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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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於湖,湖上風光最好,蒼天白雲飄,大雁時時過。

追命沒有心情欣賞。船上有兩間小廂房,他在其中一間,嫌吹進來的風吹得太狠了些,想著是不是要關上窗戶?又想關窗後的空氣會不會太悶了?

忐忑,追命忐忑的時候並不多,好幾次都與無情有關。

追命站在床邊,看著無情沈睡的模樣,良久良久,手指輕輕撫過無情的臉頰。

昨夜,無情拼著自己的命才殺了厲寒野,卻也因受傷太重而昏了過去。追命給無情止血和包紮傷口,忙活了好一陣子,三劍一刀僮那邊的戰鬥也已結束。

半夜烏雲籠罩,行船的風險很大,便又在島上呆了一夜。幸好島上各處生長的草藥不少,追命也稍懂一點醫術,又采了藥給無情療傷。天明後,無情的傷勢穩定,卻仍在昏睡。

回程路上,因為無情的傷受不得顛簸,船行得十分緩慢。

何梵放輕腳步,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道:“三爺。”

藥是給追命的,他昨晚受的傷也不輕,又給無情輸了那麽多內力,何梵不知他是靠著什麽毅力,這會兒還能守在無情床邊。

何梵道:“三爺您坐一會兒罷?”

追命一直站著,這時接過藥碗,像喝酒般一口氣灌進去,才道:“怎麽就你一個?”

何梵道:“阿三給何前輩去送藥了,老四和幺兒守著那些犯人。”

追命點頭道:“你們忙完了也都去休息一會兒罷。”

何梵猶豫了片刻,然後答應了聲好,剛剛轉身,只聽一聲:“等等。”

追命喚住何梵,忽問道:“再過四天是不是就是中秋了?”

為了案子水裏來火裏去的他們,無論什麽日子的休沐都與他們無關,但中秋這個日子他們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何梵又轉回身道:“是啊。”

追命道:“行,你去休息罷。”

何梵聽話地離開,房裏又只剩下無情和追命兩個人。追命忽然地長長地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背後有一個很倦的聲音響了起來,道:“你嘆氣做什麽?”

追命一僵,當即轉過身去,大喜道:“大師兄,你醒了?”

無情唇邊牽起一個笑容,道:“醒來就看見你愁眉苦臉的。”

無情還是喜歡看追命笑,追命笑起來,是最能讓他感覺到愉悅和輕松的。

追命便真的笑給了無情看,扶著無情起身,讓他靠著小枕屏,道:“你睡了一夜了,現在覺得怎麽樣?渴嗎?要不要喝點水?”

他的問題,無情一個也沒回答,首先問道:“厲寒野——”

追命道:“他死了。”

無情道:“其他人呢?”

追命道:“何掌櫃在隔壁休息,小二他們四個都沒事。其他有不少兄弟受了點小傷,但性命都無礙。”

現在傷最重的就是你了,大師兄,怎麽才剛醒就有心思去管別人?但心中所想是心中所想,只要是無情問的話,追命仍是沒出息地老老實實地一一作答了。

無情把正事都問完,才看了看四周,道:“我們現在在船上?”

追命道:“快到岸了。”

無情道:“你一直守著?”

追命的聲調恢覆到了平時的隨意,道:“是啊,我都恨不得躺在床上的是我。”玩笑一句,“我的意思是說,我一直守著真的是很累,幸好你醒了,我也可以去睡會兒覺了。”

無情點了一點頭。

這個點頭讓追命剎時糊塗了。大師兄是真的信了他的玩笑呢,還是另有意思?

無情接著道:“我明白。”

他明白,明白追命方才的心情,跟那一年他們在冰窟裏,追命為他輸入內力,而致使自己內力枯竭暈倒,他看著昏迷的追命時的心情,是一樣的。

心裏的話,無情只是想了一想,而沒有說出來;追命也只是聽到那簡簡單單三個字,我明白。

於是追命也明白了。

他握住無情的手,道:“你醒了就好。”

傾身往前,唇貼上無情的唇,輕輕地一個觸碰,旋即放開。

無情的唇那麽涼,追命覺得發燙。

船靠岸的時候,三劍一刀僮進了房間,看到已經坐進“紅顏”裏的無情,皆興奮道:“哎呀,公子你醒了!”

因為喜悅,叫得太大聲,船艙外的人幾乎都聽見了。

出了船艙,一上岸,就進了蘆葦蕩之中,灰白的蘆葦隨風搖擺,一望無際。

何見石迎風而立,捋了捋自己被風吹得亂飛的胡須,道:“來來去去,經過這裏有幾次了,這兒的風景倒是始終依舊。”他看了看葦叢裏的那一頂藏青色的轎子,忽道,“這次多虧了大捕頭,要不然我們都不可能再看到這兒的風景了。大捕頭的傷無礙了罷?”

無情在轎中道:“無礙,多謝關心。何掌櫃有事要說?”

何見石道:“是。既然大捕頭傷沒事了,那我也該走了。”

追命問道:“走?”

何見石道:“是啊,這一趟能弄清凈宵的死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我也沒別的牽掛,該回去繼續開我的客棧了,不然關門了這麽多多天,我怕再回去可就沒生意了。”

無情和追命沈默了少時。

無情道:“那好,我們就不送你了,一路保重。”

何見石道:“我以前說的,現在還算數,大捕頭和三爺若是有空再來我客棧,想喝什麽酒,我都請。”

追命笑道:“這是一定的!”

何見石也笑了笑,抱拳,轉身而去。

漸行漸遠,他的身形隱在蘆葦叢中慢慢地消失不見。

……

餘下的幾日裏,無情和追命回到了巖城,主要是在養傷。

不過正事也沒放下,轉倫教犯下的案子,無論是新近的,抑是許久之前的,無情和追命都查證清楚,一一了結。塵埃落了定,轉眼,正好到了中秋。兩人的傷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追命一手端藥,走到窗戶外的古樹下,忽地施起輕身功夫,不過瞬息之間就翻身進了窗戶裏,碗裏的藥湯一滴未灑。

無情正坐在幾案前,聽窗外鳥鳴。追命飛掠落地的動靜半分也聽不到,鳥兒全然未受到影響,歌聲不停。反倒是無情凝了一眼追命,道:“你做什麽呢?”

追命笑道:“活動活動身體,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動動了。”將端著的藥碗給了無情,“最後一碗了,大師兄你覺得你全好了嗎?”

無情喝下藥,點點頭道:“看樣子你也好了,明天我們回京。”

追命道:“好。”

離家這麽久,他們都有點想家了。

說著話,房外有人敲起了門,追命走去開門一看,正是秦準和三劍一刀僮。秦準是特地來見無情和追命的,院子裏碰見四僮,遂一起來了。

寒暄了一會兒,秦準說起了來意:“今日是中秋,夜裏會有燈會,我與幾位同僚在高樓上備了宴席,想要邀兩位大人一同賞月,不知兩位可否賞光?”

一句話說完了,無情和追命還沒開口,陳日月先驚喜道:“今晚有燈會啊?”

葉告笑得眼睛大大的,道:“難怪我們剛剛在街上看到好多花燈。”

何梵和白可兒雖未發言,但眸中也露出了明顯的期待。

追命瞧了瞧他們四個,才對著秦準道:“秦大人好意,我和我大師兄心領了,不過本來這案子結束後我們就該回京的,又因為養傷耽擱了這麽久,現在是時候回京了,所以恐怕……”

秦準道:“這麽急?忙不過這一天罷?”

無情微微一笑道:“這幾日給秦大人添了很多麻煩,我們心已不安,不便再打擾。”

無情這一微笑,秦準知道他們是非走不可的了,遂道:“好罷,既然如此,我送送兩位大人。”

三劍一刀童的嘴巴都癟了下來。

無情和追命對視了一眼,還真的收拾行李準備出發了。

各處招呼都打過,又去跟嚴揚告過辭,出門的時候,是傍晚了。

傍晚時分的長街,熱鬧繁華之景象已初步呈現。河曲兩岸,長橋,楊柳,青石板。賣花燈的攤子排成了一條長龍,熙熙攘攘人稠密集,其間還有提著一籃子秋花的姑娘們走街竄巷,到處都是脂粉香。

秋季的夜來得很快,看著宣紙般的蒼穹先是鋪上了一層金粉,又再漸漸染上濃墨,天色層次地變化,最為迷人。

然後,盞盞花燈都亮了起來,耀如白晝。

三劍一刀僮還沈浸在今夜不能看燈會的悲傷中,一見各式各樣的漂亮的花燈,眼睛裏都有了光芒。

無情察覺到了他們的眼神,推著輪椅到了一個花燈攤子前,道:“喜歡哪一個,自己挑罷。”

四僮拿起花燈簡直愛不釋手。

何梵討好地道:“公子,我們可不可以明天再走?”

追命笑著掏出了一串錢遞給那攤主,一邊說道:“當然是明天走,又沒什麽急事,哪兒有大晚上趕路?”

白可兒道:“咦?那為什麽?”

追命道:“如果我和你們公子不借口今天就走,這晚上的宴會,你們難道想去嗎?”

這些應酬的宴會,因身在官場的關系,不但無情與追命常常參與,三劍一刀僮也不得不時時陪同。可好不容易這次案子都辦完,要無情和追命把時間浪費到這無聊的光聽奉承話的宴會上,無情是沒有興趣的,追命也是絕對不幹的。

兩人的心意一樣,便隨意說了個借口,推辭了邀請。

反正他們明天也確實是要回京的。

提花燈,漫步而行,兩個大人和四個孩子沒有目的地跟隨著人群,轉過一處,聽見笑語不斷,又走過一處,聽見唱曲聲婉轉。

時而有貨郎來跟無情和追命搭訕,道:“兩位爺買點東西罷,一根簪子送給心上人,定能讓你們永結同心。”

追命瞅一眼貨郎擔子裏男子所用木簪,擺了擺手,心中卻想若沒有三劍一刀僮在場,他倒真會買一根。

時而又行到小河邊,小販來招呼,說:“兩位爺賣盞河燈罷,寫上你和你心上人的名字放到河裏,老天會保佑你們永結同心。”

無情和追命一齊不由自主地將手碰上河燈。

三劍一刀僮眼尖,四個聲音一同響起來:“哎,公子、三爺,你們是有心上人了嗎?”

無情和追命的手瞬間縮回來。

追命朝小販擺了擺手,推著無情的輪椅去了別處。

小販在後面喊:“寫家人的名字也可以啊,一盞河燈上寫你一個家人的名字,老天會保佑你家人一輩子平安喜樂。”

晚風輕輕吹,他們聽見了小販的聲音,卻懶得再回頭。三劍一刀僮一邊亦步亦趨跟著公子和三師叔,一邊四個小嘴巴張口說個不停,追命思考怎麽樣才能甩掉這四個小跟屁蟲?

然而不管怎麽想,師叔也沒有丟下自己師侄的道理。帶著他們四個又玩了一番,無情和追命在月下聊著天,空氣中隱隱傳來甜香味。無情看著四僮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什麽也沒說,推動著輪椅便向著那一股甜香味傳來的地方去了。

四處皆掛著彩燈,燈上題著佳句。猜對一道燈謎,彩頭便是一個甜糕。這樣好玩又好吃的游戲,小孩子一下子就提起了興趣,猜得不亦樂乎。

無情和追命跟著猜了會兒,贏了四個甜糕,遂退到一旁。追命給無情餵了兩個,自己吃了兩個,感覺太膩,用來下酒正好合適,不知不覺一葫蘆酒下肚。

追命轉轉頭,張望了一下。

無情對他心知肚明,道:“你想要買酒了對嗎?”

追命道:“大師兄你果然是我的知己。有客無酒,有酒無肴,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

無情聽見追命掉書袋,就不由地擡頭望天,再接著平靜道:“走罷,我陪你去。”

追命展顏一笑,轉身對著三劍一刀僮招了招手。

四僮正玩得開心,不情不願地磨磨蹭蹭地半天沒走過來。

追命幹脆直接向他們走去,道:“四位小少爺,玩夠了沒有?”

四僮聽追命語氣就知他不是在說正事,遂一齊答:“沒。”

追命不成想會被四個小孩說得突然語塞,心念一動,道:“那好,你們繼續玩,我和你們公子去會兒別的地方,一個時辰之後再在這裏會合,怎麽樣?”

三劍一刀僮論年紀都是貪玩之時,聞言自然連連道好。這時無情正到了他們旁邊,不說一句話。四僮眸色一暗,小聲道:“公子您要是不準的話,我們還跟著您和三爺走。”

無情面無表情,拿出一錠銀子,手腕一轉,便用手指長的一把小刀將銀子割成了四小塊,分給了四僮,道:“拿著,萬一有什麽喜歡的都可以去買。”

“公子您真好!”

三劍一刀僮的歡呼是發自內心的。

兩人和四僮分別,只行了一會兒,來到一個路邊小攤,運氣不錯,幾乎是滿座的小攤剛好空出了一張桌子。

坐到桌前,要了一大壺酒,兩碗面。吃完了面,糖炒栗子的香味忽然就傳了來。

追命道:“大師兄你坐,我去去就來。”

無情道:“買給他們四個?”

追命笑了笑不答,起身走了。

邊走想想,就他和大師兄兩個人的感覺真是好,一路上說什麽聊什麽都不必忌諱。時間還早,待會兒他還可以和無情去泛舟游湖,賞半個時辰月,再去找三劍一刀僮。

這一個美妙的中秋。

要說河流,汴京城的比這裏的更漂亮,可汴京城他和無情還有鐵手冷血待的年歲都太長,認識他們的人太多,又因他們在汴京為老百姓做的事不少,以往四師兄弟出個門想玩玩,常會被人熱情地拉住問東問戲。

這裏好,沒人認識他們,擺脫了三劍一刀僮之後,更是可以自由自在。

如此想著,他聽見一個清亮的童音:“神仙叔叔?”

神仙?哪裏有神仙?

追命回頭一看,傻了眼:他大師兄那邊的桌子被圍了個嚴嚴實實。

無情只是低頭喝了個茶,然後衣角就被一只小手給扯了扯。他擡頭一看,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被她爹娘給牽著,滿臉笑容看著自己,道:“神仙叔叔,真的是你!”

無情有過目不忘之能,這使他一瞬間便認出來這是那日他在轉輪島上救下的其中一個孩子。

許是女孩在父母跟前說了太多次的“神仙叔叔”,牽著女孩手的那對男女當即叫道:“這位公子,你就是救下了小女的恩人嗎?”

這一高聲叫嚷,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著實是巧,一旁另有一個男童,也是當日被擄走的孩童之一,見了無情,歡喜道:“神仙叔叔!爹娘你們看,他就是那天救了的我的神仙叔叔。”

巖城民風淳樸,雖這附近的人大都與跟那兩個孩子不認識,可那案子當初鬧得全城都是人心惶惶,此時百姓們一聽救了全城失蹤孩童的人就在他們身邊,一個接一個都聚攏了過去。賣面食的小攤攤主更是說,客官你那兩碗面的錢免了,還想吃點什麽?我請!

追命在人群外圍,被人流擠得離無情是越來越遠。

盡管他的輕功,越過這些人的頭頂,輕松到達無情身邊,不是難事,但一定會把這些老百姓給嚇著罷?

哎,泛舟游湖肯定是泡湯了。

追命索性走遠,離開了擁擠的人群,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無情仍被圍著在人墻當中,兩個孩子都很親熱地招呼他。

那日因無情施展輕功,被那幾個孩子誤認作是神仙,他沒有空解釋,今日再聽得這個稱呼,不由笑道:“我不是神仙。”

兩個孩子才不信,一個道:“可你會飛!”

無情想說那是輕功,另一個道:“可你救了我們!”

無情心中一動,沒再去解釋。

小孩子的心幹凈單純,既如此,便讓他們有一個美好的回憶,讓他們長大以後,成家以後,能和他們的孩子說:“我小時候見過神仙的。”

這未嘗不是一件妙事。

小孩的父母更熱情,與無情說了幾句話,就要拿出半數家產報答無情。以往那麽多年,無情破案救人,被救之人想要拿出全數家產報答無情也有不少,因此這會兒聞此言,無情面色依然無波無瀾,只立時拒絕,借口有事,出了人群。

一按輪椅機關,輪椅的輪子滑得比平時快上許多。

終於到得僻靜之地,無情這才松了口氣,往四處看了看:咦,三師弟好像不見了?

無情和追命破天荒第一次,在大街之上走散了。

要等三師弟來找自己嗎?

無情相信追命追蹤術的能力,並不著急,隨意閑逛了起來。

中秋的河岸邊是最熱鬧的,因為這裏也是最美的。郎君娘子們炫服靚妝,頭戴秋花,水鏡裏倒影出他們歡笑的模樣。無情則將輪椅停在河邊一處寂靜的地方,靜靜望月。

遠處的喧嘩中,一縷胡琴聲悠悠揚揚,隨輕風飄來。

曲調快活,令人聽著就生出喜悅。

無情在一剎那兒聽入了迷,少頃,他便從輪椅機關處摸出了一管簫。長簫與胡琴相和,聽來竟更為和諧,仿佛天籟。

胡琴聲是從高樓上傳下來的。

無情一望高樓,樓高似在太陰一旁。

附近沒有旁人,無情想了一想,一掠而起,白衣人影端端正正浮在空中,徐徐往天穹上升去,不一會兒到了高樓頂端。不出無情所料,追命坐在高樓上,看見無情,只笑一笑,還拉著他的二胡。

無情同樣不說話,並肩與追命坐到一起,吹簫拉弦,心無旁騖,星辰在他們的頭頂閃耀,便是為他們照明的長燈。

一曲終了。

追命放下二胡,凝神看無情,道:“大師兄,那年在冰窟裏,你說等我們出去了,你吹簫,我拉二胡。過了這麽久,這算是實現當年的約定了罷。”

無情低頭輕撫簫管,道:“以後我們仍舊可以,你拉二胡,我吹簫。”

追命笑道:“好。”說著右手往身後一探,拿起一盞河燈來。

蓮花彩燈,燈上題了兩個人的名字。

——成崖餘,崔略商。

追命道:“你被人圍著的時候,我趁空去買了一盞,一起放?”

無情的視線看著燈上的兩個名字,柔聲道:“在這兒放嗎?”

追命道:“這兒多好,下面太吵了。”

無情道:“扔下去不會壞?”高樓與河面相隔太過於遠。

追命道:“所以你來放啊。”

河燈交到了無情的手中,無情微微笑了一笑,擡頭又道:“你身後怎麽還有幾盞?”

追命讚道:“大師兄你眼力這麽好。”頓了頓,續道,“那賣燈的老板不是說,如果寫上家人的名字,老天會保佑他們一輩子平安喜樂嗎?所以給世叔和二師兄四師弟,還有你那四個寶貝徒弟,一人給帶了一個。”

無情淡淡道:“好幾個放在那裏,看不見的是瞎子罷?”數了一數,又道,“少了一個。”

追命嘆道:“只剩下這幾個了,那攤子的燈我都給一個不剩買光了。”

除去寫著他倆名字的蓮花燈,另有其餘六盞。

世叔、二師弟、四師弟、何梵、陳日月、葉告、白可兒——少寫哪一個人的名字,都不好。

無情定定地看著那六盞河燈。

追命接著笑道:“不過這難不倒我。”拿起其中一盞給無情看,只見鐵游夏和冷淩棄兩個名字連在一起,“把二師兄和四師弟的名字寫一塊不就成了?”

無情道:“這樣也可以嗎?”

追命道:“有什麽不可以?我看很好啊。”

無情又笑了,道:“行。”

無情雙手捧著河燈,輕輕一拋,緩緩而落,連水花都不見一個,它們落到了鎏金色的河面之上。

金波流轉,河燈翩然向遠。

—第五卷·完—

第六卷:一文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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