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畢業了，簽了經濟公司，沒有好的劇本，為了能演戲，什麽都接，每天都很忙，忙的沒有時間去思考，沒有時間去思念，他和小野，漸漸斷了聯系。

畢業後的第一次相遇，在沙漠拍攝古裝武俠片，他出了意外，小野作為武替拍攝武打動作，正面鏡頭和文戲都留給他回來補拍。

老白當時說小野是想趁機取代他，可是他返回劇組重新開工之後，小野就退出了拍攝——現在回想起來，小野真的就是在他出事的時候出來替他，等他回來又悄無聲息的消失了。他一開始並不知道小野在劇組，小野走了他也不知道小野去了哪裏。

小野到底是做什麽的，可以這麽來去自由？

程揚忽然想到一個令他背後一寒的假設——如果，當時小野沒有出來替他拍武戲使得片子的拍攝進度得以繼續，是不是當時他就已經被換掉了。

是不是可以說，小野的出現，就是為了他不被換掉？

再後來，終極BOSS角色開天窗，找小野替補，小野還在N市。

那時候程揚以為小野是留在N市的影城等著找活兒，臨時演員或者武替什麽的，他忽略了一個事情，小野是住在他們同一家酒店——如果是長期在一個地方做事，尤其是臨時演員和影城附件臨時替身，是不可能長期住酒店的，至少是在附近租一個房子。

小野一直在酒店住著，和他同一家，他卻一直沒有察覺。

拍BOSS對手戲的時候，小野主動要求戴面具，還砍掉了對白，片子剪輯出來，正面特寫時間非常短，幾乎是一閃而過。

程揚以為是小野被封殺，所以片子被剪成這樣的。

不，這裏不對。

小野大二就認識了高明澤和趙汗青，這倆人一個是國際上拿了好幾個獎的知名導演，一個是霄漢傳媒的老大，小野本身19歲的時候主演的片子就在國外拿了獎項。誰能封殺他？高明澤還是趙汗青？他和趙汗青的關系不是包養而是情侶？所以趙汗青不可能封殺他，高明澤早年就出國了，也不可能封殺他。

再聯想到小野參加了藝考但是後來念的又不是表演系，程揚推出了一個他自己都不怎麽信的答案——小野不想演戲。

程揚依稀記得聽那部武俠片的宋導提起過，他曾有意邀請小野參加新片出演男三，被小野拒絕了，宋導覺得很是可惜。

換了根紅筆重重的寫下這幾個大字，再畫上了幾個問號。

然後，是令他天翻地覆的《應龍傳》。

當初，他沒有接這部片子，是霄漢傳媒趙總欽點，老白軟硬兼施逼著他去的。

等等，程揚在趙總名字上塗抹熒光色，這裏不對。

那時候他不認識趙汗青，加上老白的攪和，讓他一直以為趙汗青看上了想包養他，可這麽久了，趙汗青對他壓根沒有半點興趣，拍李氏大片《歸途》的時候一起在影視基地那麽久，趙汗青從來沒有單獨找過他，或者和他說過半句暧昧的話語，基本都是和高明澤、小野在一塊。

假設，趙汗青和小野情侶關系成立，那麽……

那麽……

那麽什麽？

程揚的筆遲疑了，趙汗青並不是看上他要包養他，那為什麽要欽點他出演男二號？

想不通。

程揚甩甩頭，難點先留著，繼續往下。

小野進組，飾演反派孔雀。記得有一次他無意聽到小野說電話，對方就是趙總，說的是資金沒有到位，當時劇組確實有點資金緊張，連小野殺青都沒給準備蛋糕，只送了花。

再後來小野在他的邀請下返回劇組做他替身，還重拍了拘捕孔雀的片段。

再後來……再後來似乎過了很久，才和小野再次有了交集，是K電視臺的訪談節目邀請《應龍傳》主要演員，小野在演播室外把他打了一頓，還有小野八門……

等等，不對，他漏掉了，漏掉了！程揚揉了揉太陽穴，在K電視臺演播室外面打架之前，還在L市打過一次，小野突然出現在L市他拍戲時住的酒店，小野一拳掄到他臉上，小野把他按在床上，之後昏了過去，程揚當時嚇得六神無主，第二天又見到趙汗青，這件事情就這麽忘記了。

當時小野，當時小野說了什麽？

“程揚，程揚，你這麽做，你怎麽對得起我……”

“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質疑我，指責我，甚至是汙蔑我，唯獨你，不能！你程揚不能！

你是我放在心尖上最疼最疼那個地方的人，只要你輕輕一用力，我就會疼得痛不欲生。”

你怎麽對得起我……

程揚沒覺得有什麽對不起小野的，一直不明白小野為什麽反應那麽大，鋪天蓋地的謠言和指責，他沒有說一個字，面對千夫所指，他沒有說小野半句不是。

小野為什麽那麽大反應，從醫院拔了針頭直接飛到他那裏，他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小野了？或者是小野為他做了什麽，他一直不知道？

恍如一道閃電閃過，程揚猛地憶起他漏掉了一件事——真人秀！小野八門那個真人秀，K電視臺的軍營體驗真人秀！那個真人秀本來是邀請他去的，但是他推掉了！

如果他當時去了，駱弘毅，老杜這些前輩們，就能在一起相處一個月，就能拉近和前輩們的關系了！可是他沒去，小野替他去了。

等等！程揚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連忙翻到筆記最前面——小野曾找他試鏡，疑似高明澤拍的中國版《雨人》選角。

程揚在那裏重重的畫了兩圈，如果當時他好好準備入選了，那麽主演便是他了，參加日本電影節……

程揚不敢再假設下去，到了下一節，N市，古裝武俠片。小野根本不想拍戲，他出現做替身的理由——為了不讓他被換掉！是這樣嗎？

程揚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視線移到《應龍傳》，是趙汗青指名要他去的，趙汗青本身對他沒有任何興趣，趙汗青的情侶是小野——小野！

程揚眼睛驀地睜大了，一身的酒氣瞬間毛孔散發出去，生生地被嚇醒了——是小野安排的！那些資金什麽的，是為了安排他進《應龍傳》？

靠！程揚丟下筆，煩躁的在屋裏走來走去。

李氏的《歸途》也是小野安排的！當時李燁邀請的時候，就當著他的面，說的太隨意了，他壓根沒把那當回事，以為只是在開玩笑或者瞎客套，誰知道後面真的就拍了這麽部片子，現在不但上映了，票房大賣。

小野，小野，都是小野！

可小野和趙汗青什麽關系？他既然和趙汗青是情侶關系，為什麽還要這麽大費周折的捧他？趙汗青居然會同意？

不，哪裏不對！一定是哪裏不對！

程揚撿起筆，寫下小野和趙汗青的名字，死死的盯著那兩個名字，灼熱的目光像是要把紙張燒穿。

不，到底是哪裏不對！冷靜，冷靜，重新再來一遍。

為什麽他會認為小野是被趙汗青包養的？老白說的。

小野是被趙汗青包養的嗎？不不，完全不是那麽回事，所以他才會認為小野和趙汗青是情侶關系。

那他們是情侶關系嗎？誰說的？

程揚快把腦袋想破了，也沒有想起來有任何人和他說過小野和趙汗青是情侶的話。

那他們實際是什麽關系？

L市小野住院的時候，程揚第一次見到趙汗青，趙汗青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未做逗留。除了動作有點暧昧——捏了小野的下巴撩了小野的衣服摸了小野的腹肌。說的幾句話現在回憶起來，情侶之間根本不會說什麽把你洗幹凈送誰誰床上去的話，更像是損友之間互懟，華容貌似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還有撩衣服摸腹肌，看似暧昧，實際上程揚他自己也沒少向密友炫耀過腹肌，讀書的時候在宿舍裏面顯擺，後來和華容顯擺，甚至《應龍傳》的時候他還向梁旭炫耀過肌肉。就像孔雀炫耀自己美麗的尾羽，是一種雄性動物的本能。

程揚在紙上畫了幾個圈，目光移到《歸途》。拍攝期間，小野一直是和他住一屋，到影視基地後，趙汗青常駐劇組，小野也一直和他住一屋，根本就沒有和趙汗青有過親密接觸，而當時趙汗青……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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