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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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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門檻,李白道:“不日我便要離開長安城,小友能否出門相送?”莫不是因李白要辭官,故李隆基想讓我接他的位?李白對我這般熱情,我也不好推拒,他一人離開長安城多冷清,多我一個熱鬧些。我摸了摸下巴,點頭答應。“先生何時啟程?”

“五日後我便啟程齊州,長安城外見。”李白神情淡然,似乎對長安城沒什麽留戀。長安城雖繁華熱鬧,但一個人總困在宮中,日子長了也會像他一樣厭倦了吧。“好,先生便送到這兒,我怕那皇帝又不開心。”

李白長笑一聲,有佳人陪伴左右,李隆基怎會不高興。“裴公子言語著實有趣,既如此,李某便送至此。”言罷,李白轉身離去,頭也不回道:“長夜漫漫,裴公子做個好夢!”

我輕笑一聲,心想李白著實豪爽,這在李隆基面前一鬧,明日爹上完早朝定會被他叫去談話,我這好日子也不久嘍!擡腳正欲走,天上忽地下起了毛毛細雨,我暗道一聲倒黴忙跑到酒樓下躲雨,街邊擺攤的人家各自忙著攤,我聽著行人匆忙的腳步聲和埋怨聲,不禁惆悵,不知這雨下到何時才歇,早知如此我便該看看黃歷再出門。

少頃,行人散盡,我看見一人撐著竹傘徐徐走在長街上,一襲玄衣融入夜色之中,深沈得化不開。秋風帶著微涼的寒意席卷而來,卷落了一地枯葉。他似是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擡眼順著那道目光朝我看來,剛才竹傘幾乎遮住了他整張臉,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我沒瞧見他的臉,現在瞧了個清楚。

他長著一張同恒曄一模一樣的臉,但眉目間不像恒曄那般冷冽,身上透出一股溫雅的氣質。難不成恒曄還有個胞弟,可是......我只聽聞他有個妹妹,我眼眸微微瞇起,二者皆著玄衣,莫不是恒曄下界歷劫了?但他怎麽可能迅速長這麽大,我正想著,他已撐著傘站在酒樓外看著我。

“公子,這雨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停,不若在下送公子回家?”他瞧我衣著不凡便以為我是哪家落難的公子哥,陡然福至心靈想要幫我,戲文上寫的是姑娘救了世家子弟從此便過上錦衣玉食的快活日子,可他不是姑娘,我該如何報答他呢。

“這便有勞閣下了,在下姓裴名眠,不知如何稱呼閣下?”見他一副斯文模樣,我回禮,道。

“鄙人姓季名子筠,還請裴公子為我指路。”季子筠揚眉一笑,那聲音只這般聽著就叫人心頭一酥,仿佛霎時雲銷雨霽,彩徹區明,但也僅僅一瞬。心底一驚,我竟會對男子生出這般想法,荒唐荒唐!我手指虛握成拳放到嘴邊輕輕一咳,尷尬地開口:“按著去芙蓉園的路走便是。”

裴府臨近芙蓉園,四周景色甚好,一路上可賞風景,不過今夜下雨且夜色濃重如墨,許是看不到了。

“正巧,在下寒舍亦在芙蓉園附近。”季子筠含笑道,他似乎看起來十分愉悅,我心中覺得尷尬,這樣一來我豈不是能夠跟他天天見面,面對著恒曄這張臉,我著實寢食難安。何故如此說,因恒曄是九重天太子,身居高位,我可不想折煞了自己。他平日裏又是塊冷冰冰的大石頭,也就只有那幫女仙君願意接近他了罷。

“真巧。”我幹笑兩聲,躲到他傘下,季子筠忽然轉首,他的臉近在咫尺,我在他瞳孔中看到自己愕然的神情,他亦是一楞,但隨即反應過來把傘往我這移了一點,淡定道:“走罷。”我心情慌亂至極,垂下目光,看著地面上的影子。不知從何時開始,連多看他一眼,我都覺得有些做賊心虛。在我神游之際,季子筠突然抓住我手腕,我面露疑惑,他指了指地上的石塊,提醒道:“裴公子,小心。”

我面容尷尬,心想季子筠怎的這般貼心,若哪家姑娘嫁與他真是有福氣。一路上我跟季子筠閑聊,方知曉他十歲便去了江南,昨日接到家中消息說是季老爺子患了重病,這才連夜趕回長安。季子筠將我送至門口便要回去,我本想請他進府喝口茶,他以翻閱醫書為季老爺子找藥材拒絕了,不知為何心裏有些失落。我目送他離開,但見他走進隔壁的宅子,敲完門時望了我一眼,心底一慌,我腳底抹了油似的跑回房間。季子筠竟與我隔著一堵墻,怎會這麽巧,我不禁懷疑季子筠是故意搬到隔壁的。我認真想了想,季老爺子跟爹有過交集,我年幼時好像跟他孫子是玩伴,不過我們才玩了兩日他便被老爺子接走了,之後再也沒往來過。看他今天這副模樣,應是早把我忘的一幹二凈了吧。

幸虧我記性好還記得季子筠幼時模樣,對比一番,他如今和幼時容貌還真有些像,難道那年恒曄隨我一起投了胎?思來想去,恒曄可是太子,天帝斷不會讓他下界游歷,季子筠只是長了一張像太子的臉,定不會折煞了我。不知想了多久我便迷迷糊糊地入了夢境,夢境中的我與李白泛舟,賞美景、嗜佳釀,對著天地吟詩,身心愉悅。次日早晨,爹上完早朝來房間叫我,我這才睜開了一條眼縫,迷糊道:“爹,您讓我再睡一會兒。”言罷,我合上眼翻了個身繼續睡。

爹彎腰揪著我的耳朵,大聲嚷嚷:“兔崽子你給我起來,昨日你又幹了什麽混事!”我爹這嗓門大得估計連街坊鄰居都聽見了,我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伸手打開耳朵上的手,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嘀咕一句明知故問然後笑瞇瞇地看向我爹,“現在還早呢。”

爹抖了抖眉,一臉不悅:“還早!昨日的事陛下都跟我說了,即日起,你便去國子監。”我一楞,去國子監肯定是李隆基的意思,國子監是大唐最高學府,專門培養人才,李隆基怎麽就看上我那些拙作了。也罷,去就去,反正再過半月我就要回鬼界了。“知道了。”我擰眉,掀開被褥走下床。

爹面露詫異,道:“你昨兒不是說不入翰林麽?”

我邊穿衣裳邊道:“誰說我去國子監就一定要當官了,我只是想學些東西省得給裴家丟臉。”

爹孤疑地看了我兩眼,朝門外走去:“馬車已備好,動作快點。”

收拾好東西,娘給我塞了幾個餅讓我路上吃。此去國子監,不知屍骨幾時歸,國子監裏的一些士族可不好惹哩!我懷著這番感嘆默默地走上了學習的道路,一路馬車顛簸,我著實犯困便吩咐車夫先去客棧,現在去上學也忒晚了,不如先美美得睡個午覺再去也不遲。

車夫握緊韁繩,大喝一聲“駕”,馬車便在官道上飛快驅馳,我還沒來得及叫車夫停下,身子便陡然失去重心朝馬車外摔去,街上行人只聽見“砰”的一聲重響,隨後朝聲音發源處看來,只見一個紅通通的東西從馬車裏滾出來,頓時漫天灰塵彌漫。模樣……甚是狼狽。車夫一驚,忙過來扶我:“少爺您沒事吧!都是小的不好,小的也不知何故,這馬突然猶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少爺您責罰我吧。”我臉皺成一團,拖著臀部緩緩直起身子低聲喝道:“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麽!”

腳邁出一步,些許痛楚立即從腿上傳來,疼得我牙齒直打顫,幸虧我皮糙肉厚沒摔斷骨頭!

車夫一慌,環顧四周卻也沒看到一個醫堂,急道:“少爺,您快坐下,小的給您捶腿。”

“不必,等會兒去官府坐坐便好。”李隆基嚴禁任何人都不得在街上驅馳,不巧今兒我壞了這個規矩,想必官府已派人趕來了。“等等,你說馬自己跑的?”

車夫頷首,眼底浮現一抹驚恐,道:“莫不是遇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我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誠然如此的神情,莫不是昨夜被那姑娘撞了之後就染上了晦氣。須臾,官兵個個面色不善地找上我,冷淡道:“是你在此驅馳?”

“正是。”我與為首的官兵細細說了馬兒失控的過程,他們只是罰了些許銀子便放我走了,於是我灰頭土臉地去了國子監,先生已在大門外等候多時卻遲遲不見我的人影,心裏已失了些耐心,見我一副乞丐模樣不禁露出了鄙夷的目光,我面露慚色,向他行下半禮:“路上出了些意外,讓先生在此恭候學生多時,學生誠然慚愧。”先生聽著這話神色顯然緩和了些,淡淡道:“進去上課罷。”先生一路領我到學堂外,只見學生們玩鬧在一處,紙墨散落在四處。一陣嘈雜聲傳到耳邊,我捂住耳朵看向先生,他氣得吹胡子瞪眼,這幫學生也忒無法無天了!“都給我安靜!”先生朝著學堂內怒吼一聲,學生們像是見到了老虎般立即躥回各自的座位,一本正經地拿起書看,學堂內一時靜默得很。先生清了清嗓子,對我道:“汝隨意挑個位置坐下罷。”

眾人聽到這番話忽的註意到我,齊齊朝我投來好奇的目光,隨即一片哄堂大笑,有個膽肥的指著我嘲笑道:“哪來的市井之徒,誠然是我見過最醜的人,先生您眼光也忒差了!”

“混賬東西!”先生眉眼含怒,拿起戒尺便朝他屁股打去,那學生疼得哇哇直叫,其餘學生心裏害怕挨打,頓時噤聲。

“裴公子若不嫌棄,不如與在下坐一處?”一道清冷的聲音陡然響起,只見靠窗的玄衣少年站起身,朝我作揖,道。我道這聲音怎的聽著耳熟,原來是季子筠,沒想到他也在國子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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