江嚴闕冷笑道:“我的破綻?”

冷血道:“身形和走路姿態。兩年前你雖然戴了面具,可你的身形和走路姿態改變不了。”

江嚴闕道:“這怎麽可能!都兩年多了,你怎麽可能還記得?”

鐵手道:“別人記不得,我也記不得,可莫說兩年,就算二十年我四師弟也一樣記得。好了,你的問題,我們已經答了,禮尚往來罷,換我們問你問題,你確實是任別空的手下?”

江嚴闕冷著臉,道:“兩年多了,冷四爺的劍法倒是長進不少。”對鐵手的問題算是默認。

冷血道:“有一無二,我絕不會允許有犯人在我手上第二次逃掉。”緊接著問,“引我們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麽?”

江嚴闕奇道:“不先問我是怎麽知道你們會上山的?”

冷血冷冷道:“這個不用問。官府的人在山下埋伏,橫江寨的人察覺不出,難道浮生樓的殺手還會察覺不出嗎?你早就反監視了他們,對不對?”

江嚴闕霍然大叫道:“我已經跟你說過,我現在跟浮生樓沒有關系了!”

鐵手淡然道:“你何必激動?你現在做的事不比你以前當殺手時光榮。”稍一停,對冷血道,“四師弟,他引我們來此的目的,我想我能猜得出。聶寶兒的內傷很特殊,若用我的內力給療傷,只會傷了他的心肺,讓他的傷更加沈重。”繼而詢問江嚴闕,“所以你的目的,就是讓我殺了聶寶兒?”

江嚴闕哈哈大笑道:“也不一定非要你殺了他,只要他死了,不管是怎樣死的,而心肺又被你的內力所以,聶兄都會認定是你殺了他。”

冷血聽得不忿,怒道:“浮生樓有一條規矩是不對孩子下手。難怪你口口聲聲說你已不是浮生樓的人,你現在還不如以前!”

遠處有隱隱雷聲,像是在天的盡頭響起,傳到此處聲響已變得很低。

聶寶兒的手動了一下,似要從昏迷中醒來。鐵手空著的手拍了拍這孩子的背。適才不察之下他加劇了寶兒的傷勢,此時想讓寶兒平安得費一番功夫。且療傷時不能停,一停這孩子的生命便會有危險。

鐵手心下頗有些愧疚,又問江嚴闕道:“你叫聶直梧聶兄,你們果然認識。可我不懂,單單聶直梧與裴微栽上我的罪名,已足夠讓我喝上一壺的了,你又何必再多此一舉,賠上寶兒的性命。你就不怕聶直梧和裴微知道此事後反水嗎?”

江嚴闕叫道:“你懂什麽!這孩子必須死,如果我直接告訴了聶兄,豈不是讓他傷心?還不如讓他以為寶兒是你們殺的,我這是為聶兄和聶夫人好!”

鐵手皺了皺眉頭,道:“閣下腦子是有病嗎?”

烏雲愈厚,天色愈暗,倏然轟隆一聲,一個驚雷打了下來,雨卻依然未落。

快了,雨快要落了。

江嚴闕狂笑著道:“我有病?哈哈哈,你說我有病?你們看見沒有,打雷了,這是老天爺在懲罰你們,有病是你們!”

冷血沈聲道:“二哥,他豈止是有病,這病太重,好不了了。”

如果不是要留著他問話,冷血真想一劍殺了這個瘋子。

一道閃電驀地劃過雲層,接二連三的驚雷再次響起,與此同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陡然出現,只見五十來個漢子剎時從密林裏冒了出來,手把弓箭與刀劍,對準鐵手與冷血。

鐵手與冷血記得上山前有捕快與他們說過,橫江寨的土匪正好有五十餘個人。

鐵手道:“願意跟我們說這麽多話,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等他們來?可是你覺得,就憑他們,殺得我和我四師弟嗎?”

江嚴闕冷笑不語,看了一眼鐵手懷裏的聶寶兒。

聶寶兒,冷血登時省起,江嚴闕的目的在於這個孩子。劍身霍地一拍,冷血用劍點住了江嚴闕身上穴道。隨而將身一轉,冷血瞬間站到了鐵手身前,一柄劍直直指上對面五十餘個山賊。

嘩啦一聲,暴雨終於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四爺的記憶力

一,骷髏畫裏有提過他“過目不忘,過耳不忘”。

二,碎夢刀裏二爺說“另一個的身形,我看似眼熟,卻不知是在哪裏見過”,四爺說“便是習良晤的身影,我們見過的”。

這說明四爺的記憶力確實是比二爺好,不然我不會這麽寫。只要原著沒提的,在我心裏他倆都是一樣厲害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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