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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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們親眼見到的並不一定就是真相。

但我們還是無法抹去那些刻骨銘心的畫面,像是被釘子死死地釘在了心上,

要用很大的勇氣和力氣,才能夠拔除幹凈。

可是依舊會在心上,留下千瘡百孔。

那些傷疤,並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夠痊愈的,也許很多天,也許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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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校園裏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氣息,宿舍樓門口立著的聖誕樹,窗戶上貼著的聖誕老人,門後面掛著的紅色襪子,水果攤前,擺放著用五顏六色的包裝紙包好的平安果。

情侶們手拉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厚厚的大雪,臉上掛著幸福的喜悅的笑。

曾經吳嵐也是這樣幸福地笑著。

那時的她,擡頭仰望著天空,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

她聽到有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腳步聲,轉過頭,看到了周曉陽的身影。

他將她攬過來,在她額頭的紗布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還有呼在耳邊的帶著溫熱氣息的那句話——

我會一直保護你的,不讓你受傷害。

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漫長到回憶起來,頭就會微微發痛,眼淚也順著臉頰滑落。

現在的你,在哪兒呢?

即使是上課,在教室裏和周曉陽迎面碰上,他也是擺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眼睛像是蒙了一層大霧,讀不懂,看不透。

吳嵐剛想打招呼,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擦身而過,仿佛旁邊的自己,是一團空氣。

吳嵐低下頭,強忍著眼淚不要它掉下。

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吳嵐,”郭文軒走了過來,“這兒沒人坐吧?”

吳嵐搖搖頭,看他將課本放在桌子上。

“你是不是每天早上去發報紙?”郭文軒問她。

吳嵐很驚訝地說:“是啊,你怎麽知道的?”

“我晨跑的時候看見的,你車座後面放著一摞報紙,我就覺得肯定是了。”

“哎,賺些生活費。”無奈的語氣。

“你一個人怎麽發的完那麽多,一定很累吧,從明天開始,我和你一起。”

“別啊,這樣不好。”

“放心吧,我可不是要和你搶生意啊,我不拿一分錢的。”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麽早又那麽累……”

“就是因為那麽早那麽累,才不能讓一個弱女子去啊!”

“這樣我心裏過意不去。”

“反正也是要晨跑,發報紙也可以鍛煉身體的。”

郭文軒將胳膊彎起來,秀了一下他的肌肉。

吳嵐“撲哧”一聲笑了。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吳嵐剛出宿舍樓,就看到郭文軒騎著單車停在旁邊。

“你真的來啦?”吳嵐跑過去。

“當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好,等我去推車子。”

“不用了,一輛就夠了。”

“啊?”

“上車。”

吳嵐坐在車子後座上,一時不知道手該往哪裏放。

“下臺階啦,註意啊——”郭文軒提醒道。

車子一顛,吳嵐的頭猛地撞向了他的後背,手就那麽自然地抱住了他的腰。

周曉陽望著他倆漸行漸遠的背影,默默地轉身走了。

手裏拿著郭文軒的手機。

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追過去。

兩個人就是比一個人發得快,厚厚的一摞報紙,很快便被塞進了各家的信箱中。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吳嵐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雖然很多時候,都是吳嵐站在樓下看著車子,郭文軒拿著報紙跑上去再跑下來,一棟樓挨著一棟樓,一個小區接著一個小區。

看到他額頭一閃一閃的汗珠,在零下的溫度中,逐漸結成冰渣,她都會想起自己第一天發報紙時的狼狽,坐在臺階上,沒出息地落著淚。

那個時候淚水結成冰,輕輕一撕,會有連著汗毛一起被拔掉的疼痛感。

他的臉上,會不會也有這種疼痛感呢?

當最後一份報紙,安全地到達了目的地後,郭文軒和吳嵐並排坐在樓道裏一個背風的角落。

“累嗎?”

“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我就說不讓你來,你非來。”

“真的比晨跑還累,怪不得你的力量那麽大,打羽毛球的時候像一只發起怒來的大猩猩,原來都是鍛煉出來的啊。”

“去你的,說的我好像是金剛一樣。”

“哈哈,你別說,還真有點像啊!”

吳嵐敲他的腦袋。

“走吧,怪冷的,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喝的奶茶店,今天我請客,咱們去犒勞一下自己,哈哈。”

這家奶茶店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愛你”。

“愛她,就帶她去吃哈根達斯。”這句廣告詞是否可以套用在奶茶店裏:“愛你,就帶你去喝奶茶”。

吳嵐突然這麽想,又使勁搖搖頭,甩掉了這奇怪的想法。

“提拉米蘇不是蛋糕嗎?怎麽會有提拉米蘇味兒的奶茶?”吳嵐不解地問。

“這是新推出的一款蛋糕奶茶。”服務員說。

“我上次喝過,很好喝的。”郭文軒說。

“那就要這個吧。”

“我也來一杯。”

吳嵐從兜裏拿出錢,卻被郭文軒攔住了。

“哪有男生請客女生掏錢的?”

說完,付了帳。

玻璃杯中盛滿了濃香的奶茶,上面是一層蛋糕。

純粹的奶油黃上灑滿了金棕色的可可粉,輕輕舀起一勺,又多了巧克力的深褐色。沒有繽紛艷麗的色彩,卻不單調,而是透露著一種和諧淡雅的色澤。

鮮奶油所特有的粘滑,稠稠地包裹著雙唇和舌尖,甜而不膩。柔軟的蛋糕在嘴裏瞬間融化,溫柔和甜蜜肆意在全身上下的每一處細胞。

“你聽說過提拉米蘇的故事嗎?”吳嵐問他。

“沒有,你說說。”

“傳說有一個意大利士兵即將開赴戰場,可是家中什麽都沒有了,他的妻子為他準備幹糧,就將所有能吃的餅幹和面包都做到了一個糕點裏,這個糕點就叫做提拉米蘇,每當這個士兵在戰場上吃到提拉米蘇,就會想起他的家,想起他的愛人。”

吳嵐沈默了一會兒。

因為她突然想起,這個故事,是周曉陽告訴她的。

那天是她的生日,晚自習之前,周曉陽將她帶到了教學樓的天臺上。

他捂住她的眼睛,推著她向前走。

一、二、三,睜眼。

閃爍著的一顆心,在黑暗中,上面插滿了晃動著的燭火。

一個心形的提拉米蘇蛋糕,褐色的可可粉外表上,是白色巧克力畫出來的“LOVE”,還有立起來的兩個手拉手的小熊餅幹。

那是吳嵐第一次知道提拉米蘇這個名字,也是第一次聽說了這個充滿了濃濃愛意的故事。

那時的她是多麽的幸福。

吳嵐的淚順著臉頰,緩緩流出。她扭過頭,望向窗外。

“我不知道你和曉陽怎麽了,見了面誰也不理誰,像是陌生人一樣,但我總覺得,你倆之間一定是有什麽誤會,他還是喜歡你的。”

吳嵐流著淚搖搖頭:“不了,他另有喜歡的人。”

“不可能啊,我和他一個宿舍的,上回他還給你買了聖誕禮物呢。”

吳嵐不相信地看著他。

“一個粉紅色的紙袋,放在他的床頭了,一個大男生買回來的東西怎麽可能用粉紅色的包裝啊。所以,除了送你的,沒有其他可能性了。”

“你是說,一個這麽大的粉紅色紙袋?”吳嵐用手比劃了一下。

郭文軒用吸管戀戀不舍地將最後一口奶茶吸完,然後點了一下頭。

“上面綁著一個蝴蝶結?”

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角,又點了一下,說:“你不知道?也對,當然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了。”

原來是自己誤會了他,那天去百貨大廈,是為了給自己挑選禮物。

因為男生不知道女生都喜歡些什麽,所以叫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這樣一想,似乎所有的結都打開了。

糾結在心中的那些難過,也該放下了。

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都低著頭匆匆趕路。

窗內的一張臉,早已淚水泛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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