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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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冷血是雪裏一竿竹,那麽鐵手便是雪裏一株松。

松竹並立,任多狂的風,也吹不倒。

就憑著方才的輕功身法,雖算不上絕妙,但鐵手能使出來,說明他的內力又回來了。黑白無常心中打鼓,好好思量了一下:鐵手的蠱是解了,可之前受的傷還在;冷血更不用說,這會兒血還在不停流呢。這時候不殺鐵手和冷血,以後沒機會再殺了。

對視一眼,兩人霍然出劍,以最快的速度!

現今是最好的時機,冷血已是強弩之末,風平川劍勢又猛又急,打算三招之內解決了冷血,再相助秦百巖共同對付鐵手。說不定不需要三招,只用得上一招,風平川不相信此刻冷血還能揮得動劍。

只聽當一聲,冷血的長劍格住了風平川的寶劍,火花一迸,冷血長劍斜斜一刺,劍如靈蛇,以辛辣狠毒的氣勢朝著風平川的面門而去!風平川立刻變換了招式,劍影繚亂,刷刷數招疾出,他頓覺自己剛才的想法是大錯特錯了!

冷血除了夠拼命,其堅韌更是一絕。

即使如今冷血的確到了筋疲力盡的狀態,可冷血的劍還在他的手上——只要劍在手,冷血就能出招!

風平川心中一凜:三招解決是不可能了。他改變了思路,那麽也要快一點,他察覺出冷血出劍的艱難,心中竊喜,拿下冷血沒有問題。

一定要盡快殺了冷血,因為還有一個鐵手不容小覷。

他不敢分心去看秦百巖與鐵手的戰鬥,但聽著聲音,也知其激烈程度。

抱著這個念頭,風平川的劍招越快越狠。

這又是風平川的一個錯。

若他盡量拖延,拖到冷血的氣力越發枯竭,說不定倒真有機會贏了冷血。可是他快他狠,冷血便更快更狠——拼快拼狠,沒有人可以拼得過冷血。

看不見劍在何處,只有劍的影子到處飛舞。

錚!風平川一記猛招,斷了冷血的劍!

斷劍本來就是冷血的絕招,他頓不頓一下,斷劍直直刺向風平川的脖子。風平川不慌不忙,以手中劍相擋,斷劍倏地打落風平川手中劍,繼續殺去,風平川袖劍登時飛出。

風平川袖中竟還有劍!

袖劍詭異,一招過後,冷血斷劍落地,風平川大喜,袖劍也向冷血心臟。冷血身體微微一偏,袖劍刺中他右肩。然而冷血的右手依然不曾停頓片刻,幾乎同時,手掌猛地插進了風平川的咽喉!

風平川雙目圓瞪,陡然倒地。

親眼見敵人身亡,冷血這才支撐不住,後退三步,吐出一口鮮血來,咚一聲倒下去。

兩個人的倒地讓鐵手和秦百巖的心一驚,恐懼瞬間蔓延心頭。

秦百巖恐懼,是清楚風平川真的已死,自己一個人對付鐵手,那麽自己也得死。

鐵手遠比秦百巖更為恐懼,從未這般恐懼,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冷血。他完全不清楚冷血怎麽了,是昏迷,還是……

不敢去想。

高手對決,本就容不得分心。幸好,鐵手和秦百巖同時分心,又同時收斂了心神。

不管四師弟怎麽樣,不解決眼下的敵人,自己都幫不了四師弟。

秦百巖難過同伴的死,但只是很一瞬間,他此刻最須關心自己的命。鐵手招招出得平淡,因此他更要小心應對。秦百巖這樣的高手是明白的,真正博大深厚的武功,便隱藏在這平淡的一招一式中。

鐵手從一開始出招便很慢,慢得秦百巖可以看清他的每一個招式動作。

但偏偏秦百巖又突不破鐵手的掌影拳影。

似乎戰局陷入了僵局。

鐵手的心中卻很有把握,他已經趁這數招的時間弄清了秦百巖的劍法特點,再過一會兒,他有信心,必能生擒秦百巖。

他本是這樣打算的。

可是現在不行。

現在鐵手不能再等,心思都在冷血那裏,鐵手等不得一刻。

變招,鐵手掌法忽地一變。

這一招妙絕無比,只有一個字可以評價:

奇!

不是平凡的掌法,秦百巖對掌法也略有研究,卻從沒見過這樣的掌法,連聽也沒聽說過,難不成這是鐵手自創的掌法?

鐵手的手竟也能那麽巧,出招能那麽奇,那麽精妙。

如果秦百巖只是一個旁觀者,見了如此之掌法,亦會忍不住讚一聲:“好!”

秦百巖不是旁觀者,他卻怔了一怔。便是這一怔,鐵手手掌再一一轉,拍上了秦百巖的胸口,五臟六腑都是一震,秦百巖吐出一大口血!

雪地上又多了一具屍體。

鐵手轉身。

鐵手根本來不及也不想去看秦百巖的屍體。

他向著冷血掠去。

“四師弟!”鐵手很快地扶起了冷血,手指顫抖地探了探冷血鼻息。

松了一口氣。四師弟活著,只要活著就好。

鐵手又輕輕喚了一聲:“四師弟……”右手貼上冷血的胸口,給他註入了緩和的內力。目光巡視了四周,只見不遠處只有一個小巖洞。

鐵手抱起冷血,向著小巖洞快步走去。

或許是感受到鐵手的體溫,冷血緩緩睜開眼睛,嘴唇翕動著,道:“二師兄……你、你有沒有事?”

鐵手聽見冷血開口說話,心情大好,搖搖頭,穩穩抱著冷血,腳步不停。

冷血的腦袋很昏,繼續輕聲問:“韓緒呢?”

鐵手柔聲道:“他也沒事。你怎麽樣?”

冷血沒回答,在鐵手的懷裏很舒服,他睡了過去。鐵手終於抱著他到了巖洞。

雖說只是僅供兩三人容身的小巖洞,但比起外面的三尺雪地已好太多,唯一缺點是地面太硬。鐵手脫下自己的衣服墊在地上,將冷血放上去,迅速為他療傷。

解開冷血穿著的所有衣服,露出他精壯的身體,也露出他無數的傷痕。有還在流血的新傷,有已結了疤的舊傷。鐵手的心揪然而疼,再脫下自己身上最後一件中衣,撕成長條,立刻為冷血包紮起了傷口。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在接二連三的變故中早不知丟哪兒去了,只能暫時這樣處理,還好勉強止住了血。再一次為冷血註入內力,鐵手恨不得將自己的內力全給冷血,這時他自己的傷口微微有些發疼和滲血,他也沒有在意。

直到冷血的面色稍微好些了,鐵手才長長舒了口氣,放開了自己的手掌。

冷血漸漸醒過來。

別人可能睡個兩天都不一定醒過來的傷,冷血半個時辰就醒了過來。

鐵手扶起冷血,想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冷血盡量身體挺直,鐵手嘆口氣,也由了他,只一直扶著冷血的肩膀,問:“醒了,感覺怎麽樣?”

冷血瞧著鐵手裸露的身軀,抿了抿下唇,道:“二師兄,你不冷嗎?”

鐵手本想說“不冷”,又看冷血著實擔心,便不拒絕,拿起地上的衣服,卻被冷血突然按住手,道:“二師兄,你傷口在滲血。”

冷血為鐵手重新包紮傷口,如方才鐵手為他包紮傷口一般,一面道:“司贏一直沒出現嗎?”

鐵手搖首道:“沒有。”再關心對方,他們也絕不忘記正事,鐵手敘述了在雲鐘寺的經歷,隨即繼續說道,“司贏行事謹慎,不願讓自己冒險,他應是知道了我內力恢覆的事情,所以只派了黑白無常前來。能殺了我們固然最好;殺不了,他也不會有事。”

冷血道:“他會放棄?”

鐵手道:“不會。”

冷血道:“那接下……”

鐵手道:“接下來見招拆招罷。”邊說邊給自己穿上衣服,仔細凝視了一會兒冷血,“你真沒事?”

冷血笑道:“二師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是受點傷。”

對冷血而言,這是常有的事,沒什麽大不了的,於是他是滿不在乎的口氣。

鐵手聽罷審視著冷血,道:“我們還沒談談之前的事。”

冷血道:“之前什麽事?”

鐵手道:“點我穴道的事。”

冷血一下子窘迫起來,不敢去迎鐵手的目光,語氣卻十分堅定地道:“我沒做錯。”

鐵手難得見四師弟在自己面前這麽強硬,怔了怔道:“沒說你做錯,下次能跟我商量著來嗎?”停頓了一下,“這樣不行,我們還是得需要點金瘡藥。”

冷血見鐵手放過了這個話題,立即道:“回黎縣罷。”這兩天自己的確掛心著黎縣的情況。

鐵手思量少頃,道:“我們先去巽風寨,再回黎縣。”

從這兒到巽風寨比到黎縣要近上一些。待上了藥,休息一陣,騎馬回黎縣才不至於讓傷勢惡化。鐵手說著已站起,剛要去攙扶冷血,冷血一個人也起了來,腳步微有踉蹌。

鐵手見狀道:“老四,我背你。”

冷血搖頭道:“我能行。”

冷血從不習慣要別人的幫助,方才進洞讓二師兄抱了一會兒是自己實在走不了的無奈之舉,這會兒自己能走了,他便絕不想再麻煩別人了。

鐵手不說別的,只沈聲道:“老四。”旋即半蹲在冷血面前。

冷血想不出怎麽拒絕,只得配合地挽上了鐵手的脖子。

日光不暖,但大亮,雲是純白無暇的。就算是這麽冷的天,鐵手的身體還是那麽暖和,冷血在鐵手的背上感受到安心的味道,他情不自禁地把頭埋在鐵手的頸窩裏。

無邊無際的浩浩雪地裏,他們的身影逐漸變成一個小黑點,徐徐地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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