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洋從高遠航家裏回來，在小區裏遇到了趕去加班的宋明，在和宋明簡短地打過招呼後，他失魂落魄地繼續往前走。宋明遲遲沒離開，從蘇洋的表情裏，他察覺出蘇洋的異樣，平日裏本就很少言語的蘇洋，今日看起來格外低落，就像是經歷了什麽天大的傷心事一樣。

公司突然要求加班，雖然他有些擔心蘇洋的狀態，但是也不得不邁開步子朝相反的方向去，只是一個下午的時間，宋明盤算著，等晚上回來再去看蘇洋吧。

回到家後的蘇洋倒頭便睡，他實在是體力不支了，之前奔波回家的疲憊尚未消解，今日再加上昨夜為高遠航心碎，他單薄的身體顯然承受不住了。蘇洋睡得異常昏沈，他在夢中一直在到處尋找被子，可是東摸西摸尋了好久，也沒找到任何可以遮蓋身體的東西。要不是有人把門敲得咚咚響，他絕對無法從這般冰冷的夢境中掙脫出來。

是宋明，敲了很久的門才等到蘇洋的開門，他難免焦急，擔心蘇洋出了什麽事情。他跟在蘇洋的身後進到屋裏，借著客廳明亮的燈光他註意到蘇洋的臉頰微紅，眼睛也腫著，看起來精神恍惚的。

他摸摸蘇洋的額頭，手掌觸摸到的微微發燙證實了他的猜測，蘇洋確實在發燒。宋明很想問問蘇洋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眼下不是尋根究底的時候，幫蘇洋退燒才是正事。

宋明問蘇洋吃晚飯了嗎，蘇洋搖頭說不餓。

蘇洋說這話的樣子，讓宋明覺得蘇洋像是為別人才吃飯一樣，要不是蘇洋生著病，他非要和蘇洋講講這個道理不可。畢竟是照顧病人，周到和耐心是必須的，因此，宋明把蘇洋安頓到床上躺下，他叮囑蘇洋說可以先睡一會，等蘇洋聽話地閉好眼睛之後，他才離開臥室，再去廚房把水燒上，然後又匆忙地踏進夜色之中。

買好粥和藥的宋明，小跑著上樓，幸虧他在離開的時候拿走了蘇洋的鑰匙，要不然他肯定還要在門外等蘇洋好久。進去之後，他把粥放到碗裏端進臥室，他摸摸蘇洋的頭，發現蘇洋比之前燒得更厲害了。

本來還想讓蘇洋多睡一會的他，直接把蘇洋搖醒，在餵了幾口粥之後，直到看見蘇洋把藥咽下去才稍稍放心些。他坐在床邊等著藥效起作用，沒成想等來的卻是蘇洋一陣昏天黑地的嘔吐。

把先前餵進去的粥吐出來不說，蘇洋竟連藥都吐了出來，宋明見此情景頓時著急了，這怎麽能行呢，他顧不得心裏的擔憂忙著拍打蘇洋的後背。

等蘇洋平靜下來，宋明又餵了幾口粥下去，當然還有藥，他默默祈禱著蘇洋這次千萬不要吐了，如果再吐的話就要去醫院了。也許是他的祈禱起了作用，蘇洋果真沒再吐。雖然蘇洋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但他終歸是成功壓制住了胃裏的翻湧。

後半夜的時候，蘇洋醒過來，他感覺自己的胳膊不像之前那般無力，身體也不再發燙了。他從床上坐起來，想去找點水喝，卻發現宋明竟然靠著床頭睡著了。房間裏的溫度很低，蘇洋蓋著雙層被子依然覺得冷，宋明這樣睡著豈不會著涼，拖累他照顧自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要是再連累宋明生病的話，就真的有點說不過去了。

“宋明，你快回家睡覺吧，這樣會著涼的。”蘇洋把宋明叫醒。

“啊，我睡著了……你，你好點了嗎？”宋明略帶歉意地揉著眼睛。

“好多了，你回家睡覺吧，現在都快三點了，你明天還加班嗎？”蘇洋確實好多了，所以才有精神去操心宋明的事情。

“明天放假，所以今天晚點沒關系。”宋明安慰蘇洋。

“我能不能就在你旁邊睡啊，我覺得我回家也睡不踏實，還不如在這守著你呢。”宋明說出心裏的擔憂。

“我再吃一次藥就好了，你別擔心了，回家睡吧，在這睡不好，明天白天你再來看我吧。”蘇洋拒絕宋明的請求。

“我不想走！”

蘇洋的拒絕不僅沒能讓宋明離開，反倒讓宋明感到委屈和心寒，他微微撅著嘴唇把心一橫，說不走就不走，他把腳上的拖鞋蹬掉直接鉆進蘇洋的被窩。

“兩個人睡，暖和些。”

經過數月的相處，蘇洋和宋明也算相熟相知了，但是此刻宋明臉上的孩子氣和無賴的表情，蘇洋還是第一次見到。畢竟宋明照顧自己在先，再加上床和被子都足夠大，所以蘇洋也就沒再說出讓宋明回家睡覺的話來。

他喝了點溫水便躺下，看到躺在身旁的宋明瞪著圓圓的眼睛露出得逞般的微笑，蘇洋也跟著笑了出來。也許是剛剛從高燒之中掙紮出來的緣故，蘇洋之前揪成一團的心終於輕松了一點。

“你出什麽事了嗎？”宋明問。

蘇洋終於卸下防備，把自己和高遠航的關系，以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宋明。宋明在聽完後沒多說什麽，只是簡單地回應幾聲便不再說話了。他們的對話一直持續到天光大亮，直到蘇洋說不動了，宋明聽得閉上眼睛，才算是徹底安靜下來。

第二天下午，高遠航來蘇洋家打算取走自己的東西。要不是昨天蘇洋突然找到自己，並且讓他取回東西，他還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回到這個無比熟悉的房子。鑰匙還在，可是這裏已經不是他的家了，高遠航思慮再三之後決定敲門，心事重重的他敲門的力道不大，敲了五六遍之後，也沒等到蘇洋的開門。

蘇洋或許不在家吧。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高遠航感到既慶幸又失望，慶幸的是能夠躲開難過和糾結，失望的是沒能借此見上蘇洋一面，這大概會是他們的最後一面吧。

高遠航轉動鑰匙的動作猶豫而緩慢，他輕輕拉開門，走進了面前這個曾經留下許多甜蜜回憶的客廳。這裏的陳設一切如舊，只是多了些冰冷的味道，全然不似記憶中那般溫暖。

他站在客廳的中央認真地打量著，一想到這是最後一次站在這裏，他恨不能把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刻進腦子裏面，再讓時間把它變做回憶永生收藏。

高遠航要取走的衣服就掛在臥室的衣櫃裏，只要推開面前的這扇門，他就能帶走自己的東西，從此和這個房子和蘇洋再沒一絲牽連。他面朝著緊閉的房門，突然有點不忍心推開門走進去。

不能再拖了，既然來了這裏就必須做個了斷，高遠航努力驅趕著縈繞在心頭的覆雜情感，異常果斷地把門推開。

眼前出現的這一幕是高遠航未曾預料到的，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床上睡著的兩個人，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要不是已經再三辨認過，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這兩個人中有一個是蘇洋，那個一直在他心裏興風作浪的蘇洋。

但是，這個人就是蘇洋啊，不管高遠航多麽想否認，多麽努力勸說著是自己看錯了，都已經沒用了。因為就在他推開門後不久，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離開的時候，床上的人不知在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用同樣的眼神和表情朝門口看著。

“我……你說讓我過來取走自己的東西，我來了，我收拾收拾就走……”高遠航的大腦一片空白，話說得也不太連貫。

蘇洋急忙從床上跳起，見到高遠航第一眼的時候，他以為是在做夢，直到高遠航開口說話，他才確定眼前出現的並不是夢境。可是下一秒，他猛然間想起宋明就睡在自己的床上，眼前瞬間一片昏暗，到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高遠航臉上的表情是因何而起，又有著怎樣的含義。

高遠航胡亂地拽出幾件衣服裝到箱子裏，顧不上疊好直接扔進去，像扔垃圾一樣。以前，他的衣服和蘇洋的掛在一起，他沒想到已經分開三個月，他們的衣服依然掛在一起，不分你我。沒時間也沒心情去分辨，到底哪件是自己的，哪件是蘇洋的，高遠航只想隨便裝幾件然後快點離開這個房間，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越來越濃烈的情緒。

蘇洋在高遠航收拾衣服的時候，讓宋明先行一步離開了。眼下的情況著實有些覆雜，他認為宋明還是先回家比較好。說起來，這終歸是他和高遠航之間的事情，與宋明沒有任何關系，即便是高遠航誤會他們，說明的不過是高遠航對自己不信任，因為他和宋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雖然沒必要再去解釋，但是他也不能就這麽幹杵著，看著高遠航帶走他們的最後一點關聯。

蘇洋想幫忙收拾，但是高遠航推開蘇洋，用了十足的力道。蘇洋沒有任何防備，被高遠航這麽一推，他在踉踉蹌蹌地退了幾步之後，後背重重地撞倒墻上。蘇洋勉強站穩，他控制著自己想沖上去給高遠航一耳光的沖動，走到箱子的旁邊，把高遠航裝錯的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準確無誤地挑揀出來，賭氣般狠狠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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