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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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疏闕的祭日。

忘川河畔,桃樹下。

一抹玄色身影靜默地站在桃樹下,一頭墨發隨風舞動。桃花落了他一身,他似是未發覺,只是望著波瀾起伏的河水,神情悠遠。每逢這日,此人都會帶著一包綠豆糕來此處放河燈,年年如是。

正巧路過忘川河的黑白無常見到此景,相視一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便施施然離去:“斯人已逝,何故停留?速行速行,勿再執著。”顯然這句話是黑白無常故意述之,青年卻是仿若未聞,緩緩在忘川河畔蹲下身,將手中熱乎乎的綠豆糕放入河燈中,眉目間微微染上了一絲暖意。

“疏闕,許久不見,你可安好?”恒曄擡手解開系在綠豆糕上的繩子:“喏,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綠豆糕,快趁熱吃罷……”可回答他的只有風呼嘯的聲音,恒曄收住聲,楞楞地看著熱氣繚繞的綠豆糕,他恍惚間突然明白,疏闕不在了,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已不在了。

鄙人唐衍,生前是一只妖,於世僅十四年就來到了這陰森森、好不熱鬧的鬼界。偏生我是極喜熱鬧的性子,一天不折騰心裏就不快活。鬼王道我天生是個煞星,一生活不過十四歲,正巧這次是我第五百四十四次投胎後未及及冠之年便早早地踏上了黃泉路。唉!我心裏委實憋屈得很,小爺我怎的運氣如此背,說什麽小爺我天生煞星,誠然是鬼王不想給我好日子過罷!我定要向鬼王討個公道!

於是,我滿臉憤然地跑到鬼王面前染指:“鬼王姐姐,您對我也忒狠心了罷!我已經連著五百多次早早的就跑回鬼界來啦,姐姐您不能置我如斯地步……”豈料,我話還未說完,鬼王就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將我拍回了桃林。

鬼也是要顏面的啊,鬼王此舉讓我顏面丟盡,成為眾鬼的笑柄,我心裏自是記恨上了她。於是改日我就將鬼界鬧得雞飛狗跳,鬼王殺氣騰騰地走到奈何橋,擡腳狠狠地把我踹進忘川河裏。

“鬼王你個母夜叉!”粗暴的女人將來定嫁不出去,我心裏這樣想著,緩緩瞌上眼。死就死吧,好比永世輪回的好!

鬼王憤然朝忘川河看來,只見一個紅通通、圓滾滾的東西自半空落下,重重地摔在了一位仙君懷裏。

我只覺得一陣清風刮過,便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我在他懷裏睜開一條眼縫,看了他一眼。這一看,眼微微凝住。此人錦繡容顏都不及他眼中淡漠得寂滅的瞳色讓人震撼。

恒曄盯著鬼王,目光灼灼:“鬼王,可是他回來了?”

鬼王毫不猶豫道:“殿下應該明白,他不會再回來了。”

恒曄看了唐衍一眼,神情恢覆以往的淡漠。

他以為他還活著,到頭來,仍是一場空。

那廝抱著我穩穩地落在岸邊,卻是沒有松手的意思。咦?哪來的俏仙君,看著著實是仙風道骨,惹人歡喜。我心裏正這麽想著,下一秒就被我的想法給嚇住。呸呸呸!小爺可沒有斷袖之癖,不過……這人誠然長得是好看啊。

“嘖嘖嘖,太子殿下還真是閑適,不妨到府上坐坐,好讓本王盡地主之誼?”耳畔傳來母夜叉不合時宜的聲音,這聲音竟這般溫柔…偏生我腦子機靈,心下當即明白了母夜叉的心思。喲,這是在招夫婿呢。

“太子殿下?九重天的太子殿下?”我心下一動,突然問道。

那廝卻是不答話,慣來冷漠的眼底竟有微微波動。莫不是個啞巴?母夜叉瞅了一眼我,代他答道:“正是九重天太子殿下,你還不快下來拜見!”

我在鬼界待了三千年,自是聽聞過太子殿下的一些傳聞,書上寫道:“仙界有一美男兮,名曰恒曄,女子思之如狂。可惜美男易見,然而不得,苦哉苦哉。”嘖嘖,沒想到母夜叉你也對太子殿下存了這個心思……小爺還偏不讓你得逞!

鬼王正欲開口,只見唐衍骨碌碌轉著眼,望著青年眼底滿是狡黠和滿意,想然唐衍在心底轉了十幾個不好的念頭。我在恒曄懷裏尋了個舒適的位置,靠著他的臂膀打了個哈欠:“好困啊。”說完便仰在恒曄懷裏閉了眼。雖然我看不見母夜叉的神情,但母夜叉現在肯定是滿臉愕然,恨不得殺了我的神情。哼,小爺今天就是要讓母夜叉不如意,她心悅太子是吧,小爺我…我就拐走太子!

恒曄面容一僵,抱著少年郎的手一頓,上梁不正下梁歪……恒曄知道他是故意而為,倒也不戳破。

鬼王滿臉愕然,心裏恨不得打死唐衍,唐衍這不明擺著想要恒曄送他回去休息麽,這小子也忒無恥了,太子殿下豈是他一只小鬼能夠使喚的!

“這……太子殿下請將他交與本王,本王自會安置好他。”鬼王朝恒曄福了福,面容尷尬。

恒曄定定地看著唐衍的睡顏,恍惚間自唐衍身上看到了疏闕的影子,心下微動,道:“不必,他住何處,本君送他回去。”

鬼王面露不悅,暗自咋舌:唐衍走了什麽狗屎運。鬼王縱使再不悅也得不情不願地朝桃林入口指了指:“喏,那裏。”

恒曄朝鬼王頷了頷首,抱著唐衍朝桃林而去。

鬼王望著遠走的二人,心裏頭難免不爽,這渾小子福氣也忒好了,居然是頭一個被太子另眼相看的鬼。

唉,鬼王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滿臉落寞惆悵。

桃林裏,腳踩著樹葉沙沙作響。

恒曄一路將我抱至桃林深處,卻又突然停在木屋前。我好奇他怎麽不走了,想睜開眼瞧瞧,可是太子殿下修為甚高,定是知道我在裝睡,此時我若是睜開眼不可就是不打自招了麽。我如此玩弄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委實過分了。可是……誰叫母夜叉看上他了呢,我一向記仇,受了委屈自是要討回來的。再說我現下只是占了恒曄一點便宜,也不足為過吧。話說,恒曄不過是抱著一個十四歲的男孩,母夜叉似乎沒必要為此置氣。

心裏這樣想著,我聽到恒曄沙啞的聲音:“長相思……”這不是我掛在門前的匾額麽,我腦子一個靈光,即刻明白了恒曄何故在此停留。在我搬到桃林來住之前,母夜叉曾告訴我妖族皇子在桃林住過,這間木屋就是疏闕親手蓋的,這塊牌匾亦是他所刻,妖族皇子與恒曄是至交,也難怪恒曄會止步。

元歷二十三萬年,妖皇將疏闕送到仙界作質子,那日正巧逢上恒曄及冠之宴。

今兒是個艷陽天,妖皇想著今日是九重天太子舉行及冠之禮的日子,正巧可將疏闕送去九重天為太子殿下祝賀,以表妖界與仙界交好的誠意。凡界有個傳統制度,凡是正值舞勺之年者,皆須學樂誦詩舞勺,雖然妖界與凡界不同,但卻妖皇希望疏闕自小就才華橫溢,遂效仿了這個制度。疏闕十三歲時就已學會勺舞,且能吟詩作樂,妖皇自是甚滿意。

此次疏闕若是能為太子殿下吟詩作樂,可拉近二人的距離亦可讓他向太子多學些東西,妖皇心裏真這麽盤算著,牛將軍步履匆匆地朝九華殿走來。

妖皇樂呵呵地來回踱著步,只聽見一聲急切的聲音生硬地打斷了妖皇的美夢:“妖皇,不好啦!大皇子不見啦!”妖皇前一刻還想斥責牛將軍慌慌張張地沒個領將的形象,卻在聽到疏闕不見的一瞬沖到牛將軍面前,一把揪住牛將軍衣襟,按下心底憤怒的情緒,質問道:“何時丟的?”

牛將軍被妖皇這一舉動一驚,惶恐道:“適才大皇子在碧閣突發靈感,命屬下去拿紙硯,可待屬下取來東西時,已沒了大皇子的身影。”牛將軍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妖皇的神色,唯恐一個不小心就惹怒了妖皇。疏闕失蹤是常有的事,只不過今日是重大日子,妖皇決不允許出半點差錯,若沒能及時趕上九重天太子殿下及冠之宴,疏闕這次怕是沒好果子吃了。

妖皇似是若有所思,揪著牛將軍衣襟的手微微一松,牛將軍暗自松了一口氣,忙道:“妖皇放心,屬下已派人去尋大皇子,相信很快就能將其找回。”妖皇聞言,緩了緩肅穆的神色,松開手,邁著步子走到王座前,將雙手背在身後。疏闕自小便敬慕唐朝詩人李白,以前他也常溜去凡界暗中探訪李白,此次他突發靈感想作詩實則是心裏念著李白,又溜去凡界了罷。

身為人父,妖皇豈會看不透疏闕的這點小心思。看來,本皇必然是要下界走一遭了。言外之意就是要去拜訪詩仙李白。妖皇微微轉頭,吩咐道:“本皇去一趟凡界,你好生看好妖界。”

牛將軍頷首,朝妖皇作揖:“屬下遵旨。”

天寶二年

此時凡界已是暮春,興慶池牡丹盛開。

自古名花配美人,李隆基寵愛楊玉環,世人皆知。牡丹花剛盛開,李隆基就一心想著博美人芳心,大清早便領著楊玉環去了沈香亭賞花。

即將至暮春時,李隆基就掐著時間讓高力士多留意興慶池的牡丹何時盛開,這不,今早牡丹剛盛開,高力士就急急來報讓李隆基趕緊領著楊玉環賞花去。李隆基在牡丹盛開前夕早已備好香車,只為今日與美人共賞名花。

香車緩緩駛過禦道,一陣清風徐徐拂來,虛空中似是飄散著一縷一縷芳香。清風緩緩掀動屏風,香車一側的婢女忍不住朝裏面看去,楊玉環的側臉驀然映入眼簾,著實是螓首蛾眉。

李隆基指向不遠處的一池牡丹,神情適然:“玉奴,你瞧,這等好春景誠然是讓朕心曠神怡。”

楊玉環驀然回首,芳華絕代。

“呵呵呵……”李隆基這一看,竟是看著楊玉環自笑,再也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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