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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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浪翻湧不斷,寒潭卷起了漩渦,無情和追命呼吸一滯,緊抱著對方在水中浮浮沈沈。兩人的水性都不差,但他們都沒想到一個小潭會有這麽兇猛的狂流湧動。水流壓迫,輕功難以施展,所幸追命的腿功高明,他的雙腿在激流中幾次踢出,身體一轉,抱著無情遠離了漩渦,努力向著岸邊游去。

不想好不容易到岸,剛一伸出頭,一支支冷箭便霍然射了過來!

無情和追命猛地又潛入水。

在水中,無情的暗器不好出手,方采卻可下令讓人把箭射個不停,各種暗器發個不停,無情找不到出水的機會。

那就不在這裏出水。無情和追命在水中一個折身,他們已放開了環抱著對方的身體,兩只手卻緊緊握著不松。無情的另一只手做了個手勢,追命看懂了他的暗示:這裏水流激越,必定還通往別處河流。

浪子一次次地打過來,洇泳變得艱難,他們攜手游至巖底,眼前霎時黑暗無比。

游得太久,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情和追命不約而同看向對方。直游了有小半個時辰,終於游出了黑通通的巖底,他們此時身處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河流之中。

原來深譚與長河相通。

上岸,四周樹上鳥鳴陣陣,悅耳動聽。追命坐在地上,剛喘了兩口氣,身體一軟,癱倒在了無情的身上。無情連忙扶住了他,卻也忽覺支撐不住,整個身體失重,兩人一齊手掌撐地,漸漸平穩吐息。

半晌,無情總算說出了第一句話,道:“三師弟,你怎麽樣了?”

追命和無情挨得很近,近得幾乎沒有距離,他搖搖頭道:“我沒有事,就是累得厲害。你呢?”

無情輕聲道:“我也一樣。”

他的身體本就不好,在冰冷的水中游小半個時辰費了他太多的體力;追命的身體雖不差,但怎奈有傷在傷,這樣一來讓他的傷情更重。何況那潭的浪子那樣大,水流那麽急,兩人都覺有一種骨頭要散架了的累。

追命確定了無情無事,遂問:“阿三和老四……他們……”聲音有些虛弱。

無情點著頭,擠出了笑容,道:“他們很好,我看到他們了,他們都給我說了,是你救的他們。”

追命很是欣慰地笑,道:“那就好,我跟你保證過,要找到他們的……可惜,我答應過你不讓神鬼錄落到別人手裏的,可還是……”

“你別說了。”無情陡然抱住了追命,把頭埋在追命的頸窩裏,努力不讓追命看見他的臉,不讓追命看出他此刻外露的情緒,“你別說了,我都知道。”

追命呆滯了有那麽一瞬,頓時輕聲笑起來,道:“大師兄,我受點傷,能讓你這麽緊張,這麽感動,我覺得我挺值的。”

無情沒有接話,一句話都未說。

追命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

這樣無言了有一會兒,追命的手慢慢地擡起來,想拍拍無情的後背,手還未觸碰到無情的身體,無情已把追命放開。

坐直身子,無情把頭偏過去,往天上發出了一個信號。

追命趕忙將手放下。

信號才剛發出去,兩人登時便見前方山坡有兩人騎著兩匹馬飛馳而來。

何梵和白可兒本就在這兒附近。

之前方采搶的那匹馬跑回了它主人身邊,無情就由那匹馬引路,帶著人趕去了方采的駐地。快要到目的地了,路上竟遇到剛跑出來的陳日月和葉告,無情知道了追命正有危險,想也沒想向著空中一個飛掠,剎時連影子也不見,像是壓根就沒有出現過這個人一樣。

其餘人一見無情全力施出了自己的輕功,就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哪裏能追得上。

但他們也不能夠閑著,遂分散人馬,各自尋找。

本來陳日月和葉告也是要找的,可何梵和白可兒才見著他倆,擔心他倆身體還不適,便一個說自己是師兄,你們都得聽我的;一個說自己的年紀最大,你們都得聽我的——強制要求陳日月和葉告留在原地好好休息。

然後何梵和白可兒騎馬正找到這兒,忽見無情的信號發出,連忙趕去。

下了馬,兩僮看到無情和追命平安無事,很是喜悅。

無情和追命則朝他們點了點頭。

無情問道:“其他人呢?”

何梵道:“一些人留在原地,還有一些人我們分成幾隊去找您們,他們這會兒應該在別的地方。”

無情道:“我們先回去。”邊說邊又放出了一個信號,這信號是讓大家都回原地的意思。

四個人,兩匹馬。無情和追命騎一匹,何梵和白可兒騎一匹。

無情坐在前面,追命踩著馬蹬坐在後面。

馬兒跑得飛快,追命怕無情摔下去,雙手從他脅間穿過,環住他的身體,和無情一起拉著馬韁。兩個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明明渾身上下都水,他們卻覺得燥熱。

追命左看一會兒,右看一會兒,裝做欣賞風景的樣子,無情則沈思著什麽,很有默契地兩人都不說話。

他們之間,好像已經有什麽變得不同了。無情和追命都察覺了出來。

然而是從什麽開始的?是從山神廟分別的開始的,還是剛剛他們見面開始的?

這樣子的氛圍,連何梵和白可兒都覺得有點不對。

三爺和公子竟然一路上都沒說話?

以往三爺和公子趕路,無論是什麽樣的境地下,三爺都是有說有笑的,公子也會陪著三爺一起說,笑容難得地比平常多。可是今天,他們是怎麽了?

害得何梵和白可兒都不敢多說話了。

待兩匹馬終於回了原地,追命對著陳日月和葉告笑了笑,和嚴揚打了個招呼,和秦準寒暄了一句,遂道:“大師兄,我們帶人去追方采,估計這時候還能追得到。”

無情不答,直接點起了人馬,讓他們排列成隊,跟著自己和追命出發。

他仍和追命坐在那匹馬上。盡管車轎“紅顏”就在邊上放著,但不知是因為專心方采之事給忘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無情沒坐他的轎子。

無情向來喜歡坐在他的轎子裏,他的轎子陪著他經歷過了太多次的戰役,他把他的轎子當做神侯府之外的第二個家,坐在他的轎子裏,會讓他感覺到安心和溫暖。然而此刻,和追命坐在一匹馬上,比他一個人在轎子裏,更讓他感覺到安心和溫暖。

一行人到了方采的房子,很遺憾的是,房子裏空蕩蕩的沒有看到一個人,追命發現房子裏原來好多東西,這時也不見了。

顯然方采是轉移走了。

追命挨著無情的身體,發覺他現在體溫有些不正常,道:“大師兄,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罷?”

無情回頭看了一眼追命的傷,道:“好。”

這一日的天氣很好,涼爽有風,但並不覺寒冷。這種天氣,在房間裏放一盆熱水,好好洗個熱水澡,實在是個享受。在水裏游了小半個時辰的無情和追命,也確實需要洗個澡。

嚴府後院幾株桂花樹香氣撲人,連在屋子裏都聞得到這股香味,追命從木桶裏出來,穿上新衣服,感覺人舒服多了。

按理說,追命現在第一件事就是該去旁邊的屋子找無情,然而此時此刻,他真站在房間門口,就那麽站著,雙腳猶疑著遲遲沒有前進一步。

——崔略商啊崔略商,你這是怎麽了?這麽畏手畏腳,還是那個灑脫不羈啥都不怕的追命嗎?

——你有什麽話去問他啊,問他到底什麽意思。

——怎麽就不敢了呢?

追命的確是不敢。

追命在無情的面前,膽子一向很小。

每個人在自己愛的人面前,膽子都很小。

所以,追命又回床上坐著了。

大概是連著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著實是太累,追命一坐下,竟覺得有些困頓了。

他幹脆躺倒在床上,想閉目養養神,等半炷香時間再去找無情,可不料一沾枕頭,沒過一會兒,他便沈沈睡去了。

真的是太累了。

這時候,無情剛剛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把三劍一刀僮都打發走,無情自己推著車轎走到隔壁房間門口,見門開著,他沈吟了半晌,深呼吸一口氣,拍了拍心口,清了清喉嚨,挺著身子正襟危坐,才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了一聲:“三師弟?”

——沒人應?

無情的聲音稍微擡高了點,道:“三師弟?”

——還是沒人應?

——人不在?

無情疑惑地進了房間。當他轉過床前的那道屏風,他就知道為什麽沒人應他了。

追命在睡覺。

無情有些氣惱。

自己準備了這麽久,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來見他,想見的那個人居然在呼呼大睡,無情恨不得把他敲醒。但想是這樣想,無情卻連轎子都沒再動,他怕轎子發出聲音,遂直接淩空飛去了床沿邊上坐著,給追命蓋上了被子。

追命是個很有警覺性的人,平時只要稍有響動,他不管睡得有多沈,都會發覺。可是這一次,是因為無情的輕功太好,還是因為無情的氣息讓睡夢中的追命都不會覺得危險,總之追命沒有醒。

看了追命一會兒,無情再次飛回轎內,將轎子一轉,離開了這間房間。臨走前,他把房門關上。

傍晚靜悄悄的,這個院子就無情和追命兩個人,也沒人敢來打攪他們。來打攪無情的,只有圍著桂花樹轉來轉去的幾只蝴蝶。

無情很有閑心地欣賞了一會兒蝴蝶飛舞。

在剛回到巖城之時,無情和追命別的沒什麽都沒幹,先問清了那些被救回來的孩子情況如何,得知他們都無恙,無情和追命下令根據那些孩子提供的路線,派人去摧毀了玄武和青龍、白虎這三個分壇的據點。

本來兩人打算同去,可身上實在是狼狽,還好分壇戰鬥力不強,官府和嚴家的人足夠去收拾了,無情和追命這才能待在嚴府,好好洗個澡。

現在沒有事幹,無情欣賞完蝴蝶,再次將轎簾放下。

無情的轎子很大,轎內機關重重,可以放的東西也不少,不過無情每次出門,帶的最多的還是他的暗器和樂器。樂器既可撥弄,也可當成暗器,無情獨有的暗器。

這世間大概沒有什麽東西不可以被無情當做暗器。

有一件例外。

無情把目光投向了一把二胡。

那是他曾經買下想送給追命,卻一直沒有送成的一把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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