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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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寒野坐在高高的樹上,把劍從劍鞘裏抽出來,聽到無情的話,又給插了回去,道:“別追了。”

殺手們只好又都退了回來。

歷寒野居高臨下地看著山神廟裏的白色身影,那個在這種困境下還能安之若素的白衣青年,不由心中懷疑,自己真的能控制住這個瘦弱青年嗎?

能,一定能。無情輕功再好,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炸藥炸開的那一瞬間。

時間過去了好久,何掌櫃走出了山神廟;心願未了,他還不想死。此時此刻,山神廟裏,只剩下了無情與那六大死士。

無情一直盯著箱子裏的炸藥,盯著死士手裏的長線。

不說話,也不動。

只有他明亮凝定的眼睛,表明了他在思考。

——如果把線斷了,炸藥是不是就爆不了?

——不行。

——線斷了,他們用別的方式引爆炸藥,還是一剎那兒的事。

無情不怕死,但也不想死。

太陽越來越烈,秋老虎的餘威依然是那麽地大,外面埋伏的人有些待不住了。無情在這個時候笑了出來。

那六名死士不禁向著窗外澄藍的天空看了一看,問:“是追命三爺給你發信號了?”

無情淡淡地道:“世上沒有什麽信號,能夠離得這麽遠還看得見。”

對方叫道:“你騙我們!”

無情笑道:“騙了你們,你們才不敢跟啊。”

阿一啐了一口,道:“好,那現在呢?過了這麽久,三爺該走遠了罷?大捕頭你,也該把神鬼錄交出來了罷?”

無情點點頭,表示同意,將放在輪椅扶把上的右手擡了起來,像是要取書的樣子,左手卻仍舊放在扶把上,食指一動。

左手的食指就這樣一動,按在扶把上,霎時之間輪椅機關處飛出六枚小鏢,飛向六個方向,射斷那六人手中的長線!

那人對此早有準備,便要同歸於盡!

無情左手揚起,只聽轟隆一聲響!煙霧陣陣!

六名死士一大驚:自己還沒有引爆炸藥呢,怎麽會如此?難道是無情不想活了,放暗器引爆了炸藥?

下一刻,這個懷疑就被推翻了,因為他們想象中的死亡並沒有來臨。那麽剛才那驚天動天般的聲響和一陣滾滾濃煙是怎麽回事?六名死士發現這已經不重要了。

無情已在他們這一楞神的功夫,飛出了廟門外!

炸藥沒有用了,就算此刻再引爆炸藥,死的也是自己,六名死士即刻追了出去。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讓他們為之炫目的場景。

厲寒野從樹下飛了下來,劍出了鞘。

劍光耀眼,長劍,重劍,拿在他的手裏卻異常輕巧。

厲寒野氣上心頭,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要自己解決無情。他殺人很少用武器,這次難得出了劍,因為對手是無情。無情也從厲寒野出劍的那一個姿勢,看出了對手武功的高明。可無情的對手不僅僅只有厲寒野,厲寒野這次幾乎把轉倫教的人都帶了出來。雙拳難敵四腿,這是個自古不變的真理。眾人的兵器都對準了無情,當中厲寒野揮出那美妙的一劍,想象著下一刻無情的脖子濺出血來。

最先出招的卻不是厲寒野,也不是無情,更不是那些轉倫教教眾。

而是何掌櫃!

他雙掌使出最大功力,猛然拍向一株大樹。

霍然,只見數不清的吐著信子的蛇,從樹上降落,落到了厲寒野和其他教眾的身上。

何掌櫃大喊,對著無情大喊:“你快走!”

這樣的變故,無情完全沒有想到,很有些詫異地看了何掌櫃一眼,道:“一起走!”

無情這一走,沒人追,這時候不但那些普通教眾怪叫兩天,就連厲寒野也慌了神,再等到他終於反應過來,這裏不可能有這麽多的蛇時,他一劍劈去,毒蛇變成了樹葉。

再次放眼看去,無情的身影已瞧不見,只有何掌櫃還站在那兒,他並沒有聽無情的話離開。

厲寒野氣得發抖,想也沒想,把手中長劍一揮,劍氣正中何掌櫃的身體!

何掌櫃沒防備,喉嚨一甜,吐出一口血來。厲寒野正待上前,再補上一劍,一枚梭鏢破空向他襲來!他一個轉身躲過梭鏢,眼前白影閃過,他再回過頭時,何掌櫃竟也不見了。

厲寒野拿著劍,飛身而去,道:“追!”

身後追兵喧嘩,山路蜿蜒崎嶇,何掌櫃走不快,幹脆停了下來。而他一停,無情也不飛了。

何掌櫃道:“不要管我,你自己走罷。”

你的輕功那麽好,你一個人走,沒人追得上你。這是何掌櫃沒有說的話,但是誰都明白。

“不要說廢話。”無情只說了這麽一句,拉著他的胳膊就走。

何掌櫃無奈,渾身發疼,腳步艱難,幾乎是被無情拖著走的,過了一會兒他又道:“如果你是因為我在剛才幫了你,你才一定要救我,那也是我先騙了你和三爺來這兒,你們才中的埋伏,所以我們現在互不相欠。”

“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走不了,放開我罷。”

“我不是什麽好人,大捕頭你沒必要——”

“閉嘴!”無情突然叱道,“給自己省點力氣好走路,我不想再拖著你。”

何掌櫃苦笑著,曉得無情是不可能放下自己了,只有勉力移動腳步,盡量走得快一些。

四周樹木眾多,無情四下一瞧,開始帶著身後的追兵繞圈子。

何掌櫃忽問:“能不能找個山洞?”

無情不問找山洞做什麽,只點點頭,然後在山裏轉來轉去,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山洞。眼看追兵就要追上,何掌櫃的腦子飛速地轉著,終於想了起來,道:“往西邊走,我記得那裏好像有一個山洞的。”

無情果斷回絕,道:“不行,西邊不能去。”

何掌櫃奇了怪了,道:“為什麽?西邊有埋伏?”

無情不回答他,轉去了南邊。

他的直覺告訴他,南邊會有山洞。

賭一把。

賭贏了。

無情和何掌櫃的眼前真的出現了一個山洞。

這時候,無情才一邊掠去,一邊道:“我三師弟留下的有暗記,他是往西邊走的。”

何掌櫃一楞,隨即咀嚼了一下無情的話,笑道:“哈,大捕頭原來你是在擔心……他們追上三爺?”

說完進了洞中,他的力氣也用完,癱坐在了地上。

山洞深邃幽黑,無情坐得很正,側耳聽,聽腳步聲愈來愈近。何掌櫃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了兩粒好像藥丸的東西。他自己吃了一粒,剩下一粒遞給了無情。

無情接過,疑惑地看著他。

何掌櫃想解釋藥丸的作用,剛剛張開嘴說了“吃下去”這三個字,發現氣提不上來,話說不下去,只得調理呼吸。等他終於又能說話時,無情已毫不猶豫地將藥丸吞了下去。

何掌櫃不能理解地看著無情,腦海中浮現出當日在客棧,追命二話不說喝藥的場景。憑什麽?憑什麽他們都這麽信任自己?更何況就在剛剛,自己還騙了他們。

——我把你當朋友。

方才無情是這般說的。可是到了現在,他還把自己當朋友嗎?

無情是有情還是無情?

無情似是看出了何掌櫃的心思,道:“這種情況下,你再害我,對你也沒好處。”

腳步聲到了洞外,一隊人率先闖進來,無情隨手抓起地上一把石子,一招打中眾人。

人卻源源不斷。

無情還待再打,何掌櫃拿出一個小竹筒,筒中冒出煙氣。很神奇地,除了何掌櫃和無情,所有人聞到那股煙氣,臉色登時變得十分難看,捂住鼻子,還有幾人欲要嘔吐,都忙退了出去。

何掌櫃咳了幾聲,轉動著手中竹筒,露出了笑容,道:“我發明的小玩意,你吃了解藥聞不到,他們聞著可是臭氣熏天。只不過必須要在封閉的地方,氣味才不會散。”這就是他要求到山洞的目的。

無情讚道:“下三濫何家,名不虛傳。”

說話的時候,又有人塞著鼻子闖進來,可洞口狹小,誰也沖不過無情的暗器。他們更不能久久塞著鼻子,塞久了自己就憋死了。

何掌櫃見狀道:“我不說來山洞,你也會來這兒的罷,憑你的這手暗器,守在這裏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四大名捕,無情的明器,名不虛傳,我今天是見識了。對了,我還想知道,剛才在廟裏,那個爆炸到底是怎麽回事?”

轉倫教的人暫時不敢再闖,只團團圍在洞口外面,圍了個水洩不通。

無情終於可以休息休息,神情便開始有些心不在焉,聞言回答道:“震天彈,我發了一枚震天彈,以前研制的一種暗器,看起來像炸彈爆炸,其實沒什麽殺傷力。”

但只要讓那六名死士誤以為是炸藥炸了,只要讓他們有一瞬的失神,無情就能夠抓住這一瞬的時間沖出去。

這一招看似容易,卻需要足夠大膽,足夠細心,暗器足夠準,輕功足夠好。

何掌櫃打心眼裏佩服,又忍不住讚幾句,可見無情的心思像是在別處,遂詢問道,“大捕頭,你想什麽?”

等不到無情回答,又試探地問:“你在想追命三爺?”

無情抿了一下唇,點頭承認了。

何掌櫃笑道:“他們應該是追不上三爺了。”

無情搖搖頭,不掩飾地道:“我不是怕轉輪教的人會追上三師弟,我是在想……三師弟他為什麽要帶上方采?我是有些擔心。”

這話可把何掌櫃弄糊塗了。

聽無情這意思,像是方采不應該救,救了會有危險似的。可是方采一個才幾歲的小女孩,為什麽不應該救?救了又有什麽危險?

方采這時候已經跟著追命下了山,站在了山道邊上。她負著手,對著追命笑:“崔叔叔,我走不動了怎麽辦?”

追命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道:“是走不動了還是不想走了?”

方采的小嘴嘟起,道:“走不動了,所以不想走了啊。崔叔叔,你背我好不好?”

雙手從背後伸出來,欲去抱追命的手臂,伸到一半,手腕一翻,手勢忽變,一手撞向追命的傷處,另一只手連點追命三處穴道!

幹凈利落,方采笑得越發燦爛,似乎很滿意自己這兩招,道:“崔叔叔,現在你是不是動不了?”

追命穴道被點,真完全沒法動了,只有嘴巴還能說話:“你多大了?不止幾歲罷?”

方采一呆,追命的第一句話怎麽是這個?怎麽能是這個?他不應該很震驚嗎?

追命除了不能動,臉上表情一點也不像受制於人的樣子,繼續道:“我是說,你要不小的話,就別再叫我崔叔叔了,你叫得出來,我聽著還起雞皮疙瘩呢。”

方采發狠道:“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能有心思開玩笑。”

追命笑道:“不是玩笑,是真話,既然你的戲終於演完了,就換個稱呼罷,我陪你演戲也累。”

方采看著追命,笑容隱去,面色漸漸凝重,在追命身上搜了起來。搜了一會兒,搜出一把很小很小的飛刀,這是追命身上唯一的武器。

追命臉色這才變了,道:“把刀還我。”

方采拿著刀,轉身割一根樹滕,用樹滕把追命捆了起來,特別是雙腿捆得十分之緊。

追命還念著那把飛刀,道:“夠緊了罷?就算不捆,我這會兒也不是你的對手,把刀還我行嗎?”

方采不解於追命對飛刀的執著,拿著飛刀看了又看,奇道:“這刀沒什麽了不起的罷?難不成……難不成你情人送給你的定情信物啊?”

追命表情一下子不自然起來,不再說話了。

方采笑起來,道:“還真讓我說準了?”

追命道:“你不還也行,別把它弄丟了。方姑娘,我們來說點正事罷,你到底是誰?”

方采玩著自己的辮子,註視著追命道:“崔三爺,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我的階下囚,要問問題,也應該是我先問你。你究竟是什麽時候察覺出我有問題的?”

方采問的時候還在想,剛才追命說陪自己演戲,一定嘴硬罷。自己的戲明明演得很好,哪裏會有破綻?

追命只回答了一句:“我在轉輪教看到你之後。”

方采腦子一轟,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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