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璇倉皇回頭，看見了站在車外的人。

剛才還在醫院見到，現在就這麽出現在了她面前。

秦逸揚下車，將輪椅拿了出來，隨後扶著張璇坐在上邊。

“呃……我推你走一下，好不好？”喬司有些尷尬地摸著頭發。

“好啊。”張璇笑著點頭。

秦逸揚將圍巾給張璇一圈圈圍起來，然後問她：“想吃什麽，我去準備。”

“什麽都可以，等一會兒爸媽回來一起吃好了。”

秦逸揚點頭，沒再說什麽。

天氣有些涼寒，喬司尷尬地問她：“你冷嗎？”

“不冷啊。”張璇忽然覺得很有意思，以前一直一副大爺做派的喬司居然也會有這麽尷尬的時候。

喬司推著她的輪椅，背離了大院的方向。

“我家不是在這裏，表哥帶我來見外公。”

“嗯。”剛才秦逸揚來了之後，喬司當然就知道張璇的親生父母是誰。

地面清掃地很幹凈，輪椅在道路上滾動，發出碾壓地面的響聲，很安靜，兩人呼吸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喬司覺得這樣很也好，兩人就這麽慢慢地走，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很好。

由於大院在市區裏邊，所以兩人不多時，就走到了人比較多的地方。

“這裏可能不太方便走輪椅。”張璇轉頭看著他，“中央公園在那邊，人可能會少一點，我們要不要過去？”

“好。”然後喬司推著她轉了一個方向。

忽然有個小女孩跑了過來，手裏提著一個花籃，直接站在了張璇面前。

她看著喬司眨了眨眼：“哥哥，給漂亮姐姐買一枝花吧！”

喬司看了看小姑娘的花，有很多都已經枯萎，看起來不怎麽新鮮了。

“多少錢一朵？”張璇問她。

小女孩伸出了一只手。

張璇挑了挑眉梢，小女孩覺得自己的價錢說得高了，急忙又道：“其實三塊錢一朵也是可以的。”

“給我吧。”張璇掏出了錢包，抽出幾張紙鈔，“按原價，我都要了。”

小女孩驚喜不已，連連道謝。

她從兜裏拿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鈔票，找給了張璇。

張璇剛想說不用，小女孩就跑遠了，連花籃都送給了張璇。

喬司繼續推著張璇走，張璇低頭在花籃裏翻騰著，然後找出一朵算的上嬌艷的花。

她轉頭遞給了喬司：“送給你，要嗎？”

猝不及防，喬司一下子有些方。

為什麽自己一個大男人就會被這麽送了花？

但是……又不想拒絕。

“要。”喬司將那朵花給接了下來。

臥槽，他覺得自己臉紅了。

張璇低頭聞了聞，可能是灑了香水，所以味道很濃郁。

喬司一邊漫不經心地走著，心裏早就展開了一場年度大戲。這個女人給自己送花是為了什麽？是不是某種暗示？所以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一些表示一下什麽什麽的……

喬司這麽亂七八糟地想著，覺得很淩亂。

公園裏邊晨練的人很多，而且大多數都是老年人，所以整個公園都是一副非常安寧祥和的狀態。

“慢一點可以嗎？”張璇笑了笑，“我想多看看這裏。”

喬司依言腳步慢了下來。

“每一次任務完成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裏，看這些老年人們，我會在這裏坐很久，甚至是一整天。”張璇的聲音很輕，喬司需要彎著腰才能聽明白他在說什麽，“我時常會想，我能不能活到這個年齡，等到這個年齡的時候，我在做什麽。”

“一定會。”喬司出聲附和著他。

張璇笑，沒點頭也沒搖頭：“生死關門口徘徊了好多次了，也不知道下次有沒有這麽好的運氣。”

喬司抿著嘴巴，覺得很苦澀。

一對兒老年人相互攙扶著從身邊過去，張璇的目光好像黏在了他們身上一樣，看了好久好久。

看著他們攙扶著行走，找到一個長椅坐下，老爺爺拿出買來的包子給老奶奶兩個人一起吃，老奶奶拿出水瓶給老爺爺喝水，嗆到之後奶奶給爺爺拍背……

喬司撓了撓頭，這樣的場景他見到過很多次，所以也不知道為什麽張璇會看得這麽出神。

可是等到看向張璇的時候，他嚇了一大跳。

因為她哭了。

“你……你怎麽了？”喬司有些方，這可怎麽辦？

“沒事啊。”張璇的語氣很平和，“感動而已。這些在你看來稀疏平常的事情，我很少見到，所以每次都會很觸動。”

喬司無言以對。

“我快走了。”

話題轉得太快，喬司猝不及防，以至於手裏的玫瑰花都掉在了地上。

他裝作漫不經心地撿地上的玫瑰，可是手抖得厲害，撿起來又掉，掉了又撿。

“去哪裏？”

“去西南，有個案子。”

喬司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最終只是“哦”了一聲。

他其實很想問一句“不去不行嗎”，可是話到了嘴邊，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表哥也在西南。”

“對，所以他會照顧著我。”

喬司咬了咬上唇，忽然覺得做哪個表情都不太合適。

“媽的！”他忽然罵了一聲，“爺餓了。”

其實也不是，只是簡單地想用一個話題來轉移這個不讓人喜歡的話題。

“那我們去吃飯吧，我知道外邊有家粥鋪，味道不錯。”

等到了之後，喬司這才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小，因為張璇說的那家粥鋪，就是言諾的母親的那一家，他以前經常和顧經年一起來。

但是言諾的母親現在不在，只有店裏的兩個服務生在忙活。

等飯的時候，喬司出去買了盒煙。

“可以不抽嗎？”

喬司一楞，隨後意識到自己在病號面前抽煙是不太合適。

但是不抽煙又不知道做什麽，尷尬地厲害。

“你的下一個任務……”喬司很糾結地問，“困難嗎？”

“還不知道，具體要等我混進去再說。”

“你怎麽混進去？”喬司很想知道，會不會和皇朝是一個方式，然後她會不會再這樣，爬上另外一個人的床，然後……

媽的，不能想，真他媽的難受。

“還不知道，具體資料我還沒有得到，得到之後再說。”

喬司覺得空氣都很苦。

兩個人似乎就沒有這麽平平和和地吃過飯，因為以前，她似乎從來和喬司都不在一個檔次上。

粥端了上來，張璇往裏邊放了很多糖。

對上喬司疑惑的眼神，她笑著解釋：“因為生活不容易，所以希望用糖來調劑。甜的感覺從嘴裏傳到心裏，感覺自己好像也在蜜罐裏。”

喬司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接話，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張璇。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對，配不上。

因為所有的小義和大義比起來，都微不足道。

“喬少爺。”她忽然這麽叫他，“其實我很喜歡你。”

喬司楞了。

“和你接觸的這一段時間，發現你……真的很好，所以你很招女孩子的喜歡。”

是他最喜歡的讚美之詞，但是現在喬司笑不出來。

“我和你上床兩次，第二次，我是很高興的。”

但是喬司分明記得，那個時候她哭了。他還以為是因為那個所謂的未婚夫，現在想來，可能是想到她自己的身份，和他在一起，不容易。

“但是我一開始就想好了，我這輩子不會結婚，因為我是走在風口浪尖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沒了命，我不能讓我的丈夫沒有妻子，不能讓我的孩子沒有母親。所以，有些事情不能盡到責任，那就不要開始。”

“你就不能不做嗎？”

“不能。”張璇回答得很堅決，“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黑白善惡相互對立存在，所以就註定了必須有人要付出什麽。我生在這個國家，所以我要維護它。我的父輩可以在戰爭中犧牲小我，那身為後代的我當然也可以。秦家的教育一直都是這樣，所以喬少爺，我沒的選擇，也不想選擇。”

喬司知道張璇很固執，以前就看了出來。

簡直是固執得無可救藥。

所以還沒說出口的表白，就這麽憋了回去。

其實他也很喜歡她啊。

氣氛又陷入了尷尬的沈默，張璇手機響了，是她媽媽的電話，催她回去。

“那就這樣吧去，喬少爺，麻煩你送我回去。”張璇的手在桌子下邊錘著酸痛的腿，面上不動聲色。

喬司的步子更慢了，幾乎就是龜速，張璇也不催他。

再慢的速度終究會到達，喬司看著前方這幢巍峨的建築，腦中一片空白。

秦逸揚走了過來。

張璇看向了喬司：“喬少爺，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少抽煙少喝酒少把妹。”

不過她覺得對於喬司這樣的性子，說了也是白說。

喬司只是盯著她，目光很沈。

他現在什麽都聽不到，因為覺得全身都很冷，從未想過在短短的這短時間裏，會有一個女人對他的影響這麽深。

他不能說什麽。張璇不會聽他的是其一，再者說來，讓張璇為了所謂的情愛放棄她的事業，他也會覺得自己很卑鄙。

輪椅被人從手中抽走，他覺得好像連生命都失去了某種東西。

張璇朝著他一如既往的微笑，語氣在這冰冷的空氣中涼得令人發指：“喬少爺，江湖路遠，日後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