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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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寺後院有一處竹林, 竹林深處有一處小亭子,晏秋作畫的地方便是在這。

竹林清幽,偶爾會有人在玄天寺內小住, 便會來此處喝喝茶賞賞景, 並不是什麽隱秘的場所。

因為與主持多坐了些時候,晏秋到時, 見有人在亭內,也不覺得意外。

只是走近時, 認出那人是四皇子時, 晏秋還是有那麽一點驚訝的。

四皇子穿著墨綠色的便裝, 就這麽看著,倒是看不出他受傷了。

他周圍也沒有什麽人守著,就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亭內, 面前擺著一壺一杯,似乎是在獨自飲茶。

晏秋一行人走近了,他也好似沒有發現一般,頭都未偏一下。

他自然不可能完全沒有感覺的, 四皇子的武功師傅還是晏秋給他挑的,這孩子武功如何,晏秋心裏還是有數的。

見他不動, 晏秋只是挑了挑眉,略微壓了壓嗓子,發出的聲音清潤溫和,有一些低沈, “抱歉,這位仁兄可是一人在此?”

四皇子不理他。

晏秋心裏微微一動,暗道自己可不是這麽教這孩子的。

不過,考慮到他最近身上遭遇的事情,心情不佳倒也正常。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旁人轉身就走了。

晏秋卻不是,他對屬下點點頭,道:“就擺在這吧。”

四寶等人便聞聲而動,架了桌子椅子,擺好紙墨筆硯,然後安靜的守在一旁,獨留四寶一人在桌旁,為晏秋磨墨。

那邊四皇子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在靜靜的喝茶。

晏秋笑了笑,也不與他對話,執筆便開始作畫。

時間慢慢過去,晏秋專心作畫,並沒有註意時間。

他認真作畫的時候,是不允許旁人打擾的,因而早已在門口安排了人,把所有人都擋了出去。

只不過最後還是有人來擾了他的清靜,晏秋聽見那邊傳來的聲音,筆尖一頓,淡淡道:“吵。”

蓮生聞聲,轉身便往外走,片刻後便安靜下來。

可這事還沒完,過了會兒,外面又吵了起來,晏秋幹脆擱了筆,擰眉,“去看看,何人如此沒有教養。”

四寶放下手裏的東西便準備過去,蓮生回來,走到晏秋身邊,輕輕道:“他們說是三皇子府上的人,說是三皇子請四皇子去他府上做客。”

四皇子?

這時候再裝傻當不知道身後那人是誰,未免太假。晏秋回頭看一眼依舊靜坐,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的四皇子,頓了頓,繞過桌子,口中吩咐道:“看好我的東西,本公子去會會他們。”

“是。”

待到了門前,晏秋看著一群人氣勢洶洶的嚷嚷著什麽,實在看不出像是皇子身邊的人,跟那些地痞流氓倒是有些神似。

想到這,晏秋忍不住輕笑出聲——當今天子可不就是流氓出身?若不是運氣好……嘖。

聽見他的笑聲 ,那群人的註意力卻是都被吸引了過來,瞧見晏秋與那些個屬下打扮不太一樣,楞了一下。

其中一人嚷道:“放老子進去!你們主子呢!你們主子就是這麽對三皇子殿下的嗎!?”

晏秋挑眉:“主子?我就是他們的主子。倒是你們,自稱是三皇子門下的人,可我看著,卻是一點兒也不像。莫不是冒充三皇子,來找本公子的事吧?”

“你什麽意思!”

“我就這個意思。”晏秋說著,面上神色一凜,疾言厲色,“我不過是拒了六皇子的請帖,你們就這般行事?以為冒了三皇子的名頭就能隨便欺負我了?還拿著四皇子的名頭,回頭是不是又要說是誤會一場?莫不是真以為我李言秋好欺負不成?”

晏秋變臉的技術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尤其他變的這般快,氣勢又強,還真把那群人嚇到了。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晏秋說的是什麽意思後,大驚,“你胡說什麽,我等與六皇子又有什麽幹系?”

晏秋冷笑一聲,“呵,沒幹系?”

“阿蓮,安排車馬,本公子今日就要看看,這天子腳下,是不是只有他們這群皇子生存的地!”

蓮生:“是!”

眾人:???

一臉懵逼的看著晏秋上了馬車,蹬蹬蹬就跑了。

留下的面面相覷,一人問道:“老大,這是怎麽回事?”

“不、不知道啊?不是說四皇子今日來了玄天寺嗎?”

“那這個什麽李言秋?”

“他去幹嘛了?”

“不會是要去告狀吧?”

“他能告什麽……”

“老、老大,李、李言秋是不是大皇子最推崇的那個畫師?”

“……沒那麽巧吧?”

眾人對視一眼,為首的那人最後一咬牙,邁步就要進後院,卻還是被擋住了。

四寶冷著一張臉,“怎麽,還想進來砸我們家公子的東西不成?我們家公子隨便一幅畫便值千金,砸可以,先交錢。”

“……”

晏秋上了馬車,又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輕輕揉了揉額頭,道:“三皇子還是一如既往。”

還是一如既往的蠢。

也不知道三皇子的母妃是真蠢還是假蠢,生在皇家,自個的孩子就這麽養著,只管放在手心裏疼愛,捧著怕碎了含著怕化了,養出來一個只知道享受的蠢貨。

那位天子說是把他當兒子寵著,晏秋看著還不如說是當個樂子寵著呢。受寵是受寵,只這寵愛,與毒1藥無異。

蓮生端坐一旁,輕聲問道:“公子就這麽去了?”

“嗯。”

“從這方面入手,是不是太危險了些。”蓮生雖然不知道晏秋想做什麽,但還是覺得不太妥當,“他們畢竟是皇子,那位的親子,若真鬧大了……”

“你覺得他在意嗎?”晏秋輕笑,“他若是在意,這幾個皇子可不會是現今這番模樣。”

“主子……”

“李言秋這個身份,我也不打算要了。”晏秋不在意地看看手上戴著的佛珠,心裏想著這東西寓意不錯,送給君琰好了,“有些東西,人死之後反而更值錢。若是能讓大皇子出手,也算不錯。”

大皇子越是喜歡李言秋,就越是討厭晏秋,因此對這位皇子,晏秋利用起來也沒什麽不忍心的。

誰讓大皇子處處與他過不去,還在大冬天的把他推進了湖裏,凍的他差點沒回過氣死了去。這仇,他不報不等於不記得,記得自然總會有時間報的。

所以即便是大皇子親自上門求畫,晏秋也讓人用自己出去雲游的理由打發了,只道是無緣。至於對方每年都要花大價錢從人家手裏買……

呵,人傻錢多,怪他咯?誰讓大皇子丟不下這個臉,不敢搶呢。

晏秋:“昨日消息散布出去,大皇子什麽反應?”

“主子今日剛離了客棧,大皇子的人便到了,說是請您過府坐一坐。”

“呵。”晏秋微微瞇起眼,無端地有些邪魅,“那倒是正好,讓人跟他說說,我們直接去宮門前。”

“是。”

“車走快些,別讓人知道了說李言秋膽子小。”

“是。”

晏秋說是要去宮門前,人剛進了城就被攔住了。

挑開簾子,晏秋看著距離他們很近的另一輛馬車,態度溫和,詢問道:“可是撞道哪裏了?”看著一點兒也不像是在生氣的人。

攔在馬車前的人見著這位主態度如此好說話,反而楞了一下,隨後道:“公子誤會了,並非是馬車撞了,只是我家主子擔心您去做傻事,讓屬下過來攔著點。”

晏秋眉梢微微一挑,訝異的很自然:“你家主子?”

“我家主子……”

“是我。”

晏秋擡頭,循聲望去,那人果然便是大皇子本人。這張臉他可記得清楚,絕對不會認錯。

晏秋眉心微蹙,滿臉疑惑:“你認識我?”

“李言秋的大名,誰人不知?”大皇子淺笑,端的是溫文爾雅,看起來比四皇子親和多了,“我只是閣下眾多仰慕者之一,李大家不認識我,也是當然。”

“大家倒是稱不上。”晏秋拒絕了這個稱呼,面上倒是露出些明顯的笑意,“你喜歡我的畫?”

大皇子微微點頭。

“多謝。”晏秋笑容更加明顯,帶著一絲被人認可的滿足,“那,你還有什麽事嗎?我現在有些事要辦……”

自動無視了方才那位屬下說的話。

大皇子頓了頓,道:“可否告知在下,您……”

“你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吧,”晏秋打斷他,輕言細語,“我也不比你們大多少,總是用這些尊稱,實在慚愧。”

“好,那我便叫你言秋……李言秋吧。”

對方方才眼中閃過的一絲嫌棄,晏秋可沒錯看,只是當沒看到而已。

言秋、晏秋,大皇子想來是想起了他。

若是這人知道他喜歡的李言秋,和他厭惡的不學無術的晏秋是同一個人,會是什麽表情?

可惜晏秋並沒有興趣告訴對方這件事。

晏秋:“好。”

“那,可有我幫得上忙的事?”

“沒有。”晏秋毫不猶豫的搖頭,一句也不提他要做的事,淡笑:“你能與我說這些,我已經很高興了。至於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辦便是了,你我初識,總不能這麽麻煩你。”

“不麻煩,在這京城,我說的話還是有些用的。”

晏秋也不問他身份,還是搖頭,“那便更不行了,我自知這件事做了可能便……總之,就這樣吧。”

說著進了車內,擺明了不打算跟他繼續說下去。

晏秋:“走吧。”

“主子?”車外,那個攔車的屬下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看著車夫一臉‘你們走不走’的表情,頭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外地人的嫌棄,一時心情略有些覆雜。他靜靜地看著馬車,半響,道:“若我說,我是當今天子的大兒子,你可願與我說話了?”

晏秋坐在車內,翻了個白眼,心道:“就是這樣才更不想跟你說話好嗎?”

但是嘴上卻是十二分的……不滿:“我看你像是個讀書人,才與你多說兩句,可這不代表你說什麽我便信了。先是六皇子來人說請我去對詩,又是三皇子……”

晏秋:“莫不是你們這些京中人,就喜歡裝皇子騙人麽?”

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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