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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蘭諾臉上掛著可以說惡意滿滿的笑容，“林淩因為備受驚嚇，作為心疼他的汪直，順勢求婚了，兩個人和和美美地去領了證——順路註銷了你的序列號宣布你的死亡。並且今天就去拍攝結婚照了，這照片還沒被修改調整過，我直接入侵攝影店系統拿出來的照片……嗯，拍的還不錯。”

何曾武說：“蘭諾你也太惡劣了！！！”

我根本說不出話來，腦袋裏的程序完全無法運轉。

蘭諾卻步步緊逼：“怎麽？為什麽不說話？我查過所有跟你有關的錄像，發現他沒怎麽帶你出過門，對麽？也就是說，你接觸最多，甚至可能唯一接觸過的人類，在被他殺掉之前，就是他，是不是？你只是個機器人，腦袋裏的程序乖乖運轉，下達給你自己合理的指令，僅此而已。你的主人汪直和前女友林淩覆合，你也應該選擇祝福，可是你卻像是被入侵病毒了一般要對林淩痛下殺手……”

我已經無法聽見蘭諾的聲音了，只看到他那雙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臉上依然是沒有消失的惡劣的笑容，我緩緩道：“不要再說了……不是那樣的……”

“不，就是這樣的。你雖然是陪伴型機器人，卻根本沒有履行身為陪伴型機器人的義務，你……”

“我說了不是那樣的！！！”我實在無法忍受，腳尖踩地猛地跳了起來，而後用腦袋狠狠滴撞上了蘭諾的下巴。

機器人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腦袋和胸膛，裏面分別有主芯片和資料庫，因此做的最為堅硬，雖然臉部還是正常的人類觸感，但被頭發擋住的腦殼卻是堅硬無比。

蘭諾直接被我撞到微微彈起來，然後砰地落地——還是頭落地。

嗯，想必他的頭是沒有我的頭堅硬的。

何曾武：“………………嗚啊嗚啊！！！你這機器人果然會攻擊人類啊！！！超危險！！！”

蘭諾整個人似乎都暈了片刻，好半天他才慢慢起身。

“嘶。”蘭諾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看到他手上有一點血跡，可見腦袋的確摔破了，他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毫不畏懼地迎視。

反正我本來就是早該被銷毀的機器人，但機器人也是有尊嚴的！但這家夥一直汙蔑我實在太可惡了！

雖然他救了我，我也未嘗不是心存感激，但是……

好吧，就算他要把我丟給機器人協會銷毀，我也不會反抗的，只是不能這樣說我！

但我怎麽也沒想到，蘭諾居然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容。

我：“……”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跟我想的沒錯。”蘭諾一點不顧自己還在流血的腦袋，笑著站了起來，“身為陪伴型機器人，你的指令裏本身就應該不具備攻擊人類這一項選擇。如果說你攻擊林淩還可以說是程序的BUG，那麽能想到用自己腦袋來撞我這個辦法……”

他又摸了摸自己被撞到通紅的下巴：“絕對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話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很堅定地否認：“我沒有攻擊林淩。”

“無所謂了。”他心情似乎真的很好，“來，告訴我，除了汪直相關的事情以外，還有沒有其他人可以牽動你的……唔，情緒？”

一旁的何曾武已經完全傻住了。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說，“不過我很討厭你。”

蘭諾說：“那我就把汪直抓過來好了，用他作為測試的手段。”

他的口氣非常輕松。

就跟以前汪直對我說“旻旻，我出去吃個飯”那樣簡單。

我拒絕：“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蘭諾看著我：“有什麽不好呢？我把他抓來，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樣一直陪著他了。”

“……但他並不需要我的陪伴。”我想到他抱著林淩的時候幸福的樣子，“他有林淩就行了。”

蘭諾說：“你管他怎麽想幹嘛。”

“我和你不同。”我認真地說。

蘭諾讚同地點頭：“我又不是機器人。”

我：“……”

啊啊啊太可惡了！！！

我說：“你別把汪直帶過來，他好好生活就行。”

蘭諾倒是沒堅持，只說：“所以你的意思是，哪怕他辜負過你，傷害過你，你也願意他在沒有你的情況下，得到幸福？”

蘭諾忽然說出這麽人性化的句子讓我一時間有些不適應，但我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嗯。有人類的情感和奉獻精神兼具機器人的自我意識……”蘭諾下了個結論，而後看了我一眼，問，“你喜歡汪直？哪怕他做了那些事情？”

喜歡？

我搖頭：“我沒有那種屬於人類的情感。但是，我雖然是被他買去作伴的，可在陪伴汪直的同時，我也被汪直陪伴過，我覺得十分幸福和幸運。所以即便後來有誤會和傷害，我也不會因為那些而忽視掉之前的幸福。”

也因此，我並不會恨汪直。

或者說，身為陪伴型機器人，我本身就不具備這樣的情感吧？

何曾武在旁邊，看起來有些感動：“陪伴型機器人都這麽貼心嗎……好感人……”

蘭諾卻沒再笑了，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要去二樓，那裏有他的工作間。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回頭，從上而下地看著我們，說：“既然這樣，從今天開始，何，你不是也沒有女朋友麽，你就和這家夥互相陪伴著吧，她什麽時候也為此感到幸福，我就把打賭的錢給你，順便給你提個薪。”

說完就毫不猶豫地繼續往上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的何曾武，和充滿疑惑的我。

剛救下我，態度冰冷的蘭諾；和發現我的“不同”，有些興奮的蘭諾；在我耳邊喋喋不休，討人厭的蘭諾；就算出血了還在笑的癲狂的蘭諾；最後一臉不高興，離開的蘭諾……

天吶，蘭諾到底有多少面？

“他……”

“我……”

我與何曾武同時開口。

何曾武局促地說：“你先說。”

我疑惑地問：“他是……”

說了兩個字，我忽然發現我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蘭諾，於是以“性格十分多變”為條件作為檢索信息在資料庫中進行檢索，最後找到了一個詞。

“他是……精神分裂患者嗎？”

***

“其實，我也不怎麽了解蘭諾。”何曾武坐在我身邊，擡頭看了看烏煙瘴氣的完全看不到星星的天空，嘆了口氣。

因為和奧爾丁相距太近，雖然有解決大氣汙染的辦法，但天空中還是看不到什麽星星，我只在資料庫的一些風景記載裏看到過完全清澈，星河閃爍的天空，那非常美麗，只是在基赫爾D區，估計是怎麽也看不到的。

“我來蘭諾這邊工作也才一點點時間而已，他之前似乎另外有兩個助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離開了。”

我點頭：“一定是無法忍受蘭諾。”

何曾武：“不……好像是暫時離開而已，最近也該回來了……其實他人挺好的，我是從奧爾丁的B區來的，找不到什麽工作，蘭諾就收留了我。不過，雖然他開的是機器人維修廠，但我發現……他似乎並不喜歡機器人。”

我沈痛地點頭：“我也發現了。”

何曾武：“……”

何曾武撓了撓頭：“對不起啊，跟我一起坐在這裏說話你應該覺得挺不爽的吧。”

我疑惑地看著他：“不會啊……為什麽這麽說？”

何曾武說：“我……我是個胖子啊。你不覺得很不舒服麽？”

“當然不會。”我很驚訝，看他露出了笑容，於是鼓勵道，“你看起來非常可愛！”

何曾武：“……”

嗯？

為什麽何曾武看起來不那麽高興？

可愛，明明是誇獎的詞語啊……

何曾武眼神游移，好半天才說：“說起來……你會怕黑麽？”

這種話，大概可以稱之為“生硬地轉換話題”吧？

不過我還是順著他的話好了。

我搖了搖頭，啟動體內黑暗感應裝置，雙眼射出紅外線，旁邊的何曾武的樣子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是一個和周圍熱量不同的大塊頭而已了。

何曾武：“……好了，我知道你不怕，你可以把你眼睛裏的紅外線收起來了。”

我點頭，把紅外線給收起來。

“繼續跟你說蘭諾吧……他……他是個挺不錯的人，但他討厭機器人——我們說到這裏，對吧？”何曾武說，“這似乎是有原因的，但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麽……我以前無意中有一次看到，蘭諾拿著一副照片發呆，照片是那種有點罕見的實體照片哦，可以握在手裏的，而非虛擬數據儲存起來的那種……嗯，那上面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非常可愛的女孩子？”我有些驚訝，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何曾武點了點頭：“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吧。”

我嚴肅地說：“何曾武，你確定蘭諾不是有特殊的愛好嗎？我們也許應該報警的。”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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