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奔往不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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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忽然發現蘭秋的嘴和眉毛都動了一下。“你快看,她動了,好像是醒了。”

喬逸趕忙起來,蹲下來看向蘭秋。“蘭秋,你醒醒。”

在喬逸的呼喊和搖晃之下,蘭秋咳嗽了兩聲,又是吐了一口水出來,喬逸笑了,這次應該是徹底醒了。

蘭秋睜開眼睛,她看到了喬逸,又看到了小曼,又望了下周圍的一切。“表哥,我們這是在哪裏?”

“蘭秋,我們在一個村子裏,你知道嗎,就是這位姑娘打魚的時候救了你。”

“這麽說我沒有死?”

“蘭秋,你沒有死,你還活著,這是真的。”

聽到喬逸這麽說,蘭秋反而開始大哭起來。“我為什麽沒有死,如果我死了,就能見到爸爸和媽媽了,就可以去陪他們了。”

喬逸也跟著開始流眼淚,他抱住了蘭秋。“蘭秋,舅舅和舅媽希望你活著,你明白嗎?”

“表哥,我好後悔啊,我為什麽那麽自私,我為什麽那麽任性,只要父母能活著,我可以嫁給任何人。”蘭秋有些精神崩潰一樣地喊著。“表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為了不違背自己的感情和理想,竟然是以父母的命做賭註的,我不要這個樣子。”她開始掙紮起來。

喬逸使勁抱住了她。“蘭秋,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你的錯。舅舅和舅媽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他們希望你能生活的自由、安心、快樂,他們不惜自己的生命。”

聽到這裏,蘭秋踉蹌著站了起來,她要往回走。“表哥,我要回去,我要去找爸爸和媽媽。”

喬逸拉住了她。“蘭秋,你不能回去,你回去會有危險的。”

“我不怕危險,我死都不怕,我只想回去找他們。即便他們已經離開了我,但我也要找到他們,我不想他們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沒人理會,我不要那樣。”蘭秋又開始喊叫起來。

看到她已經失去了控制一般,喬逸實在沒辦法,一巴掌打了下去,蘭秋當即摔倒在地。“蘭秋,你如果回去送死,那舅舅和舅媽不就白死了嗎?”

蘭秋大哭了起來。“表哥,我好恨,我要殺掉金大萬,替我父母報仇。”

喬逸搖了搖頭。“蘭秋,你殺不了他,你現在相對於他,只是以卵擊石,連以卵擊石的力量你都沒有。聽我說,天作孽尤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他會有自己的下場的。任何人所做的任何事都是有後果的,你要好好地活著,才能有機會看到他那樣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蘭秋只是哭,沒再說什麽,喬逸扶起了她。

這時,站在一邊一直沒說話的小曼也過來了,蘭秋這才開始認真地註意到她。

“哦,蘭秋,剛才我跟你說了,這位是小曼姑娘,她剛才打魚救了你。”喬逸又重覆了一遍。

蘭秋看著小曼真誠地說了句:“謝謝你。”

小曼搖了搖頭,意思是不用感謝。

喬逸這時也告訴了蘭秋,小曼的爺爺剛剛過世了,還躺在裏邊,蘭秋不由地開始同情起小曼這個瘦弱的姑娘,正如同情自己,在這個世上,每個人都要經歷一些東西,好的,不好的,只要活著,就得就去適應,去接受,無論怎麽痛,也得忍受。

蘭秋握住了小曼的手,發現跟她自己的一樣,是一雙冰涼的手,她抱住了小曼,她由衷地心疼這個女孩子,不只是因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在喬逸和蘭秋的幫助之下,小曼安葬了爺爺。看到小曼在爺爺的墳前哭的肝腸寸斷,蘭秋也是淚流不止,她連在父母墳前哭的機會都沒有。

三人完事以後又回到了茅草屋,喬逸和蘭秋到了要走的時候了,他們不能一直留在這個村子裏。但他們看看小曼,一個女孩子,孤苦無依,連最後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小曼,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蘭秋問。

“我也不知道。”小曼又有些要哭了。

蘭秋過來抱住了她的肩膀,跟小曼提議:“小曼,你跟我們去永固吧。”蘭秋轉向喬逸,“表哥,可以嗎?可以一起帶她走嗎?”

喬逸趕忙回答:“當然可以,只要小曼姑娘願意。其實去永固起碼目前比在平西要安全,那裏相對太平,你一個女孩子,以後怎麽生活啊。”

小曼看到他們是真誠地在邀請自己,確實留在這裏以後生活都沒有任何保障的,她唯一的親人也不在了,她就帶著對爺爺的思念去永固吧。於是小曼就點頭答應了。

三人把小曼家裏僅剩的一些吃的用的帶上,然後就上路了。還好,他們是安全的,沒有了人追,也沒有了人趕。因為蘭秋在那些人的心裏已經跳河自盡了。

喬逸、蘭秋、小曼三人走在路上,大家都郁郁寡歡,因為就在很短的時間都遭遇跟親人的生離死別。

喬逸看到蘭秋除了痛苦,還有心事,他知道也許蘭秋在想雲飛。

“蘭秋,你是不是想到淩少爺了?”

蘭秋沒有說話。

“蘭秋,聽我說,咱們到了永固以後,我會想辦法跟淩少爺取得聯系的,但你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蹤,我怕金大萬仍然不死心。相信我蘭秋,只要你們有情,有緣,那麽上天不會忍心拆散你們的。”

“可是表哥,雲飛他以為……他以為我已經死了。”

喬逸拍拍蘭秋的肩膀。“放心吧蘭秋,我們會想到辦法聯系到淩少爺的。”

對於蘭秋來說,雲飛是她活著唯一的希望了,如果此生能夠與雲飛再次相見,也許能夠實現父母讓自己活得自由、舒心的遺願。

他們三人在趕往永固的路上。而平西這邊,雲飛、雨兒和徐管家在痛苦但精心地準備著依老爺、依太太,當然還有蘭秋的後事。在他們的心裏,蘭秋也離開了他們。

雨兒記得以前老爺經常提起,蘭秋小時候跟他到山上采藥的情景,老爺還說,蘭秋特別喜歡那座山,說那裏很漂亮,有著藥草的香味。老爺還開玩笑,藥草應該是苦的,怎麽會有香味呢。蘭秋就非說藥草是香的。

聽雨兒這麽說,雲飛當即就決定,把他們一家三口安頓在那座山上,希望蘭秋能夠繼續聞到藥草的香味,也希望他們在一起能夠像以前那樣開心。

在依老爺和依太太的身邊,是雲飛和雨兒、徐管家用蘭秋的衣物做成的衣冠冢。而在各自的墓碑上,雲飛用的稱呼是“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以及愛妻”。看來在雲飛的心裏他已經娶了蘭秋。

安葬完畢以後,他們重新回到了依宅,這裏房子依舊,但已經人去樓空。

“雨兒,徐叔,接下來你們是怎麽打算的?”雲飛問他們。

徐管家先說了。“我就回自己鄉下老家了,本來還以為可以伺候老爺太太一輩子,沒想到……”徐管家又哭了起來。“我老家還有幾畝地,回去後就在那裏養老了。”

雲飛點頭表示讚同。“那雨兒你呢?”

“我鄉下也還有個叔叔和嬸子,我想先回去投靠他們。”雨兒也眼淚汪汪地說。

雨兒這時記憶被拉到了從前。她說要跟蘭秋永遠不分開。

“我才不會離開小姐呢,小姐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蘭秋開始開她玩笑。“那就慘了,我將來是要嫁給雲飛的,難不成你也跟我去淩家啊?雲飛可是說過,他不會娶二房的。”

“那我就去繼續給小姐當丫頭。”

“傻瓜,難不成你要當一輩子丫頭啊,聽我說,將來我要為你物色個好人家嫁了,這才是正道。”

“我才不呢,那樣就會跟小姐分開了。”

“誰說那就是分開了?你可以經常到淩家找我啊,我也可以到你的婆家看你。”

當時雨兒還有些不好意思了,蘭秋看她臉紅的樣子自己笑的不行了。

雨兒想到這裏,失聲哭了起來。雲飛知道她可能是想蘭秋了,他又何嘗不是,可是他已經痛到深處,對他來說眼淚代表不了什麽了。

雲飛繼續說:“你們也都知道,依家的醫館藥鋪已經被查封,家裏的一些值錢的東西,你們就變賣了,然後家裏丫頭傭人分一下,各自尋找新的出路吧。雨兒、徐叔,保重。”

雲飛說完就轉身要離開了。徐管家喊住了他。“淩少爺,那您呢?以後可有什麽打算?”

雲飛好像在自言自語:“該走的都走了,死的人走了,活著的人也該走了。”說完,雲飛就離開了。

過了半天的時間了,雨兒和徐管家仍然在收拾著依家最後的東西,也開始為自己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但這時淩太太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雨兒,太好了,你們還沒走,我們家雲飛呢?”

“淩少爺?他很早就走了,沒有回家嗎?”

“沒有啊,所以我才急死了,我知道他上午出來要安葬依老爺和依太太的,但應該午飯前就該回家了,現在太陽都快要落山了,人卻一直沒有回去。”

徐管家聽到聲音也出來了,也說雲飛上午就跟他們告別了。

淩太太有些擔心了。“雨兒,徐管家,雲飛跟你們告別的時候都說了什麽嗎?”

他們回憶了一下,雨兒先說了。“淩少爺說人都走了,死的走了,活著的也該走了。好像類似的意思。”

淩太太一聽嚇得臉色都變了,她真的害怕兒子有個三長兩短。自從昨天知道蘭秋家的事情以後,他一開始非常崩潰和激動,可後來就幾乎一言不發了。

淩太太跟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馬上叫跟來的傭人去安排馬車。看到淩太太那麽著急,雨兒和徐管家也放下手頭的事情,跟著她出了門。

淩太太原來是懷疑雲飛趕去安河了,於是他們也駕駛馬車往安河的方向趕去。

但當他們趕到安河,天早就黑了,除了河水流動的聲音,連只鳥都沒有看見,大晚上的也不好找人。於是他們只能在馬車上呆了一個晚上,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出來,開始沿著河岸找人。淩太太不斷地在喊著“雲飛”,雨兒和徐管家也“淩少爺”地喊著,但就是沒有人應答。

這時,有位老者看到他們在尋找什麽人,於是就問:“你們找的可是一位男青年?”

淩太太趕忙點頭說“是”。

老者搖搖頭。

“怎麽了?”淩太太緊張地問。

“是這樣,據住在河邊的鄰居說,昨天這個河裏有位年輕人跳了下去,好像是自殺,是個男的。”

淩太太一聽懵了,雨兒和徐管家,以及帶來的兩個淩家的傭人也都驚呆了。

“你一定是騙我,雲飛不會自殺的。”淩太太跟瘋了一樣抓住了老者的胳膊。

“太太,這個我也沒親自看見,只是聽別人這麽說的,你們還是去繼續打聽打聽吧。”老者說完,就走了。

淩太太當即暈了過去。

他們把淩太太送回了家。從淩家出來以後,雨兒和徐管家一言不發,他們在為雲飛和蘭秋的感情而悲嘆,有情人終成眷屬,哪怕是在天國。

雨兒和徐管家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各自道了一聲“珍重”,然後就分別上路了,在依家,來自不同地方的他們聚到了一起。但是現在卻要分別了,此生能否再見都是未知數了。徐管家看著雨兒走遠,自己才踏上了回家的路。

大家都在奔往不同的路上,有的在奔往天堂的路上,有的在奔往永固的路上,有的在奔往老家的路上,不知道命運這根線還能否把他們再重新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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