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揚顧不得穿衣服，連忙沖到外面，小野的屋子小，衛生間出來兩步就能一眼看完了——小野站在開放式廚房裏，背對著他，手上似乎拿著什麽東西。

糟，廚房有刀！程揚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扣住小野肩膀。小野被他突然出現嚇了一大跳，手裏的東西掉到地上，滴溜溜滾了一地——不是刀，是幾枚藥片。

程揚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聲音陡然高了：“你幹什麽！”小野被他推得重重撞上了竈臺，“咣當”一聲。

程揚這人一直脾氣很好，從來不對人發火，對小野更是疼到心肝上，從來不舍得說半句重話。可是因為小野，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腦子一片空白，半晌，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你想幹什麽你想幹什麽！你看著我！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你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就放棄！”

良久，小野低下頭，一聲不吭的取了掃把，把散落一地的藥片掃到一塊，倒進垃圾桶裏。

小野牽起他的手，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程揚忽然一把抱住小野，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他的骨頭都掐得“咯咯”作響，“小野，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滾燙的淚水落在他的頸邊，一直燙進他的心裏。

許久之後，小野才哄住程揚，但程揚遲遲不肯睡，一直死死的抓著小野的手，生怕他又偷偷去做點什麽。小野從來不知道，那些他從不在意的事情，竟然會把程揚嚇成這樣。

小野打開冰箱，取了一罐啤酒，被程揚狠狠的瞪了一眼，小野把啤酒塞進程揚手裏，“好好，乖啊，我喝牛奶。”說著取了一袋牛奶出來，用牙咬開，叼在嘴裏。這個時候他可不敢去拿刀或者剪刀一類的東西，再刺激到程揚。

牽著程揚走到客廳，二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涼爽的風從落地窗吹進來，看著外面闌珊的燈火，小野嘆了口氣：“說吧，你有什麽想問的，我都告訴你。”

程揚詫異的看著他，哭紅的眼睛仿佛會滴出血來。可看到小野比他還要淡定的樣子，似乎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他顫抖著嘴唇，聲音已經啞的不成樣子了，“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小野點頭，“真的。”

“什麽時候？”

“大二。”

大二？小野大二的時候，程揚大三，當時老師建議他多演戲，多到片場體驗，於是開始往外跑接一些小角色，那時候小野認識了高明澤，也應該一同認識了趙汗青。

到片場體驗真正的拍戲經歷，讓程揚很興奮，漸漸的忙起來，要投簡歷，要試鏡，要跑片場，還要上課，每天都忙的焦頭爛額，便退出了社團，和小野的聯系也慢慢少了。

小野竟然是在那個時候住院了？精神病院？

“是因為高明澤和趙汗青嗎？”

“嗯。”

程揚沈默了很久，不知道說些什麽，一口一口灌著手裏的啤酒，直到喝光了，緊緊的捏著手裏的空罐子，輕輕的抖著，“以後呢？會被封殺嗎？片子會不會被剪掉？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小野沒有料到程揚竟然會有這樣一種杞人憂天的反應，拍了拍程揚的手，把被他捏扁的空罐子取出來，丟進垃圾桶，“沒事的，住院而已，又不是坐牢。”

“嗯，沒事的，”程揚反握住小野的手，“大不了，我養你。反正你也吃不了多少，好養活，一只小野我還是養得起的。”

小野把程揚的手包在手心裏，頭靠在他肩膀：“嗯，那這張飯票我先收下了，不許反悔啊。”

“好。”

二人靜靜的靠在一塊，吹著涼風，許久沒人說話。

小野忽然嘆了口氣：“這事，恐怕是李燁做的。”

程揚一聽到李燁這個名字就背後發毛，坐直了起來，不明白小野怎麽會想到李燁。

“這件事情，高明澤和趙汗青是不會拿出來說的。能挖的這麽深，還能在這麽巧的時間放出來，除了李燁，我想不到其他人。”

程揚伸手撫著小野的頭發，安撫著，“沒事了，都過去了……”

小野搖頭，“只怕這事，沒那麽容易過去。我擔心李燁，是動了真格了，這架勢，是在給我造勢啊……”

“他這麽坑你還為你造勢！”程揚陡然打斷了他的話，“他這麽爆你老底你會被封殺的你知不知道！”

小野錯愕的看著程揚，半晌，捂著額，低低的笑了起來。

程揚被小野笑的發毛，手足無措的來哄他：“小野，小野你別這樣！我，我不是故意的……辦法總會有的……你，你別這樣了……”

小野笑得推開背後的沙發，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哎喲，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小野到現在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今晚上鬧了一出什麽樣的烏龍。

小野笑了半天，吐出來五個字，把程揚震住了：“那是在拍戲。”

短短五個字，猶如一道驚雷，劈得程揚失去了思考能力，木頭一般的杵在那裏，兩眼呆呆的看著小野。

“我一直沒弄明白，要我解釋什麽？還有剛剛，你撒了我的感冒藥，還抱著我哭……”

程揚臉紅到了脖子，一腳踹在小野身上，徑直回房去。

“哎，哥，哥你聽我說！”小野在地上順勢滾了幾圈，爬起來追進房去。

程揚鉆進被子蒙頭蓋腳，一副“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的架勢。

小野去廚房吃了藥，把燈關了，再回房躺到程揚身邊，“那時候大四的高明澤想拍一部中國版《雨人》，作為畢業作品，順便幻想一下小金人。

高明澤是一個很挑剔的人，他不喜歡用老演員，覺得老演員的演技太過匠氣，他喜歡新人那種天然的未被打磨過的靈氣。有天賦的新人哪有那麽容易找的，於是倒黴的我，被他們送到療養院去體驗生活。

到拍完片子，前後呆了一個多月吧。拍完之後高明澤對劇情不是很滿意，決定棄了另外拍新片。

我們這一組人極其不滿，辛苦了那麽久拍出來的片子怎麽能說棄就棄。於是自己剪了一部短片，後來，高明澤動了關系送到日本參加電影節，沒想到居然拿了個最佳短片獎。

這片子沒在國內上映，高明澤也沒太好意思張揚，畢竟當初是他自己要放棄的。”

程揚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淵源——而且當年19歲的小野，主演的片子能在日本的電影節拿獎？他們一群還沒畢業的學生拍的片子居然能拿獎？真是不可思議。

其實程揚記得，當年他被小野拉去一個試鏡，據說是學校師兄想拍一部片子，他那時候已經在正規的劇組上過幾次鏡了，對在校學生拍片這種像過家家一樣的小打小鬧完全沒放在心上。試鏡自然是被刷了下去，那時候應該是小野在幫高明澤物色演員吧。

然而小野明明這樣的天賦，為什麽後來卻一點消息也沒有呢？甚至幾年前，還在影城當武替？

程揚沒再多問，今天晚上，小野已經告訴他很多了。也許是酒精上頭，也許是之前哭的精疲力盡，握著小野的手安安穩穩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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