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所有事情在祁言腦中串聯起來。他心裏有激動，有擔憂，更多的是胸口被名為愛意的暖流所填滿而帶來的滿足感。

手機屏幕停留在微信和江朔忘的對話界面，待機時間過了屏幕暗下去，輕點一下又再次亮起，就這麽來來回回，手機電量從89%已經降到了26%。

祁言在想，也在憂。他明確了心意，卻不敢回應。男明星和男粉絲戀愛，怎麽聽都很像八卦小報杜撰來博取銷量的故事，如果終有一天見光，他不敢想象江朔忘會經歷什麽。

幾番調整措辭，心裏默讀一遍確認無誤後，最終點了發送。

[祁言：真的很感激你那兩年的陪伴，但是你是明星，是公眾人物，如果有一天被曝光和男人談戀愛，對你的影響難以想象。你應該站在舞臺上，而我不應該去破壞它。]

消息發出去不久，江朔忘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阿言。”江朔忘聲音不大，背景聲從嘈雜慢慢變得安靜。

“嗯。”

“為什麽要這麽說？”

“都是真心話。”

兩人皆是沈默，祁言能聽見聽筒那端傳來的呼吸聲。

“你不應該是破壞者，你是創造者。沒有你我不可能有站上舞臺的這一天。”

“其實…”祁言頓了頓，“你不用這麽感謝我，那兩年我過得也不算好，孤孤單單的一個朋友也沒有，沒有你陪我說話，我也早就不知道變成什麽樣子了。我們…不過是兩個互相取暖的可憐人……”

“阿言。”江朔忘打斷了他“那為什麽我們不能繼續依偎彼此。”

“網絡暴力的可怕你比我更清楚，跟男粉絲談戀愛…”祁言話沒說完，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怕。有你在，我能度過一次，就能度過以後的每一次。”

“可不想害了你。”

“如果你拒絕，才是害我。”

祁言鼻頭發酸，說不動容是假，靜默良久，他長嘆了一口氣。

“江朔忘。”這是祁言第一次對著江朔忘叫他的名字，很不一樣的感覺，有些生澀又有些緊張，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我說，好。”

江朔忘楞了楞，明白了話裏的意思，如釋重負地應了一聲，“好。”

電話掛斷後，祁言仍把手機緊緊攥在手裏。那種不真實感驅使他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疼的很。

再在微博上看到江朔忘的消息時，也有了不一樣的心情。

明星們的工作不似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規律而機械。

直到睡前也沒有再收到江朔忘的消息，他很想問問江朔忘工作結束了嗎。

在輸入框裏刪刪減減，半天也沒打下一句完整的話，心裏正怪自己多事，手機卻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江朔忘：睡了嗎？剛剛結束工作，晚安。]

明明只是文本內容，但他仿佛聽見江朔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心口像被什麽撞了一下。

[祁言：正要睡。晚安]

一夜無夢。

祁言被微信提示音吵醒，迷迷糊糊拿起床頭的手機，不過才6點多點兒，消息是江朔忘發來的。

[江朔忘：今天要去給電視劇錄主題曲。一大早就被拎出來，真想回去睡覺]

[祁言：剛拍完的那部？]

提示音再次響起。

[江朔忘：嗯。吵醒你了？]

[祁言：正好醒來看到]

[江朔忘：還早，你再睡會]

[祁言：嗯]

房間重新回歸安靜，祁言放下手機，望著天花板，清醒了不少，剛才短短幾句對話，仿佛回到高中時期，每天把自己的故事分享給對方，親近如只是暫時分離的密友。

國慶幾天假期，江朔忘行程滿滿當當，從確認關系後兩人還未見過面，但是每日從未間斷聯系。收工太晚江朔忘就發微信匯報，收工早就煲個電話粥，天南海北談天說地。

國慶假期後第一個工作日，祁言起了個大早，七天假期積累了不少工作等著處理，難得的今天手機沒有江朔忘的微信消息。

想了想，祁言發了條消息過去。

[祁言：今天我起得比你早]

收好手機和文件，開車去到公司。

剛踏進公司大門，就見欣欣站在前臺旁朝他擠眉弄眼，問她在幹嘛也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名堂。

慢悠悠地打過卡，不經意看了眼前臺，眼瞅著就要上班，前臺竟然沒人。欣欣看他那慢吞吞地樣子急得跺腳，拽著他就往裏面走，祁言皺著眉一個勁扒拉她的手，“衣服被你扯皺了！”

好半天欣欣才喘著氣說：“你快跟我來！”

欣欣拽著祁言穿過辦公區，直奔最裏面那間會議室。會議室的百葉窗沒拉嚴實，他隱隱約約看見裏面坐著幾個人，有男有女，老板似乎也在。

祁言被半拖半拽地到了會議室門口，一個“江”字卡在嘴邊硬是吞了下去。

會議室裏五個人相談融洽，個個面上帶笑，見祁言來了，老板希亞趕緊招呼他挨著坐下，“來，祁言，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Shar min亞太地區市場部代理人Karl，旁邊是他的助理李小姐。”

希亞拉著他在旁邊坐下，笑了笑，“對面是大明星江朔忘，這個大家都認識的啊，旁邊是經紀人施小姐。”

祁言微笑著一一點頭示意，掏出名片雙手遞出，“我是祁言，沈鋒廣告策劃負責人。很高興認識各位。”

名片遞到江朔忘手裏時，祁言感覺指尖有什麽輕輕滑過，他看了眼江朔忘，臉上還是標準化的微笑，偏偏手指在名片上來回摩挲。祁言撇撇嘴，坐回原位。

“您好，祁先生。”Karl率先開口，“江先生是我司第四季度亞太地區品牌代言人，預計在10月25日正式對外宣傳，屆時將同步公開廣告短片和海報，我司意欲與貴司合作，完成廣告短片和海報內容，具體要求已全部列在這份文件上，還請過目。”

Karl說完，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紙質文件，遞到祁言和希亞面前。

看文件的同時，江朔忘那邊經紀人也開了口，“祁先生，關於廣告短片和海報的拍攝我們會盡全力配合，但是因為阿忘還有其他的一些行程需要兼顧，我們希望能盡快確定好策劃案，然後集中拍攝，等確定好拍攝時間後，我們這邊會想辦法排開日程保證拍攝進度。”

還沒等祁言開口，希亞搶先說：“沒有問題。稍後我司商務同事前來同各位簽署合同，阿言你這邊先去準備一下大綱，過後再就細節問題溝通一下就行。”

欣欣在祁言辦公室等著，一見他回來，忙不疊地問：“真的是江朔忘啊！這種大明星怎麽會來我們公司，聽說是Shar min的廣告，這種大牌竟然不找大廠！”

Shar min是國內知名時裝品牌，憑借著時尚亮眼的風格在年輕人中刮起一股熱潮。拓展海外市場後，在設計中融入了用以點綴而不累贅的中國風元素，受到許多東方愛好者追捧，以此迅速打開海外市場，更是在參展多次時裝周後知名度暴漲。

“對啊。江朔忘第四季度的Shar min代言廣告短片和海報，不過你別傳出去了，25號才官宣的。”祁言坐在電腦前，整理策劃案大綱。

“你怎麽現在就做大綱啊？”欣欣看了一眼他的電腦。

“外面那四尊大佛還在等著呢！江朔忘經紀人說他檔期空不開，要我們盡快確認策劃案，老板讓我馬上出大綱，等會跟人直接談細節。”

“也是。這一單估計肥得很，老板肯定得抱緊了。”欣欣在一旁幫祁言整理剛剛他帶回來的文件，“話說，偶像坐在面前是什麽感覺啊？以後還要拍廣告短片，那不是天天能看見，激動嗎？不過江朔忘真的好帥啊。”

“哪能啊。他行程忙得很。”祁言漫不經心地答了一句。

“老大，你這多年老粉的口氣笑死我，太像老婆抱怨老公工作忙了。”

自知失言，還好欣欣也沒懷疑什麽，磕磕巴巴地附和兩句也就不提了，“是啊，是啊。追了這麽多年還是比較了解的。”

做好大綱，他抱著電腦再回到那間會議室，不經意看了眼江朔忘，還是笑盈盈地樣子，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祁言有些不自在，挪開眼神輕咳了兩聲，讓欣欣把帶來的文件分發下去。

會議上三方就策劃案細節做了深入的商談，祁言一一記錄在案。會議進展順利，不到一個小時便基本結束，剛打開會議室的門，希亞就走了進來。

“眼看就到中午了，我在旁邊酒店訂了包廂，咱們一塊兒吃個飯，也算慶祝我們達成合作。”

欣欣跟著祁言走出去不遠，小聲湊在他耳邊吐槽，“你看老板這殷勤的樣，生怕人跑了似的。”

“有了這單，咱們公司下半年的業績都有著落了。你想不想發年終獎？”

“不過。”欣欣像想起什麽，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江朔忘是不是認識你啊？”

祁言手一顫電腦上的文件全掉在地上，趕緊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收拾，“怎麽會…他怎麽會認識我…”

欣欣也跟著蹲了下去，幫他一塊兒撿，“剛剛開會的時候你沒看到，他一直盯著你看。”

“啊…你看錯了吧。”祁言眼神有些慌亂，所幸低著頭，欣欣看不見。

“怎麽可能看錯，我每次擡頭看他，他都在看著你。會不會是你總是去接機被他眼熟了，哈哈哈哈太幸福了吧。”

拾起地上的文件，祁言站起身，皺著眉，“剛剛開會叫你記錄甲方需求你都記好了？還是光顧著看明星了？”

欣欣吐吐舌頭，“記好了啦。”

祁言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她手上，“幫我拿去辦公室，我去趟衛生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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