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辛蔚沒頭沒腦還在往前追，再看看韃子那陣勢的確像真的潰敗，佟錦命人開了北門，命佟寶守住鎮子，自己率領親衛騎馬去追擊。

“辛蔚，等等啊！窮寇莫追！”

“佟叔，別廢話，快上來圍殲！”

追到快中午，在辛蔚這款新出爐的戰神碾壓威嚇之下，韃子騎兵先前還有幾分回頭一戰的勇氣，後來連最擅長的回身箭都顧不上射，只顧逃命——你當韃子傻啊？只要停下再戰的就全部包圓，全部殲滅，然後又在那個看起來漂亮其實猙獰的小白臉帶領下進行下一輪屠殺！

不追了的原因，咳，辛蔚肚子好餓了！

昨晚草草用餐，今天早上起來沒吃早餐，熬到晌午過後，辛蔚撐不住了：“師傅，可以收兵了嗎？”

“怎麽？前方有新情況？”謹慎的佟錦連忙下令全面停止追擊。

“那倒不是，我實在太餓，快虛脫了！”

“……這個死要吃的兔崽子！”佟錦哭笑不得瞪著她，又看到她滿身已經凝結的烏血，“孩兒們，收兵！佟九，斷後！佟十帶人清理戰場帶回馬匹，佟大，你去把還活著的韃子抓起來！”

韃子派出了先遣隊伍一千多，最後丟盔棄甲的只回去了兩三百，可謂前所未有的失敗。

而國祚綿長的大趙帝國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勝利！

佟錦大將軍看著飛跑在前，狂奔著回鎮子去吃飯的辛蔚，不斷搖頭，第一次感覺到神機妙算的八皇子算是看走眼了：這樣的女漢子，哪裏需要什麽幾大暗衛精心看護？出發前制定的周密計劃，完全就是為這個女漢子量身定做的啊！原本還擔心要冒掉別人功勞，於心不忍，擔心部下們有意見，現在看來，只怕還是其他人沾她的光！

初戰告捷的特大喜訊，用換馬不換人、八百裏加急的方式送回了帝都皇宮，那天剛好是新年正月初三。

八皇子先前還以為是佟錦作秀太過，結果等看到喜報奏折、再細細詢問過親歷戰事的佟九，見他眉開眼笑、得意洋洋誇耀小安子大人，那線條優美的眉頭就夾緊了。偏偏佟九興奮過頭，沈浸在與不知情聽眾分享勝利的喜悅中，唾沫橫飛描述誇耀小安子大人如何戰神附體沖出被包圍的青巖鎮、如何機智聰明躲在後方暗殺推樹樁的韃子、如何在被發現後果斷勇敢使著一把關公刀威風凜凜殺進敵群，切菜瓜一樣把韃子砍得屁滾尿流……

末了還補上一句：“小的看小安子大人打小就不簡單，那時候在練武場，他一個人打我們幾個！他善使關公刀，說不定就是關老爺投胎轉世呢！”

八皇子既想聽到她的消息，又不願意聽到這種危險消息，為難之間，佟九已經說完了話，直楞楞看著他：“殿下，我家將軍說計劃很完美，可以馬上執行，不知道您的意思？”

八皇子恨不得把那不聽話的蠢材拖過來痛打一頓，忍了又忍：“可以！越快越好！還有，佟九，你回去後務必記得親口對小安子說：小白的狗命暫時留下，以後膽敢不聽話，馬上就燉了吃狗肉！”

佟九在嘴裏喃喃重覆幾遍：“小白的狗命暫時留下，以後膽敢不聽話，馬上就燉了吃狗肉！”然後擡頭如饑似渴地盯著殿下求教：“殿下，這句話是何深意？意思是不是暫且留下韃靼白銀大汗的命，留到以後再去殺？”

“……滾！”

惹得一向溫文爾雅的八皇子生氣，佟九連忙夾緊尾巴開溜，還得好好跟弟兄們絮叨絮叨自己喊著搶雞腿激得大家拼了老命回到鎮子的事跡，還得誇誇大趙戰神的英姿呢！

八皇子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如果一切順利，那大約夏天的時候，小蠢材就可以回京城。

“來人，備馬。”

等他趕到行宮溫泉，天色已晚。

春暖花苑又是燈火通明，最近行宮裏流行起桃紅色，又流行辛蔚那天的比基尼式樣裝扮。他那便宜父皇借口心情難受正月初二就跑來溫泉行宮尋歡作樂，真是越老越任性了！

離去年十一月中旬孽緣偶遇之後已經快一個半月，自有那阿諛奉承、逢迎諂媚的找了身形相仿、面容相似的少女，穿著類似的桃紅比基尼供趙獲癲狂。只可恨那趙獲竟然癲狂群歡之後還是對辛蔚念念不忘……

八皇子看著那邊溫泉池裏又在肆情歡愉的昏君，默默變幻了表情，調整到合適笑容，等到內侍讓他過去。

果然，一聽說邊關來了安平的消息，昏君立即就把那些替代品趕走，又急著傳召小八。

“安平回來了嗎？”

八皇子低頭忍耐：“回稟父皇，還不曾！”

趙獲一拍水面：“為什麽還不讓她回來？上次是小五因為途逢大雪，墮馬受傷，不敢讓她先回，後來又是什麽擔心入關的韃靼軍隊突襲！可這次青巖鎮大捷，連傳令官都能安然無恙回京，安平怎麽還不回來？”

“……父皇，安平受傷了。”

“什麽！怎麽回事？立刻著令軍機處踏平雁雲山！”他怒不可遏，那沖冠一怒為紅顏氣咻咻的樣子倒還真有幾分中興之主的模樣呢。

“父皇莫急，且聽兒臣把此中隱情一一分說清楚。”

他慢條斯理從辛蔚英勇抗敵、幫著青巖鎮解圍說起，然後說到了辛蔚太辛苦太虛弱回程的時候被冷箭流矢射傷——

“那個佟錦怎麽當差的？朕的美人都不保護好？還讓她上陣殺敵！要是有個閃失，朕唯他是問！”

小八耐著煩跟他解釋小安子的忠心耿耿、義膽忠魂，暗暗打下伏筆。然後又從她受傷後被軍醫發現了女兒身，連帶她的隱秘身世也被查證出來。

趙獲急不可耐聽完八皇子的匯報，面色也跟著變化莫測起來：“此話當真？此事當真？”

“當真！兒臣也萬萬沒有料到，若不是東廠廠公出於對父皇的忠心，一直在細心查證，小安子本名辛蔚，是辛氏一族的秘史，兒臣怎麽也想不到！”

趙獲擡頭望著星星，罕有地想起了火海中葬身的辛皇貴妃，回憶起年輕時的旖旎風情：“那倒真是巧，姑母侄女兩人都是在這溫泉中與朕相遇……朕還記得那時候飛白還是朕身邊的貼身太監……一轉眼那麽多年過去了……哈哈哈，叫什麽？哦，對對對，辛蔚，那倒是個有福氣的！”

他閉眼思量了一會兒：“小八啊，這事情你怎麽看？”

“兒臣以為，應該表彰辛蔚姑娘，趁機讓她恢覆女身，以後才能順理成章入後宮。眼下……咳，父皇這後宮中名門閨秀也著實不少，就怕寵愛太盛身份又低微隱秘……”八皇子輕咳幾聲，不再作聲。

“有道理，很有道理！的確應該將辛蔚是女身公告天下，順便將辛家也洗冤。嗯，辛太傅當年倒是個好老師，官覆原職方才能顯示出辛蔚的身份貴重，如此，那些後宮的女子也不敢小瞧朕心愛之人了！

”

“……父皇，還應該重重表彰這種英勇忠心，教化臣民。”

“好啦好啦，這等些微雜事都交給你去處理！她什麽時候可以回京？越快越好！”

“兒臣遵旨！父皇，這淫樂之事還是要節制啊，縱欲傷身！”

“你懂個屁！朕有真龍護身，又有國師煉制仙丹，身體好得很！”他習慣性伸手去捋捋胡子，摸到光滑的下巴，渾身一僵，這才想起為了顯得年輕與心上人更相配，年前他把留了好些年的胡須都剃了個幹凈。

旁邊的內侍太監連忙打圓場：“陛下，八皇子年紀小，不知道您的龍精虎猛也是自然的，他也是為了您的龍體著想嘛。”

“這片心思放到最快把辛蔚弄回宮裏才是正道，以後孝順尊敬辛蔚母妃，這才是對朕的真關心。嗯，退下吧！”趙獲帝懶洋洋揮手，迫不及待開始胡天胡地顯示自己的龍（zhong）馬（ma）精(jiao)神(pei)。

八皇子暗暗咬牙，低頭告退。

幾千裏外的辛蔚自然不知道八皇子的這一腔拳拳愛意，她這會兒正舒舒服服倚靠在整個雁雲關最暖和、最奢華、最寬敞那房間的炕上，啃著油滋滋的邊關特產烙餅，又端起熱騰騰、香噴噴的羊雜湯喝上一口！這一路艱辛，這八千裏雲和月，已經化為虛有，這會子，辛蔚腦海裏只剩下：莫等閑，壯志饑餐牛羊肉，笑談渴飲邊關酒。

聽老兵油子們說，這雁雲關就只有過年時候有幾頓好吃的，其他時間都嘴裏都能淡出鳥！清減瘦弱了可不行，趁過年有好吃的趕緊胡吃海塞唄！

這些天，她被當成了蓋世英雄，青巖鎮的父老鄉親給她送了長命鎖、還要給她點長明燈；一夥兒來的新兵蛋子對她俯首帖耳、惟命是從；佟錦身邊有好些個能將，原先還瞧不上她的太監身份，現在也都跟她稱兄道弟、扶肩搭背，親熱得很！

要不是有韃子的威脅，辛蔚甚至覺得這是她到這大趙帝國最舒坦、最快意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去服侍誰；每天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用看誰的顏色；每天想去操練就操練個夠，汗流浹背也不用擔心被小八嫌棄（大霧），更不用擔心粗魯被小八用看似溫和實則高冷的微笑制止……

爽！要能把小九也弄來，嘿嘿嘿，然後就在涼城成親、完成任務，回家！

她這日子爽了，佟錦卻是很想摔桌！

八皇子看上的姑娘，自己那群沒腦子的丘八跟她拍肩摸頭，糟心得恨不得把那些猴崽子的手全剁掉！再等看到姑娘家家的沒羞沒臊跟那一群丘八推杯換盞、推心置腹那樣子，更是懷疑八皇子到底什麽眼神啊！摔！

他忍耐著等啊等啊，終於等來了帝都宮城裏天使帶來的聖旨！

太好了！以後可就能敞亮地命令那群猴崽子：男女授受不親、不許再跟辛蔚勾肩搭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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