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場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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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小人魚真的被送走了嗎?”祝源停下手上的工作,目光坦然而平淡問著自己那個助理。

助理穿著白色的博士裝,戴著口罩,看不見表情,只是他的眼神裏是無比的炙熱,仿佛一個在黑暗中待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光,那眼神有欲望有渴望更多的是貪婪。

人魚啊。

傳說中最神奇的物種。

誰能想到自己能夠活著見到這種物種?

祝源慢慢的脫下自己的博士裝,露出裏面黑色的毛衣與休閑褲,他對著助理說著:“在哪片海域,通知宋少爺,就說我們去抓了。”

助理眼神裏的貪婪與欣喜在這一刻鐘被點燃到了極致,他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跟著宋陵走了出去,他一邊走一邊拿出平板上的地圖,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圈並且將地圖放大說著:“這裏,池君辭把他送到了太平洋公海,在那裏隨時都有可能發生點兒什麽,那裏沒有管轄的國家,連聯合國都不管,正好方便我們下手。”

祝源看了看那個紅色的圓圈:“這裏海水最深多深?”

“最深超過六千米,平均深度為四千多米,這裏珊瑚礁很多,有很多游輪在這裏出過事故,這裏也有很多珍奇的海洋生物,池君辭把他送到海裏已經六個月了,不知道他還會不會留在那個海域。”助理說著。

“他不會走的。”

“為什麽?”

“因為他舍不得走。”祝源說著:“如果他會走,池君辭為什麽要費盡心機把他送到公海,直接把他送到渤海讓他游回太平洋不就可以了嗎?為什麽要把他送到太平洋這麽深的海域,因為池君辭自己也知道海霧會在那裏等他,他知道海霧肯定不會離開,因此他怕海霧出現了危險,所以把海霧送到到處都是珊瑚礁的海域,那裏水深,一般潛水艇根本下不去,就算下去了,也根本不可能拿一條能夠活動自如的人魚怎麽樣,他怕海霧保護不了自己,他也怕我們甚至其他人去抓這條人魚,所以他想借助地利去保護海霧,因為他知道在這種環境下去抓一條如同死神般的人魚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人性就這樣的,祝源也不由得發笑。

助理點了點頭對祝源說著:“明白,我現在就立刻秘密找人進入公海去抓。”

祝源點了點頭:“記住,如果抓不到活的話,就打死帶回來吧,不能讓他跑了。”

助理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朝著外面走去了。

——

“歡迎各位蒞臨國際珠寶展,在這裏有著各國的有名珠寶企業家,今天我將隆重的推出國際化珠寶,從生產到加工都在這個場地進行。”一個外國佬在臺上繪聲繪色興致沖沖的給大家介紹今天的珠寶活動。

池君辭淡淡的走到貴賓席,他的左手邊是宋陵,右手邊是一個不認識的美國佬,那個美國佬的目光盯著自己,得意洋洋如同嘲諷,他忽然感覺臺上所有的富豪的目光朝著他看過來,那目光裏全是諷刺嘲笑。

他怎麽不記得自己有這麽一場珠寶展,他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麽要來這個珠寶展。

他覺得所有的人都不正常。

在盛大的國際珠寶展的開場曲進行後,身材高挑前凸後翹的各國美女端上來一些點心,給嘉賓倒上茶水。

隨著紅色的幕布拉開,露出在圓臺的中央有一個玻璃搭建的圓臺,隨著幕布的落下,池君辭終於看清楚圓臺玻璃容器裏面裝著什麽。

那是一個人。

不對,那是一條人魚,他在圓臺中,因為空氣對流的緣故,圓臺玻璃上全部都被蒙上了一層霧氣,他看不清圓臺裏的那條人魚是誰,只看到了銀白色尾巴。

池君辭看不清他,但是他總是感覺圓臺玻璃容器中央的人魚一直看著自己的方向。

隨著圓臺漸漸的升高,周圍的人都露出了驚嘆唏噓感慨的聲音。在圓臺升的比攔著圓臺的表面的玻璃要高的時候,那條人魚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一條銀白色的人魚,魚尾末端如同扇形的蝶翼,一層層的暈染,到了尾端那魚尾漸變成了透明,鱗片一顆顆的閃著奇妙的光,那光很是奪目,讓人為它的美麗而感嘆,池君辭看到人魚魚尾上有一處沒有鱗片,有著錯綜的疤痕,像是刀子從魚鱗的末端剜出來一樣,那傷疤一點點的刺痛了池君辭的眼,他想說什麽,發現說不出來,喉嚨仿佛被壓了一萬斤的石頭。

海霧在水晶鋪成的圓臺中央像童話冰雪世界的人魚王子一樣慢慢的隨著圓臺的升起出現在膜拜者的視野中。

只是這個童話世界的人魚王子身上被纏繞著鎖鏈與手銬,他被綁在圓臺的中央沒辦法動彈,他目光炙熱而深情的看著他,像是看到了千年前的戀人那樣炙熱。

海霧在看到他之前是滿目惶恐與害怕,在看到他之後突然鎮定了下來,眼神裏是期待與心安。他仿佛沖著他笑,他仿佛在等他解救他……

池君辭知道他想出聲喊他,但是他的嘴巴裏被塞了什麽東西,他發不出聲音,他就像一個被奪走了鐮刀打斷了雙腿的死神。他無能為力的看著這四周不懷好意的人,可是看到池君辭那一刻,他突然鎮定下來了,他在等他。

池君辭想要起身去將海霧放下來,但是他身體仿佛被水泥澆築了一樣焊在這豪華的椅子上,他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他聽著周圍的人在熱切的討論怎麽分割了這條美麗的人魚,他想沖著這些人怒吼,可是他連聲音都發不出。

海霧還在臺上殷切的等著他,他在等著他去救他,然而他連動都動不了。

池君辭忽然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在這兒,這兒又是哪兒,他為什麽會在這裏?而海霧呢,海霧不是被他送回了海洋嗎?在海洋他是安全的,他在海裏可以殺了任何一個人,可是為什麽海霧會被綁在圓臺上……

他扭頭看到宋陵沖著自己奸笑,細小的笑聲裏充滿了得意與嘲諷。

那個臺上的外國人用著一口蹩腳的中文說著:“現在,我們開始取材,取材之後現場做成成品,各位珠寶商,讓我們拭目以待。”

他剛一說完,臺上的一架電擊控制器被一個人操縱開啟,池君辭這個時候看清楚了,纏繞海霧的根本不是什麽鎖鏈,而是電擊設備,隨著電擊的開啟,海霧一陣掙紮,他發不出聲音,但是他眼睛裏流出了許多淚,淚水一顆顆流動成珠,珍珠落在水晶上劈裏啪啦的響著,好似心碎的聲音。

池君辭動不了,他眼睜睜看著海霧在電擊器的控制下大哭,眼淚一顆顆流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劊子手依然不罷休的折磨著海霧讓他哭著流眼淚。

到了最後,連電擊器都不起作用了,他們只能用別的東西,他看到一個人手裏拿著一枚針,他走上圓臺,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針紮入海霧的眼睛,鐵鏈一聲掙動響著,仿佛地獄裏傳來的噩吼聲,緊接著劈裏啪啦的眼淚又流出來了,池君辭看過去,在一片白潤的珍珠眼淚中接二連三掉下來幾滴血淚,血紅血紅的,鮮艷如同才挖出來跳動的心臟。

不要——

池君辭猛然驚醒,他身上睡衣已經汗濕透,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他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頭痛欲裂,那一場噩夢讓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他揉了揉刺痛的額頭,坐在床邊發呆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一些什麽,他想偏開一切不去想夢裏的畫面,但是不能,夢裏的一幕一幕接二連三的在他的腦子裏響起,他想逃卻逃不掉,最後他的眼前只剩下一顆顆血紅血紅的珍珠淚,那是夢裏海霧的眼睛裏流出來的血淚。

他不知道海霧是不是出事了,他這幾天總是心緒不寧噩夢連連,他把海霧送到了公海,那裏海很深,珊瑚礁多,那是海霧的天下,他在那裏應該不會出事的。

他安慰了一下自己喝了一杯牛奶,在晚上七點鐘的時候,宋北森給他打電話過來告訴他宋陵派人去了公海。

他突然一下子意識到了不好。

他把海霧送到海裏是想那裏是海霧的地盤,海霧在那裏能夠保護自己,可是那裏只有海霧一個啊。

海霧傻乎乎的什麽都不懂,他除了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的聲音能殺人,他還能幹什麽?

他什麽都不會,可是宋陵不同,他有整個研究所,他有著最新的高科技,在這個科技時代,有什麽是人辦不到,更別說抓到一條人魚。

他做了自己這一生最後悔最錯誤的決定。

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將海霧送走。

他連忙聯系私人助理開私人飛機去公海,宋北森也在匆匆的朝著公海趕過去。

——

呀,下雪了。

海霧坐在巖石上伸出手去接住雪,他期盼的看著四周,下雪的時候池君辭會來這裏找他。

當第一片雪花飄落的時候,他興奮的尖叫,隨著他尖叫,海裏的一頭藍鯨痛苦不堪的撞著珊瑚礁,那一天,因為他的歡呼聲,海裏的鯊魚藍鯨等都死的死,逃的逃,出海的船因為遇到藍鯨與鯊魚痛苦掙紮掀起的風浪死傷不少。

海霧嚇得連忙閉嘴,可是這海裏已經死了很多海生物,隨著海生物的死亡就有兇殘的大白鯊、巨齒鯊等聞到血腥味游過來吃這些魚類,這處海域一時間彌漫著強烈的血腥味。

海霧嚇得不敢叫喊了,他等了很多天,池君辭沒有來。

他郁悶的裹著棉襖坐在巖石上等著,時不時的用尾巴去掃水,甚至氣急敗壞的沖著游過來的小魚撒氣,他一尾巴將游過來的小魚掃出去多遠。

他在怪池君辭說話不算話,明明都下雪了為什麽還不來找他,可是他又在心裏安慰自己池君辭肯定在來的路上,他熱切的期盼著輪船的到來,只要海面上一有點兒風吹草動,他都迫不及待的扭過去看。

第一場雪化了,池君辭還沒來,太陽升起的時候,他難過的哭了。

淚水砸吧砸吧的掉在海裏,還有一些海生物以為是什麽好吃的就將海霧的眼淚吞下去。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事情,他在下雪天裏看著茫茫無際的大海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怕眨一下眼睛,池君辭的大船正好在這裏路過,他沒有看到他,而他也不知道他在哪裏,這樣他們就錯過了。

等待是因為有希望才等待,可是希望落空的時候,那才是最難受的。

他等啊等,始終沒有看到池君辭的影子。

他不知道池君辭是不是忘記他了,或者池君辭根本沒有找到這塊巖石?

他等來了第一場雪下雪化,池君辭卻沒來。

☆、王子變癩|蛤|蟆

池君辭肯定忘記來找他了,海霧氣悶的想。

他沒什麽事情做,每天都在等池君辭,因而有時間胡思亂想,他腦子裏也不知道裝的什麽亂七八糟,他有時想池君辭忘記找他了,每次這樣一想,他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會對著游過來的那些小魚撒氣。來來往往的海魚就這樣無情的被海霧用尾巴拍出去很遠。

但是有時候他又會把遇到池君辭的點點滴滴在心頭像放電影一樣再放一遍,每次他想到甜蜜事件的時候,他總會開心的笑著,一條人魚坐在巖石上笑得像個傻逼。

他從來不是一條有耐心的人魚,他覺得池君辭忘記找他了,不然他守了這麽長時間為什麽沒看到池君辭?

雪下雪又落了,雪化春又來了。

他想,他要去找池君辭。

他從小箱子裏找出自己的小內褲跟衣服,拿著一疊錢朝著岸邊游過去。他知道池君辭在一個叫A市的地方,他要到A市去找池君辭。

他知道完整的地名,A市首府別墅群1103號,陸陽川以前怕他走丟就讓他記住這個名字,如果他萬一真的走丟了,讓他喊一個出租車司機報這個地名回來付錢就行。

海霧穿了衣服上了岸,手裏捏著一疊錢,他也知道池君辭家住在A市首府別墅群1103號,問題是他不認識出租車。

陸陽川讓他記住家的地址是啥,但是忘記告訴海霧什麽叫出租車。

海霧之前在繁華都市的時候每次出門不是陸陽川開車接送,就是陸陽川的司機開車接送,再不然就是池君辭開車,再不然就是池君辭的司機開車接送,反正無論他到哪兒都有車接他送他,沒有人告訴過他出租車啥樣,他也不認識。

他拿著一疊錢懵逼了。

他先到岸上小飯館裏吃了一頓飯,因為不識數,被人狠狠的宰了一頓,後來又半路上遇到小偷把他的錢偷完了,現在他身無分文什麽都沒有,他不知道怎麽去找池君辭。

他身上沒有錢,肚子餓的咕咕叫,他忽然不知道怎麽辦了,他只能躲在小角落裏欲哭無淚,他終於明白池君辭的苦心,他明白為什麽池君辭不讓他一個人出門了,原來外面的人真的很壞。

因為他躲的小角落是一個乞丐的地盤,他又成功的被一個乞丐給揍了。

到了現在他才發現不是每一個人都叫池君辭,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會無條件對他好。

他現在身無分文又餓又冷,沒有人給他吃的,也沒人給他舒適的床,忽然發現離開了池君辭,他連一條狗都不如。

一個老乞丐看著海霧抱著腿全身臟兮兮的,還不如一個乞丐幹凈,他往海霧面前丟了半個帶著泥的糖饅頭。

海霧擡起頭來看著他。

老乞丐顫顫巍巍的扶著墻坐下說著:“你這樣是要不到錢的,能討得了飯的要準備以下家夥,你得準備個破碗,不然給你錢你往哪兒放呢?還要會哭慘,還有更重要的是得有這個。”

老乞丐拿出一個二維碼。

海霧楞著:“這是什麽?”

老乞丐說著:“這年頭,出門都是微信支付寶,身上不帶錢,錢都在微信支付寶裏,我們做乞丐的也要與時俱進,弄個二維碼,要飯的時候讓好心人一掃就進賬了。”

海霧咬了一口沾著黑泥的紅糖饅頭說著:“我有錢,找到小池我就有錢了,我家在A市首府別墅群1103號,你知道這地方怎麽走嗎?”

老乞丐一看海霧瞪了他一眼:“你騙鬼呢?A市到這裏五六百裏,坐飛機都得一個多小時,再說,A市首府的房子你買得起嗎?”

這年頭,連乞丐都做起了富豪夢。

海霧爭辯說著:“是真的,我家就在A市首府那裏,我家特別大,有兩層呢,裏面還有個大泳池,還有一個超大的花園,花園裏種了好多種花……”

“小家夥,《王子變癩|蛤|蟆》這個故事國內國外都翻拍無數遍,你能清醒點嗎?”老乞丐嘲諷說著。

海霧抓抓亂得能打結的頭發一楞:“這個我好像聽說過。”

老乞丐:“著名偶像一線視帝得主陸陽川的經典偶像劇,反正就是一個富家子弟落難變成智障癩|蛤|蟆的故事兒。陸陽川人長得醜演技爛會炒作,爛片一大堆,偏偏吹上天……”

“你胡說,我陽川哥人長得那麽好,他很會演戲啊,我去過現場的,他知道他有多努力嗎?他能為了演戲七點鐘起床,平時他都是睡到八點半的……”

“人家大明星,你一個小乞丐,你怎麽可能知道的這麽多?”

“我是他弟弟啊。”

老乞丐仔細一聽總覺得這個小乞丐有點兒與眾不同,這個小乞丐看上去臟兮兮的,但是仔細一看,確實有點白白嫩嫩的感覺,不會真的是某個富家子弟流落到此吧,真不會著名演員陸陽川的弟弟吧,他難道遇到現實版的王子變癩|蛤|蟆了?那他把小乞丐綁架了是不是能敲詐一筆?陸陽川家那叫一個有錢啊,敲詐個五千塊應該不成問題。

他想著對海霧說著:“我可以幫你回家,但是你得聽我的。”

海霧一聽,連忙高興的點了點頭:“好。”

老乞丐用著自己撿垃圾換來的錢去公共電話亭打了一個電話,他東找西找,終於找到CHI集團的客服熱線,他打了一個客服熱線接聽了人工服務對客服說著:“我要找陸陽川。”

客服覺得這家夥是神經病,客服友好的掛了電話。

老乞丐又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說著:“我找陸陽川,他弟弟在我這兒,再不接聽,我就撕票。”

客服覺得這家夥腦子有坑,但是又怕真的出了什麽事兒就給了池君聞的助理,池君聞的助理一聽,還是上交給老板吧,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兒呢?

池君聞接聽了那個電話說著:“您好,我是陸陽川的配偶池君聞,您有什麽事兒可以直接跟我說。”

老乞丐一聽,終於來了一個管事兒的,他理直氣壯的說著:“陸陽川的弟弟在我這兒,趕快給我送五千塊錢過來,不然我就把他丟水裏餵魚。”

池君聞“噗嗤”一聲笑了,別說陸陽川弟弟真的不可能被綁架,就算綁架,問他一個有五千億萬資產的老板只要五千元,這是騙小孩兒的吧。

更何況他當年跟陸陽川在一起的時候,陸陽川那個親弟弟拿著刀逼著自己的親哥哥不要出軌,他那親弟弟用一種叫做“倫理”的東西綁架了陸陽川,然後再用一把叫做“親情”的刀狠狠的在陸陽川身上割肉。

對於這樣的弟弟,沒什麽好救的。

池君聞對著電話裏沈思著:“我給你五十萬,你把他丟水裏餵魚吧。”

池君聞說完就掛了電話。

老乞丐一陣懵逼,對方完全看不起他,覺得他是騙子。

他走回自己的乞丐窩一腳將海霧踹醒罵著:“你到底是不是陸陽川的弟弟?為什麽他男人池君聞說要我撕票?”

海霧楞住了:“撕票是什麽意思?”

老乞丐:“你就是人票,他要我把你撕了。”

海霧嚇得臉色都白了,大池哥才不會這麽對他呢。

他看著老乞丐不滿說著:“你肯定騙我了,大池哥才不會這麽對我呢?他對我可好了,不信的話,你讓我跟他講講話,他會給我很多零花錢,每次陽川哥罵我,他都會讓陽川哥不要跟我這個傻子計較。”

老乞丐在廢紙殼窩裏一坐:“可惜沒錢了,不然還能打個電話過去,這樣,等我再討一點兒錢,我再幫你打個電話過去。”

海霧點了點頭。

老乞丐是一個很有情趣的人,他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

“你真的是寫小說的嗎?”海霧詫異,他不知道小說是什麽玩意兒,但是聽老乞丐這麽一講,貌似挺厲害的。

“真的,騙你作什麽?我的稿費可以到千字五塊錢呢。”老乞丐洋洋得意。

“五塊錢是不是特別多,是不是很厲害?”海霧感嘆一聲,他知道五塊錢可以買五袋衛龍辣條,所以他覺得老乞丐很厲害。

老乞丐洋洋得意:“當然。”

“那你為什麽要做乞丐啊。”

“因為寫小說不如做乞丐賺錢啊,我做乞丐有的時候一天能賺一兩百,還不用租房子交房租,日子別說多美了,但是寫小說連網費都交不起。更何況我現在老了,思維跟不上年輕人,寫得東西沒人看,所以根本沒錢……還是乞丐好,乞丐這個行業裏人越老越吃香……”

海霧懵懵懂懂的聽著,他覺得老乞丐懂得真多,他由衷的感慨著:“你好厲害。”

“那是,我可是在嶗山神經病院待了三十多年的人。”

海霧聽不懂神經病院是什麽意思,他以為是什麽稀奇的地方,心裏很佩服這個老乞丐。

老乞丐對他也挺好,白天老乞丐出去乞討,晚上他跟老乞丐一起出去撿破爛,他就盼望著能攢點小錢給池君聞打個電話。

——

“祝教授,您看這是什麽?”一個人登上了一塊巖石,巖石上橫七豎八寫著很多“豬頭&高富帥”,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學生寫的,在巖石上還有很多包裝袋。

他看了看包裝袋微笑著:“這是那條人魚留下的。”

他對著一些研究人員說著:“快點兒找,那條人魚就在這附近,也許在深海,大家註意了,人魚的聲音會殺人,如果找到他,盡量第一時間將他弄暈,千萬不要讓他發出尖叫聲,不然我們都會死。”

海上大大小小的游艇朝著四周飛馳而去,輪船上也陸陸續續的拋出許多深海探測儀。

祝源看著茫茫無際的大海,他能感覺到那條人魚就在附近,甚至那條人魚的活動範圍不會超過這片海霧。

他有點兒欣喜,也有點兒激動,馬上就要看到人魚了,那條人魚遲早是他的盤中餐。

“祝教授,探測儀顯示這周圍沒有看到人魚的蹤跡。”有一個女人說著。

“祝教授,這片海霧卻有人魚留下的蹤跡,但是沒有找到人魚。”

“再找。”祝源憤怒的說著,在漫漫無際的大海裏找那麽一小條人魚無疑於大海撈針,就算是要把四大洋給翻個遍,他也要把那條銀白色的小人魚給找到。

☆、電話號碼

“祝教授,我們已經找了十幾天都沒有找到那條人魚。”同行裏面一個女人跑過來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面說著,在這麽大的一處海面上找那麽小的一條人魚,怎麽可能找得到?

全球百分之七十都是海洋,海洋這麽大,那條人魚隨便藏在任何一處的海域都夠他們找幾個月了,更何況他們這十幾天只找了這一處海域的十分之一。

女研究員小心翼翼的說著:“會不會他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祝源半天沒有回話。他若有所思的蹲下來仔細看著這塊巖石,這個巖石上留下了海霧寫的那麽多字,他能想象海霧在這裏一筆一劃寫出那麽多字時候的姿態神情,他覺得海霧不可能走,他一定藏在海裏的某個地方,他一定在這個地方等著池君辭的到來。

祝源對自己的判斷很有自信,他堅持自己的判斷咬著牙說著:“他不可能去別的地方,再找,繼續找,他一定藏在這裏的某處海底,我想也許是我們的動靜太大讓他有了忌憚跟防範。也許他藏在某處珊瑚礁裏。”

這個時候,另外一個人也登上了巖石,拿出望遠鏡給祝源淡淡說著:“祝教授,您看,有一條船朝著這邊來了。”

祝源接過望遠鏡,有一艘船朝著這邊飛馳而來,他不經意間露出了笑容:“準備好,接客。”

池君辭與宋北森站在船頭,在祝源看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同樣看向了祝源。

池君辭看著那艘停靠在珊瑚礁上的大船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到了地上,因為他知道他們沒有抓到海霧,如果抓到了海霧,他們此刻應該早已調轉船頭揚長而去了,可是他們卻沒有,這讓池君辭心裏一陣安心,看來海霧確實變得聰明了一點。

池君辭讓船靠了過去,他跳上了那塊大巖石,巖石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豬頭&高富帥”,這是海霧有且僅有會寫的幾個字,還是他教了很多天的成果,整塊巖石上都被海霧畫滿了這樣的字跡,讓他都不忍心去踩這塊巖石。

宋北森也認出了這些字跡,這麽醜的字跡除了海霧沒有人能夠寫得出來,他能想象得到海霧是以怎樣的姿態怎樣的心情寫出了這些字,他寫這些字的時候想的是什麽?

是不是在想池君辭為什麽不來找他?為什麽要無緣無故的把他送回大海?為什麽他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在陸地上?為什麽人類要抓人魚?

他能想象到海霧總是像十萬個為什麽一樣問一些約定俗成又沒辦法解釋的問題。

宋北森看著這滿巖石的字,他忽然想知道海霧有沒有那麽一瞬間想到了他?這麽多字,每一筆每一化鋪滿了整個巖石,加起來幾十萬個筆畫,他想知道海霧有沒有在突然寫到某一個筆畫的時候想過他這個……朋友?

如果有的話,那個筆畫是哪一筆畫,他在寫到哪一筆想到了他,那個筆畫在這幾萬個筆畫中又是哪一筆呢?

他不由得蹲了下來仔細的摸了摸這些字,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宋陵也跳下了巖石,他冷眼的看著宋北森笑了:“我還以為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你們兩難道不應該先去打個你死我活嗎?怎麽?你們兩還真當了朋友?”

池君辭看到宋陵跳下了巖石,用一種很崇拜的眼神看著宋陵:“我真的很佩服宋少爺,身殘志堅也要奮鬥在賺錢的第一線,我一直覺得我池君辭賺錢拼命,宋少爺果然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這一句話說完,周圍的人都笑了,宋陵一臉懵:“你什麽意思?”

池君辭笑了:“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宋少爺沒有,所以這也算一種身殘志堅。”

宋陵這個時候聽清楚了,池君辭這是拐彎抹角的罵他呢。

他立刻從兜裏掏出一把槍指著池君辭,在他拿出槍的時候,池君辭的保鏢也同樣拿著槍對著宋陵。

宋北森不知道何時已經用一把刀按在宋陵的脖子上,他低沈說著:“這裏是公海,死人是很正常的,沒有哪一國的法律會管到這裏來,宋陵,你知道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我在心裏有多恨宋家,你更應該知道我從小到大多恨你。”

宋陵慢慢的收回槍,他不甘心的等著宋北森:“沒想到你潛藏在宋家這麽多年,你終於能夠硬氣了一回,吃裏爬外的孬種,從小到大在老爸面前裝可憐、裝孝子,結果怎樣?小三的兒子就是小三的兒子……”

咚的一聲——

宋北森一拳打在宋陵的嘴角,宋陵被一拳打進了水裏,水花四濺,他在水裏撲騰了幾下被手下人撈了起來。

祝源連忙跑過來問著宋陵:“你沒事吧?”

宋陵搖了搖頭:“我沒事兒。”

祝源看了一眼池君辭說著:“你是來阻止我們找這條人魚的嗎?你以為你能夠阻止得了嗎?”

池君辭攤攤手笑了:“你猜?”

宋陵沖他笑了:“我遲早會找到海霧的,你就算把他藏到天涯海角也沒用。”

池君辭冷笑著:“你如果有本事找得到就不會在我的面前說風涼話了。不過……”

他舉起槍指向祝源:“這裏是公海,隨時有可能發生點什麽意外,你說是不是?祝教授?”

宋北森連忙阻止池君辭,雖然在公海,雖然能發生點什麽,但是法律就是法律,誰也逃不脫法律的制裁,他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好人,但是他希望池君辭不能做壞人,因為如果池君辭出了事兒,海霧就會很難過。

他想著海霧在海裏的某個角落等著池君辭去找他,他心心念念的期盼池君辭能夠把他帶到繁華的都市去過一種衣食無憂的生活,如果池君辭出了事,海霧的等待就會變成空,他會黑漆漆的海水裏天天的殷殷期盼的等待著,他等了一個又一個讓自己失望的昨天,又懷揣著希望等著一個又一個明天,等到有希望的明天變成了失望的昨天,他還沒把池君辭等來,那對海霧來說太殘忍了。

宋北森自己可以做一個惡人,但是池君辭不可以,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條傻傻的人魚等著他去找他,池君辭不像自己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

池君辭收回了手,他是真的想殺了祝源,如果不是因為祝源與研究所的關系,他就不會把海霧送回大海,現在海霧不知道去哪兒了,如果這裏沒有他,在茫茫的大海,海霧能去哪兒?

未來他能到哪兒才能找到海霧,所有的憤怒撲面而來,讓他拿著槍的手都有點兒顫抖,最終,他收回手。

現在兩方的人勢均力敵,如果真的火拼起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兒。

池君辭知道,海霧不在這裏,如果海霧在這裏的話,他一來海霧肯定會冒出水面朝著他撲過來。

海霧不在這裏也沒有被宋陵的人抓住,海霧到底到哪兒去了?

他看著表面風平浪靜內裏卻博潮澎湃的大海。

他想要海霧撲過來抱住他然後用無辜又水汪汪會說話的大眼睛責怪的看著他質問他為什麽不早點兒來找他,明明大雪都已經下過了。但是他又害怕這個時候海霧冒出頭來,他必須要跟宋陵祝源周旋,在他們找到海霧之前不能動手。

——

海霧跟著老乞丐撿了不少垃圾瓶子才換了十幾塊錢,老乞丐將錢換成了硬幣。

他帶著海霧去公共電話亭給CHI的客服打電話,客服一看又是那個詐騙電話,於是給掛了。

又喪失了一塊錢,老乞丐有點兒埋怨的看著海霧:“你們有錢人是不是都把窮人的錢不當錢啊,這才接通,一句話都沒說都給我掛了,這可是一塊錢啊,一頓飽飯的錢都沒了。”

海霧搖了搖頭:“不是,大池哥不知道是我,不然他肯定立馬來接我了,你再打。”

老乞丐鍥而不舍的又連續打了好幾個,女客服聽得腦子都大了,見一個掛一個。

老乞丐看著手裏最後一枚一塊錢的硬幣,他們撿了十多天的空瓶子賣了十二塊八毛錢,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塊八了,只有一塊錢才能打電話,他看著這枚硬幣說著:“最後一個硬幣了,如果不打電話,我們還剩下一塊八,可以買三個胖乎乎的白饅頭。”

海霧一邊掂量著三個胖乎乎的白饅頭,那三個白饅頭好像長著翅膀的白天使一樣沖著他揮舞,一邊又想到池君聞扛著一個大大的雞腿來接他。

他心一橫,咬牙:“打,大池哥肯定會來接我的。哎,等等,你剛剛跟誰打電話,為什麽是一直都是那個漂亮姐姐的聲音?”

老乞丐詫異:“你怎麽知道是漂亮姐姐?”

海霧:“陽川哥跟我說,女的都是漂亮姐姐,男的都是醜|逼。”

“有的女的才不是漂亮姐姐呢?我年輕的時候遇到的就不是。”

“啊?”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在嶗山神經病院待了三十年嗎?”

“想。”

“因為我新婚之夜發現了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我老婆是人妖,然後他們都說我瘋了,我就進嶗山神經病院了。”

“人妖是什麽?有尾巴嗎?”海霧想起來自己是人魚,那人妖是不是跟他一樣尾巴可以擺動呢?

“言歸正傳,如果這最後一塊錢打過去還被掛掉怎麽辦?掛掉了我們今天就只能去買一個花卷了,如果不打電話的話,我們可以買三個白饅頭。”

“你給大池哥打電話啊,你為什麽要給漂亮姐姐打電話,你給漂亮姐姐打電話,她肯定會掛電話啊?”

“我又沒CHI老板的號碼,我只能打給CHI的客服,這客服電話還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呢。”

“我有啊,我記住大池哥、陽川哥、小池的電話號碼。”

老乞丐眼裏冒出怒火:熱你媽法克,你有電話號碼不提前拿出來,害的老子花了十多塊被客服不斷掛電話?

海霧慢騰騰的說著:“電話號碼是:一三零十十三四三四。”

老乞丐懵逼:“這是號碼嗎?”

海霧點了點頭:“是啊,我來按。”

老乞丐一頭霧水看著海霧按電話號碼:13010103434。

老乞丐一個爆栗敲在海霧的頭上:“有你這麽念號碼的嗎?這個10不念十,這念一零,懂不?”

海霧摸了摸頭:“這本來就是十,你不認識數嗎?”

老乞丐瞬間無語:“……行吧行吧,我不跟傻子計較。”

☆、回家

海霧打了一個電話過去,池君聞看到手機上鈴聲響了,是個陌生電話,他本來想掛掉,但是順手接聽了,裏面立刻傳來海霧的聲音:“大池哥,是我啊,海霧,你快點兒來接我回去。”

池君聞詫異:“海霧?”

海霧興奮喊著:“我在……在……在好多人的地方,這裏還有樹,還有路,還有酒店……這裏有這麽大一個圓球,圓球下面有這麽大的一個電話亭,我就在電話亭裏給你打電話。你快點兒接我回去吧,我沒錢了,我手機跟錢都被偷了。”

池君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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