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第 18 章

關燈
目前有一個問題,冷血究竟在何處?

四師弟便守在洞穴外面,有人進洞他不可能不知,而此時不見他人,到底是因為他被別的事給纏住了,還是因為他是故意放這群人進洞的?

在被這麽多人包圍的時候,在自己忽然變成了一個罪犯的時候,鐵手還有心情想這個。

如何不想呢?即便是身處於陷境之中,鐵手也得先關心冷血的安危。所以他根本看也不看他胸前明晃晃的刀劍,只是聽,聽洞穴中的動靜。然後果然,他聽見了一個人的氣息,不在面前眾人之中,而匿於稍遠處的黑暗中。鐵手不能確定這是誰的氣息,但不過片刻,那暗處的人忽然換了一種內力呼吸,這下鐵手當然立刻聽了出來,那種內力呼吸法是他自己創出來的,而他也只在不久前教過冷血一個人。

鐵手終於微微一笑,火把的紅光照著他的臉頰,顯得他整個人溫文爾雅。

對面眾人可不滿了,一個兩個因憤怒紅了眼睛,見鐵手居然還在笑,當即火冒三丈道:“你他娘的到底是什麽人!竟敢傷了我聶兄弟,我、我要殺你!”說著幾個烈性的人已忍不住出了招。

鐵手往後退了幾步。

對手的怒氣是出自真心,所以鐵手反倒不與對方動手,而是主動往後退了退,那刀劍卻似條條毒蛇,不留情面地直直向著他的咽喉與心臟!鐵手的輕功可比不上他的兩位師兄弟,退無可退之際,他無奈,只能輕翻一掌,掌氣平和渾厚,欲以內力阻擋對手的腳步。

不傷人,只是讓他們停步。這在往常這對鐵手而言不算難事,然而偏偏就在方才,鐵手一個人為那對男女——那對受了重傷的男女療傷,此時內力難免會打個折扣。只見剎那之間,已有一人手持青鋒,劍氣破去掌氣,劍尖依然不放鐵手咽喉!

鐵手不得不動手了。

面對要命劍招,他再出一掌,卻是極強的氣勢,那人往旁一閃,可鐵手右臂忽地長長伸出,驀地扣住了那人的肩膀。那人眉頭不皺一下,順勢出劍砍向鐵手手臂。

砍不動!

這下子那人才慌了,一時間想不通這是為什麽,鐵手已將他雙手都絞住,一點他身上要穴!

其餘人的刀劍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再動。

藏匿在暗處的青年完全沒想到憑鐵手的內力會擋不住那些人的腳步,不由得心一緊,瞬間踏出一步,像是要沖出來的樣子,但一見鐵手已制住對面一人,他忍了忍,退回原處。

有人沖著鐵手叫道:“你快放了他!”

鐵手雖抓著那人肩膀,動作卻是很輕柔的,即便適才點穴時也是用了最溫和的點學手法,這使得被制住那人不但不痛,反而感覺有一股柔和博大的力量進入了自己的體內,讓自己渾身上下都舒服。

那人略感詫異地轉頭看了鐵手一眼。

他雖身體不能動,但頸部卻還能動,而鐵手見他轉動著腦袋,竟也沒有呵斥他一聲。

鐵手只是搖了搖頭,道:“對不起,我暫時不能放他。一旦我放了他,只怕我們立馬又得打起來,而現在我們還能說說話。”說著苦笑一聲,“列位要治在下的罪,可否也容在下申辯幾句?”

地上那名受傷的男子使勁呸了一聲,道:“有啥好說的!鐵手你枉有俠名,虧我遇到你之時還想請你去我家做客,可你竟見內子美貌,將我倆騙至山洞,強迫內子……你、你……我武功雖不及你,但也定要與你同歸於盡!”

這話一出,眾人霎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鐵手?四大名捕中的老二鐵手?

原本眾人都以為面前的人是江湖上哪個惡名昭著的兇徒,然而兇手竟是鐵手?

那個武林傳聞中最正直坦蕩最有義氣的鐵手,他會幹這種事?

少婦還在低低哭泣,火光照見她的衣裳已被撕爛,隱隱露出些許潔白的皮膚。眾人明了,亦立刻相信了那男子的話。世上有哪個女子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又有哪個男子會拿自己妻子的清白開玩笑呢?

無數道鄙夷的目光射向鐵手,好一個偽君子!

鐵手轉過一步。

眾人一驚,生怕他又要發招,但礙於他手上的人質,不敢妄動。沒人猜得出,鐵手轉身的原因有二,一是非禮勿視,不欲再看那名少婦若隱若現的身體;二是因他聽出一個人憤怒的呼吸。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呼吸都是憤怒的,包括在藏匿在暗處的那名青年。但鐵手想,四師弟的憤怒一定不會是因為自己。

鐵手看著那塊巖石背後,眨了眨眼睛。

先別輕舉妄動。

冷血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鐵手的暗示,他真恨不得立刻沖出去,將誣陷二師兄的那兩人的身體刺個對穿窟窿!

而聽暗處冷血呼吸平穩下來,鐵手這時才說了一句話:“如果我說我也是剛剛進洞不久,見聶先生與聶夫人昏迷在地,才將他們救醒——你們會信嗎?”

憑鐵手的名譽,若是有人見到他的手掌正拍在一名死者胸前,而他說死者不是他所殺,在場眾人都會信。可是如今,受害者已指認了他是兇手,還要讓人怎麽信他?鐵手亦是明白這點,不由再次苦笑。

那受傷男子氣憤道:“鐵手!你別裝傻!你要是才進來,怎麽可能知道我誰?”

鐵手平靜地道:“知道閣下姓什麽是因為方才大家都叫了閣下一聲聶兄,而聶夫人也叫了閣下一聲直梧,因此我才知兩位是聶直梧聶先生與裴微裴女俠。”

暗處冷血腰間劍微微一震。

他進來得晚,並未聽見別人如何稱呼那對男女,此時聽見了那兩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才算是知曉那兩人的身份。

聶直梧別號小孟嘗,為人仗義疏財,最好結交朋友,而他家境富有無比,其財力更能支持著他結交任何他想結交的朋友。因此他的人脈相當之廣,江湖上又多講義氣的漢子,只要他一句話,不知有多少人願意為他拋頭顱灑熱血。至於他的妻子裴微,十年前曾被譽為武林第一美人,而今雖已為人婦,猶是風采不減當年,有人會為了她犯罪也不稀奇。

這兩點加一起,麻煩了,鐵手恍然驚覺,自己終究還是進了任別空的套。

冷血的眉峰卻挑了一挑。

對方終於走了一步還算讓人頭疼的棋,這本讓冷血歡喜,只是千不該萬不該,他們不該將這種罪名栽贓到二師兄的身上。不忿燃燒著冷血的鬥志,足以讓他更為興奮,不由自主地他握上了他的劍柄。

有了這柄劍,他什麽都不怕。

人群中有人吼道:“鐵手!你既然知道那是聶先生,你、你怎麽還能做這種事?都說四大名捕義薄雲天,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全他娘的放狗屁,果然朝廷狗官沒一個好東西!”

鐵手臉色微微一變,道:“就算是鐵某真犯了什麽事,那也是鐵某一個人的過錯,與我的師兄弟無關。”他緩緩轉頭看向了聶直梧,“我也想知道,憑聶先生與聶夫人的聲望,為什麽會做這種事?”

說到末句微有嘆息,即使真想要置自己於死地,也大可換一個法子,怎能如此不顧惜名節呢?鐵手想給裴微送一件衣服,但又覺不太方便,對方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穿自己送的衣服。

對面又有人罵了起來:“聶兄做了什麽事?我們親眼看你將聶兄傷成了這個樣子,你還想倒打一耙嗎?還有,你快點把胡兄弟給放了,不然我們要你好看!”

想來,若不是顧忌著鐵手手上人質,他們早已再次對鐵手下了殺手。

原來這位兄臺姓胡?鐵手依舊扣著這胡姓男子肩膀,心中道一聲抱歉,隨而嘆道:“聶先生,給尊夫人披一件衣服罷。”

猶在罵罵咧咧的人都一楞。聶直梧漲紅了臉,急忙脫下自己外袍披在了裴微的身上。

鐵手這才問道:“聶先生,你說是我傷了你,也是我汙了聶夫人的清白……就我一個嗎?沒有別的人了?”

聶直梧怒道:“鐵手,你難道還想找替罪羊嗎?除了你,還能有誰!”

鐵手頜首道:“那好,在下雖是捕快,但聶先生和聶夫人既說我是兇手,我又說我與此事無關,那聶先生聶夫人現在與我就是原告與被告的關系。這個案子,列位同意罷?”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面面相覷。鐵手明明有人質,怎麽還說了這種服軟的話?

然而旋即,他們明白了鐵手的意思。

一個堅定如磐石的身影緩緩從轉角處走了出來,伴隨而出的是一個堅定如磐石的聲音:“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冷血的乍然出現讓山洞裏好一陣沒有了聲音,誰都不明白這人是誰,怎麽會來了這裏?火把重重映照,有人看見了冷血腰間的無鞘劍,心中一驚。

冷血道:“沒有人回答我嗎?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一人問了:“你又是誰?”

冷血從懷中摸出了一枚玉玦以示眾人,冷冷道:“冷血冷淩棄。”

陡然山洞裏一陣騷動,許多人交頭接耳,一個急脾氣的漢子已忍不住罵了一聲:“我呸!鐵手冷血,果然都是同謀!”

鐵手立刻道:“這位兄臺,話不能這麽說,方才聶先生與聶夫人都說了兇手只有我一人,與我四師弟何幹?你是覺得聶先生與聶夫人的話不可信嗎?還是聶先生與聶夫人想要推翻之前的證詞?”

冷血接著道:“我來這裏是因為辦一樁殺人命案時看到兇手的手中握有一張地形圖,而圖上目的地便是此處。”他望聶直梧與裴微那裏看了一眼,“兩位受了傷,不知是被誰所傷,兇手何人?不妨告訴冷某,我一定為你們做主。”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表明了自己是才來此地,與此間案無關,且說的都是實話。

有人呵呵笑道:”無論兇手是誰,冷四爺都會把兇手抓起來嗎?”

另有人冷笑道:“冷四爺只看到了有人受傷,沒看到還有人劫持人質呢。”

冷血握著劍,眼睛盯著聶直梧與裴微,道:“當然,無論是誰,只要犯了罪,只要證據確鑿,冷某的劍絕不放過他!”視線再一轉,看向鐵手,“放了罷。”

鐵手聞言剎時解開了手上人的穴道,將他松開,道:“既然冷捕頭都這麽說了,我放人就是。”

那人終於能夠活動一下自己的筋骨,回頭意味不明地看了鐵手一眼,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隨即返回了自己這邊的人群。

霎時,有人出招!

先前眾人顧忌著人質,此時但見鐵手放人,驀地山洞裏又是一亮,無數刀光劍影齊齊沖著鐵手而去!

鐵手並不動,是完完全全的不動,任由數柄刀劍到了他的眼前。霍地冷血出劍,他劍後出,但迅疾之勢不可抵擋,颯沓如流星,只聽叮叮當當幾聲響,冷血的無鞘劍打在他們的刀劍之上,劍氣劍勁透過劍刃打進眾人身體,幾聲不由自主的□□之後,眾人被逼退了幾步。

一招,絕招!

冷血必須一招控制住局面!

旋即,冷血護在了鐵手的身前,叱道:“你們這是幹什麽?想在我面前殺人嗎!”

後退的眾人摸了摸握著兵刃的右手手腕,有點痛。他們對視幾眼,心中想法相同:冷血一個人就有這等本事,若再與鐵手聯手,看來暫且不可輕舉妄動。

猶坐在地上的聶直梧扯動了幾下嘴角,既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道:“我就知道,冷四爺說什麽要替我做主,都是屁話!”

冷血亦冷冷笑了一聲,道:“我剛才就有問你兇手是誰,是你自己不說,如今你們在我面前隨意傷人,冷某身為捕快,管不得了嗎?”

聶直梧霍然指向了鐵手,高聲道:“好,那我現在就告訴冷四爺,傷我的人就是鐵手。他不但將我重傷,還毀了內子的清白,如果不是我的朋友及時趕到,他還要殺了我與內子滅口!冷四捕頭,你說,這樣的惡徒,你要不要把他給抓起來?”

他憤怒的聲音夾著裴微的低泣聲,冷血則目光冷冷,不發一言,緊盯著聶直梧與裴微的眼睛,像一柄鋒利的劍刺著聶直梧與裴微的眼睛。兩人不禁忽覺膽寒,隨後,不甘示弱地與冷血對視。

四周的聲音愈發嘈雜,有人怒道:“還跟冷血廢話什麽!我看他就是跟鐵手一夥的!”話說這樣說,他仍不敢再上前與冷血一拼。

冷血忽然開了口,語音淡淡,可他站在那兒就是一股氣勢,一股壓住了眾人的氣勢,道:“我說過,只要是真正犯了罪,只要是證據確鑿,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是與冷某有什麽關系,冷某的劍絕不會放過他。”

眾人一楞:冷血這還真要大義滅親不成?

趁著所有人都呆滯的這個空隙,冷血緊接著又道:“既然我二師兄已被指認為兇手,那麽在場的應該就只有我一個捕快,這個案子由我負責,沒問題罷?”

有人開始猶豫:如果冷血真能大義滅親,倒不失為一個最好的結局。在場許多人畢竟都不是咄咄逼人的惡人,如果冷血與此事無關,他們不想與冷血為難,更不願與神侯府為難。於是大夥哼了哼,道:“如果四爺不徇私枉法,就沒問題。”

冷血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我絕不徇私枉法。”又說道,“好!那現在列位都是證人了,我要問一問你們問題,希望你們都如實回答。”

聶直梧不屑道:“還問什麽?難道我還會說假話嗎?”

冷血冷冷道:“即使兇手真的已明了,結案也不是一句話的事。問完之後,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眾人圍到聶直梧與裴微身邊,又竊竊私語了幾句,似乎是在商量著什麽。須臾,有人站了出來,道:“冷四爺,我不太懂你們官府是怎麽辦案子的,但有一點我知道,審訊兇手的時候,是不是該給兇手上一具枷鎖?”

冷血默然片刻,道:“現在哪裏有枷鎖?”

那人的武器是一條鞭子,聞言立即取了出來,道:“我有長鞭。不一定枷鎖,只要能讓鐵手無力反抗,不就行了。不過我聽說鐵手內力驚人,所以縛他之前,還得請冷四捕頭封了他內力。冷四捕頭,你既說你不會徇私枉法,總得讓我們相信罷?”

鞭子遞到了冷血的面前,鐵手與冷血俱一眼認出:這乃是兵器大王黑面蔡家所鍛造的九節雷霆鞭,能粉石碎金,而一般刀劍都斷不了它。

冷血接過那鞭子,瞳孔收縮,看著那人,一時無話。而原本真像個犯人般沈默無言的鐵手卻在此時忽然開口,搶在冷血前頭道:“既然如此,我束手就擒就是。”

一面說,一面走到了冷血的面前,雙手伸出,沖著冷血笑了一笑。冷血的手緊緊握住劍柄,眼神覆雜看著鐵手,並不動手。

好一會兒,鐵手以氣息發聲,低聲道:“老四,聽話!”

冷血長吸一口氣,出手如風點上鐵手穴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聚於他,他無法出一記虛招,只得隨即用九節雷霆鞭縛住鐵手身體。

隨後,他回身,面向了眾人,語音如劍冷冽,道:“現在你們都滿意了?那麽就請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配合冷某辦案,不然別怪我的劍不講情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