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喝完稀飯，主動開口：“揚哥來找我什麽事？”他才不信過來看看之類的客套話。

“呃……”程揚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如果是別人，他回去拍戲也就拍了，哪裏需要和替身解釋什麽，導演也是希望看到演員自己上陣拍戲而不是使用替身。

可這是小野。

假如，這是小野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機會，他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奪取，著實不忍啊。叫他怎麽開的了口？於是隨口扯了個話題尬聊：“你是什麽時候來劇組的？”

“哦，開機的時候就來了。”

程揚心裏咯噔了一下，小野那麽早就混在劇組，而不是臨時從影城或者其他地方找來的，看來他為了角色已經走投無路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更加開不了口了。

“那個，你來那麽久了，我怎麽沒見過你啊？”

“我見過你啊。”小野擡起頭，笑笑，“只是開機那天我不小心睡著了，沒能去和你打個招呼，後來再去的話，又顯得太刻意……”

原來是這樣。

程揚忽然有些心痛——小野，是來劇組找他的！劇組選好角色之後對外公布，小野知道他要出演這部劇，特地來這裏找他。要不然，他怎麽會一直在劇組？明明近在咫尺，卻不來見他，是因為混的不盡人意，所以不想刻意出現在他面前麽？

“那個……”一時間，程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演戲的時候背臺詞能滔滔不絕，平日裏他並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也不善於去安慰或者觀察別人，這個時候說什麽，能安慰小野，又能不刺激小野？

尬聊開了頭，不繼續下去，氣氛又太尷尬，“這些年，你還好嗎？”說完，程揚覺得自己踩了個大雷，過的好至於這個樣子麽？小野會不會覺得他是明知故問，故意來刺激他，甚至是來示威的？

“挺好的。”小野吃完了最後一根青菜，抹抹嘴，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打包扔進垃圾桶。

小野坐下來，叼著奶袋，嘰嘰的吸著，一言不發。

程揚尷尬的手足無措，又不知道能說點什麽，明明剛才說錯話了，還能再說點什麽彌補一下。“那個，那個學長……”小野跟著混的那個學長，新晉的新銳導演叫什麽來著，“高，高……”

小野把奶從嘴裏吐出來，“吃飯的時候，能不說那個人麽。”

程揚忽然明白了什麽。小野當年得罪的人，恐怕就是那個學院的風雲人物當年的學生會長了。那位學長不僅僅是學生會長，導演系大才子，還家境殷實，在校的時候就拍了不少片子，深受老師們器重。

如果是他要封殺小野，那不是易如反掌麽。

程揚想的有點出神，小野叫了他幾聲他才反應過來，“啊？你說什麽？”

“宋導已經和我說了，你要親自上陣，我是問你，身體真的恢覆了嗎？不要逞強啊。”

程揚一直郁結於心的事，就這樣輕輕松松被小野說出來，可一點如釋重負的感覺也沒有呢。“沒，沒事了的。後面的戲沒有之前那麽辛苦。”按進度，再拍兩天，沙漠外景就拍完了。後面無論是什麽戲，都沒有在沙漠中那麽辛苦 ，這點程揚倒沒有逞強。

“嗯，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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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拍完沙漠外景，收工的時候已是傍晚，工作人員都在忙著收拾裝備，拆卸遮陽棚什麽的。

小野一個人站在高高的沙丘上，肆意的風揚起他紅黑色的戲服，紅色的發帶黑色的發，孤身一人的背影，說不出的落寞蕭瑟。

即將分別，程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管怎麽說，小野都是因為他的原因離開的。他的受傷給了小野機會，他的返回，斷了小野的生路。其實偌大一個劇組，並不是容不下一個替身，只是老白，容不下劇組裏有誰的存在會威脅到他。

小野看了一會風景，忽然跑了下來，在還沒收拾完的道具組裏扒拉了一會，拎了一把造型別致的刀，然後一手拽著杭小嘉，回到沙丘上。

程揚再看去，小野已經在沙丘上練起了刀法。哦不，仔細一看，是在舞刀。

大漠黃沙，衣袂翻飛，翩然起舞，倒是一番好景致！

聽說當年小野藝考的時候表演的就是一段刀舞，比起他這種臨陣磨槍緊急培訓出來的表演專業多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小野沒有念表演系。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輪夕陽將要落下，遍地黃沙都被鍍成了金色。夕陽中舞刀的少年刀勢勇猛，剛健有力，刀光映著夕陽，逼人的寒光也燃上了一層暖色。

程揚心下一動，握著自己的刀，也跑上沙丘。

正聽到小野在邊舞邊唱：“紅塵萬裏風雲劇變赴蒼龍，少年不識愛恨一生最心動，看盡桑田滄海當時的離別太匆匆，天地浩大只問何日再相逢①”

程揚拔出刀，刀鞘隨手一扔，小野看到他，刀鋒一轉，二人相視一笑，雙刀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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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沒想到啊，當年的默契還在呢！”一套練下來，酣暢淋漓，程揚好多年沒有這般痛快過了。

“那是。”小野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對一邊觀戰的杭小嘉招招手，“我想拍一條素材，幫我調臺機器過來。”

一會，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扛著一臺攝像機過來了，“小嘉姐。”杭小嘉指指小野，“想拍什麽？”

“揚哥，還記得那套雙刀麽？”

程揚挑起劍眉，“當然。”那是當年他們參加比賽時候練的一套刀術套路，還得過獎呢。

“來，”小野把程揚從地上拉起來，替他整整衣服，“走一條。”

回頭對抗攝像機的青年說，“主題就是少年意氣了，你看著拍。”

“啊，拍這個啊，早知道我換臺機器了。”

小野拍拍青年，“隨便拍著玩的，不用太在意了，小嘉那還有臺。你們試一下位置，我和揚哥走一遍動作。”

一手長鋒挑天下，跨馬單刀問河山。今朝酒醒惜醉少，此間少年夢輕狂。

一時間，這蒼茫大漠，這漫漫黃沙，這彈指一揮八年光陰，仿佛都不存在過。依然是當年那兩個神采飛揚的翩翩少年，在晨曦的校園操場上練著雙刀，一如晨曦般朝氣蓬勃。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歌曲《天地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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