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揚是被熱醒的。

總覺得身上纏著什麽東西，又熱又軟又滑溜溜的。

靠，小野！

小野整個人窩在他懷裏，手腳並用像條八爪魚似得纏在他身上。

靠！

程揚一個激靈把小野推了出去，翻身坐起來，兩行鼻血留了下來。

靠！

這什麽鬼天氣，還這麽幹燥。可身上某個地方硬硬的杵著，讓他十分的尷尬。

衣服呢，身上的衣服呢？難道這樣跑廁所去？

程揚看到自己的睡衣扔在地上，大概是昨晚睡前和老媽說小野怕冷，她把室內溫度調高了，睡到半夜熱了就把衣服給脫了。

糟糕，小野！他把小野推地上了。

程揚隨手擦了一下鼻血，翻到床的另一邊，床和飄窗之間大概距離六十公分，小野正卡在中間，看起來摔的不輕。

“小野，小野，你沒事吧？”程揚小心翼翼的把小野扶到床上，讓他趴著，輕輕按著他的腰背，“疼麽？這兒疼麽？”

“嗯，疼，疼你輕點。”小野含含糊糊的語調像是帶著哭腔。

“我去拿藥油來……”程揚擡起頭，看見他老媽一臉呆滯表情空白的站在門口，對視一眼，程媽媽默默的後退一步，輕輕的關上門。

吃完早飯，程爸爸把程揚叫到書房，“那個，那個你們年輕人……咳！”程爸爸那個了好幾聲，老臉憋得通紅，為什麽他一把年紀了，還要來和兒子討論這種青春期的話題……

你們年輕人啊，要節制啊，不能太放縱啊。各種打好的腹稿在面對兒子的時候，全部死在胎中。

程爸爸吭哧了老半天，什麽也沒說出來，決定放棄：“我和你媽去山上燒香，今晚上不回來了，你們在家看家。你，別、別……”程爸爸又憋了一會，偷偷把藏著的幾個盒子塞進程揚手裏，“別太那個了。”撂下程揚就出去了。

程揚一頭霧水，大年初一的去山上燒香？他們家一直以來沒這習俗啊。

程揚看了一眼老爸塞過來的東西，頓時天雷滾滾——套套，潤滑劑，甚至還有一盒灌腸劑。

爹，您真是我親爹！

程爸爸收拾行李，程媽媽在陽臺曬衣服，把程揚抓了過去。程揚幫老媽抖開床單，掛著晾好，很是納悶的，大年初一怎麽洗床單呢？

只見自家老媽靠了過來，悄悄的看了眼坐在沙發上削橙子的小野，壓低了聲音說到：“小野那孩子老實，你別可勁的欺負人家。”

“媽，我沒欺負他。”程揚欲哭無淚。

“還嘴硬！”程媽媽上手捏住他耳朵，“弄的床單上都是血了還說沒欺負！當你媽瞎啊。”一大早的看見自家兒子裸著身子穿個褲衩支著帳篷，把人按床上疼的直哭，回頭一看床單上還沾的到處是血！程媽媽簡直像被雷劈了一樣，三觀在那瞬間徹底被刷了一遍，急匆匆的回房和孩子他爸商量“青春期性教育”的重大事宜。

二老商量之後，得出一個結論，這倆孩子昨天得到父母首肯了，他們是第一次，太激動又沒經驗，所以自家蠢兒子把人家孩子給弄傷了。

程揚僵在原地，像一個蠢蠢的大冰棍，呆呆的看著那條熟悉的床單——那是昨晚他和小野睡的那條。

媽，我沒有；媽，我委屈；媽，你聽我解釋；媽……

媽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程爸爸和程媽媽拎著簡單的行李出門，程揚和小野送到門口，“叔叔阿姨慢走，玩的開心。”

“好好。”臨走前還不忘再次叮囑程揚，“如果小野不舒服，立刻送到醫院去，別不好意思硬在家裏扛著。這種事情人家怎麽好意思說，你放機靈點！”

您二老真是我的親爹親媽……

小野回到沙發趴下，沖著程揚很正經的說到：“不用去醫院，阿姨太嚴重了，用藥油擦擦就行了。”

程揚捂著臉，慢慢靠著沙發背蹲下，你們能不能放過我！我真的好委屈！

程揚掏出手機，強勢轉移話題，“我們先把回城機票定了吧，你們公司什麽時候上班？”

“初六劇組開工，我直接去劇組就行了。”

“我打算初三回去。”

“好。”小野沒有意見，“回去那麽早，不在家多陪陪爸媽麽？哦，你們公司還有工作啊？”

程揚劃著手機選定日期，“也不是，老白和我說初四晚上A市郊外的一個很有名的私人酒莊有個酒會，給我弄到了一張邀請函，叫我去長長見識，增加點人脈什麽的。”

小野支起胳膊，看著程揚：“A市郊外的酒莊？”

“嗯，據說是私人會所，會員制，一般人進不去，在那裏聚的都是些影視圈內的大佬，名導名編劇，還有制片人出品人什麽的，格局比較高。老白說如果不是我近期接了李氏的片子，根本拿不到邀請函。”

“哦。”小野興趣缺缺的趴回沙發。

程揚張了張嘴，忽然啞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是想邀小野一起去參加聚會，畢竟機會難得，能在那些大制作面前露個臉，混個眼熟也好。他知道，小野並不喜歡這種場合。他也知道，小野不缺資源，有趙總和李公子這層關系，他想演什麽會沒人捧麽？

可他不希望小野繼續這樣下去……

程揚苦笑了一下，其實，說白了，他這麽去混場子，和小野又有什麽區別。都是去求包養，有人賣笑有人賣身，誰又比誰高貴。

“那是趙汗青的場子。”小野坐起來，抽了個靠枕墊在腰後，一個抱在懷裏，“高明澤最不喜歡那種地方，他自己從來不去，也不許他手下的人去。”

程揚內心OS：我不是他手下啊。

小野看著程揚，像是帶著點警告意味：“高導如果發現他手下的人出入那種場合，通常是直接換掉。如果是合作演員，必定沒有下一次。”

程揚臉上有點燒的慌，他並不想去那種場合，可是他沒有資源，和高導的合作，誰知道還也沒有下一回呢。高導有人拿著資金和劇本追捧，可他沒有，他還要吃飯過日子呢。

“高明澤說，演員就好好演戲，去那種地方，把自己弄得一朵交際花似的，還能專心演戲麽。那種地方接的戲拍的片，能有幾個是好貨。”

程揚的表情再一次僵住了，按下確定的手指停在了手機上方。

“哥，好好跟著高導拍戲。他這人脾氣不咋地，調/教演員的功夫不是蓋的。跟著高明澤，能學到不少東西，無論是對劇本人物的理解，還是對整體節奏的把控，或者只是最基礎的技巧練習，都能把專業素質提高一個檔次。

當年那些跟著高明澤拍過戲的人，不敢說什麽數一數二的名流大腕，但至少也是實力派的中流砥柱。

等你拿了影帝，有的是資源隨你挑。

有些人，影帝是巔峰，而有的人，影帝只是個起點。

哥，相信我，你的未來，無限可期。”

程揚一時無言以對，過了好一會，他才低聲說：“你可真是……”

真是什麽，他沒說完，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吧。

出道十年的艱辛，他早已經不再向往詩和遠方，只剩下眼前的茍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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