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嵐呆呆地望著窗外的大雨，像細線一樣斜斜地劃過玻璃，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此刻她臉上的淚一樣，落個不停。

她翻了一個身，面向墻壁，閉上眼睛，夏婷的臉就會浮現出來，在周曉陽背後站著的時候，臉上露出的那種驚訝、詫異、難以置信，以及被欺騙了的絕望神情，都令吳嵐一陣陣輕微地顫抖。

她拿起床頭的手機，三個人的電話都打了一遍，卻是同樣的“嘟嘟”聲，無人接聽。

她將雙手在胸前合十，虔誠地向上帝祈禱，祈禱夏婷一定平安地到達寢室。

然後躺下去，繼續在黑暗中忐忑不安，輾轉反側。

雨越下越大了。

周曉陽的身影，籠罩在黑色的傘下，遠遠地看著郭文軒像是瘋了一樣在校園裏奔跑著，聲嘶力竭地喊著“夏婷”，渾身被雨淋得濕透。

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攥著、捏著，鮮血突然地噴射出來，只剩下一團血肉模糊。

心裏的負罪感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愈發的強烈。

他想擺脫這種罪惡感，於是也大聲地喊著她的名字，希望能夠通過喉嚨聲帶的震顫，來減輕心中的不安和焦灼。

卻發現連聲音都是發抖的。

找遍了所有的角落，甚至連女廁所每一個格子間的門都拉開看過了，也沒有找到。

郭文軒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地上，像個小孩子一樣哭了。

“你在哪兒呢？夏婷啊，你在哪兒呢？”他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蕩蕩的走廊來回飄蕩，傳來一陣陣回聲。

“我們報警吧。”周曉陽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淩晨一點。

郭文軒用手背抹了一手的雨水和眼淚，終於點了頭。

四天之後，當郭文軒趕到警察局的時候，樣子仿佛囚禁了十年監獄的犯人。

許久未打理的頭發蓬亂著，劉海兒雜亂無章地貼著額頭。黑眼圈像兩攤漆黑的墨汁暈染了他的眼睛周圍，雙眼無神，嘴唇幹裂，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光彩。寬大的T恤皺巴巴地套在身上，褲腿在小腿處挽著沒有落下來，腳上的一雙球鞋沾染著一塊塊褐色的泥漬，鞋帶長長的拖到了地上，磨出了黑色的毛邊。

他顫抖著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掀開了蓋在死者身體上的白布。

一股腐敗的氣味撲面而來。

夏婷慘白浮腫的臉上布滿了血絲，大大的眼睛睜開著，眼球向外凸起。口鼻處有細小的白色泡沫，舌頭外突，極其驚悚。繁雜淩亂的黑色長發上沾著幾縷水藻，像是一大團剛擦過鐵鍋的鋼絲球，帶著黑色骯臟的汙漬。

這就是曾經可愛美麗迷人的夏婷嗎？

這就是會開玩笑喜歡熱鬧蹦蹦跳跳的夏婷嗎？

這就是總是欺負自己把自己當做勞動力陪她買衣服的夏婷嗎？

這就是孤單了總會來找自己打羽毛球看電影逛街打發無聊時光的夏婷嗎？

這就是自己最親愛的表妹嗎？

你怎麽了，你快點起來啊。

快點起來，我陪著你逛街絕對毫無怨言。

快點起來，我願意和你一起過無數個生日party。

快點起來，我再也不會因為玩電腦游戲而對你不理不睬。

快點起來，我們還有好多美好的時光還有許多珍貴的青春年華沒來得及享受。

我求求你了，起來吧。

起來吧……

郭文軒絕望地癱到地上，對著警察點了點頭。

“死者是被環衛工人打撈垃圾時發現的，當時屍體□□且已經腐爛了，頭朝上漂浮在湖面上，法醫稱死者生前有被□□的跡象，在旁邊的小樹林裏也發現了被撕破的衣物和一雙黑色高跟鞋……”

郭文軒的腦袋突然像被棍子重重地打了一下，耳朵嗡嗡直響，後面的話便一個字也沒有聽見。

他張大口，無聲地喊著，表情痛苦地扭曲，眼淚不可抑制地噴湧而出。

突然，他站了起來，抄起旁邊的一把椅子，對著周曉陽的頭，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股鮮紅的血從周曉陽的額頭緩緩地流了下來。

紅得那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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