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小野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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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獻祭的一幕是在棚裏對著綠布拍的。

程揚在場圍觀,他有些擔心小野,之前逃跑到那一幕,並沒有像他想象的,孔雀的面具會掉,接下來的個人戲,小野才能表現出各種扭曲、憤怒的壞人形象,哪怕就是瞪眼張嘴咆哮也好。可他帶著面具,難道只能張牙舞爪扭曲咆哮了?

程揚在一旁看著,如果一會拍攝出現什麽問題,他可以帶一下小野,或者和導演討論一下別的表現方式。不過還是希望小野能處理好。

燈光、攝像、演員就位,“action!”

小野孤身坐在鎮妖塔前,粘滿孔雀羽毛的面具還是那麽可笑,可凝重的哀傷透過雙眸和肢體語言如潮水一般擴散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人笑場,仿佛被哀傷包裹。

很長時間的靜止鏡頭,只有攝像機發出輕微的噪音。

小野忽然擡起頭,像是下了什麽決定,盤膝坐直身體,左手平托,右手扣印,開始念咒語:“以吾血肉之軀,焚盡嘆息之壁。以吾三魂七魄,驅散混沌終結。以吾輪回宿世,逆轉命運星辰。佑吾主,生生世世,不墮阿鼻。以吾,獻祭。”

這怎麽看都是一個中二得不能再中二的鏡頭,可現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

一滴眼淚從面具下滑落,在下巴凝成珠。

“完美!”

梁旭這才從被哀傷震撼到演技中清醒過來,緊緊抓著程揚的胳膊:“你這小師弟,了不得啊,不愧是你們電影學院出來的,基本功就是紮實。”

程揚也是被震撼到了,他沒想過小野會這麽表現,沒有痛哭、沒有扭曲、沒有咆哮,只是靜靜的坐著,光是看著那一幕,眼淚就想要掉下來了。

不到一百個字的獻祭咒語,小野表現出了幾個層次,一開始孔雀身受重傷,念咒語到狀態是比較虛弱的;第二層三魂七魄開始燃燒,青筋暴起,硬咬著牙將咒語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第三層,油盡燈枯,全靠毅力支撐繼續念咒語,痛到靈魂深處的聲音;第四層,回光返照,聲音驟然大起;最後一層,念完獻字小野停頓了一下,有一個微小到動作,咬了一下舌尖,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才念出最後的一個字。

連吐血賣慘都沒有,甚至連面具都沒有摘,程揚看著竟紅了眼眶。

全場靜默,甚至沒有人上前去拉小野起來。

小野摘了面具,沖著大家痞痞一笑,“怎麽,被我嚇到了?”

大家這才後知後覺到笑起來,“小野,你演得真好。我都快看哭了!”

小野站起身來,把面具隨手一拋,“我的戲殺青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和幫助,後會有期!”說完,恭謹的對著全場鞠了三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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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梁旭為首的龍組演員,吆喝著收工之後去唱K,為小野送行,小野想都不想的拒絕了。

“我不會唱歌,五音不全。”

“我也不會喝酒。”

“打牌、搖骰子、大冒險什麽游戲都不會。”

“你們看著我會覺得很無聊很冷場的。”

其實,我看著你們也覺得很無聊,不知道一群人那麽嗨到底是哪裏好玩了。

這句話小野可沒敢說出來。

最後只答應和程揚一起去吃火鍋,就他們兩個。

程揚夾著一串鴨腸在紅亮亮的湯鍋裏涮了片刻,放到自己碗裏,可惜小野不吃辣,都不能幫小野燙菜,“咱們上一次吃火鍋,是去年了吧。”

“可不是,那時候在N市到沙漠裏吃沙子吧。”小野也學著程揚涮了一串鴨腸,不過他涮的是清湯鍋。

“好快啊,轉眼又是一年。”這一年,程揚拍了幾部劇了,小野,似乎還是原來到模樣。身上還是那種很普通到素色套頭T恤,不收腰身不收腿到工裝五分褲,鞋子還是很普通的帆布鞋。手腕上戴著到,似乎還是去年那只運動手環,磨損的更加嚴重了些。

程揚這次出來,又換了塊表,他迷上了低調內斂簡約大氣的腕表款式。

小野似乎從來沒關註這些細節,專註的和鴨腸做鬥爭。

“在一塊拍戲,居然沒時間坐下來好好聊會天。”

小野放開鴨腸,笑道:“我有時間啊,是揚哥你太忙,在劇組裏整天被梁旭和龍組的人包圍著,不是拍戲就是對戲,要麽就是一群人討論劇本,哪裏有能有空閑。”

這話說得程揚有點心虛,拍戲是忙,但也沒忙到一點空閑都沒有的地步。這段時間以來,拍戲的空餘時間,他多是和梁旭以及龍組的人在一起了。梁旭這個人熱情又活潑,特別擅長炒氣氛,和他一起玩的時候,總是不知不覺就被帶動情緒了。

邀請過小野幾次,但是都拒絕了。也不知道是小野真的想在家裝烏龜,還是和龍組的人之間有種莫名到隔閡。

雖說和小野住一個房間,竟一直沒有特別閑的聊過天。拍戲回去直接洗洗睡了,如果收工早的話,龍組的人會忙裏偷閑的出去放松放松,等他玩回來,小野已經睡了。

有些話,程揚不敢問,比如高明澤,比如那個趙總。小野選了什麽樣到路,他也不可能去幹涉,畢竟,那是人家的選擇。

這麽說起來有些薄涼,可他自己也只是一個不怎麽紅的拍著苦情男二的普通演員,他自身都無力抵抗趙總的權勢壓迫,又能怎樣去替小野選擇道路?

去和小野說,你不要自甘墮落了,以後演戲有哥帶著你。他是可以帶上小野,但他不能保證小野可以出鏡,如果想要封殺他,戲份再多,也能剪得一個不剩,甚至是直接不給片子播出。

或者和小野說,你別想著出名了,安安靜靜到當個替身啊,武打啊,吊威亞啊,去吃沙子啊……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

多少話在喉嚨滾了幾滾,統統咽下,程揚舉起酒杯,“來,和哥幹了這杯,以後有什麽事和哥說,哪怕哥幫不了你什麽,也能做個聽眾。”

有些事情憋著,太難受了,趙總的事情,如鯁在喉,可他卻不敢和任何一個人說,只能一個人默默的忍受著。

可即便他知道小野和趙總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關系,他也不敢和小野提起任何關於趙總的只言片語。

“謝謝哥。”小野喝完杯子裏的果汁,笑得還是那麽沒心沒肺無憂無慮到,“我能有什麽事啊。”我有的事,你也解決不了啊。

所謂成長,就是逼著你一個人,踉踉蹌蹌的受傷,跌跌撞撞的堅強,在最親的人面前,笑著把苦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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