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他是星星,你是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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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字樓的大門緊閉著,蘇洋進不去,就算是蘇洋能進去,他也不知道高遠航的公司在哪個樓層。就在這站一會吧,蘇洋退到路邊仰望著面前的這棟寫字樓,此時它的頂部似乎已經和黑夜融為一體了,蘇洋數了好幾遍也沒能數清楚它有多少層。

站得久了,蘇洋就坐在馬路邊等天亮,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他只知道自己離不開腳下站的這個地方,只有站在這裏,在這個距離高遠航最近的地方,他的心才能安靜下來。

這是蘇洋第二次一個人在馬路邊孤獨等天亮,想來這兩次都是因為高遠航,蘇洋便忍不住嘲笑自己。可是,嘲笑有什麽用呢,嘲笑並不能阻止他繼續等下去,別說是第二次,就算是第三次第四次或者是第一百次,他都會選擇等下去。

再難熬的夜也會有天亮的時候,天亮就有希望,天亮了等的人就一定會出現。五點鐘,蘇洋終於等到高遠航從樓裏走出來,他剛想跑過去卻又停住,因為他發現了走在高遠航身後的唐婷,她雖然捂著臉卻藏不住臉上的笑意。

蘇洋躲在深綠色的行道樹中間,用樹一般的姿勢站立著,眼睛始終看著高遠航的方向。

唐婷從車庫裏把車開出來,她叫高遠航上車,說先把高遠航送回家。高遠航看了看手表,對經理擺擺手說,不用了,他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唐婷見高遠航不容商量的表情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可是回想起剛剛過去的這一夜,醉酒的他們擠在一張沙發上相擁而眠,懷抱裏依稀尚存的溫度讓她有些不願意分開。

女人終歸是感性多一些的,即便是強勢如她,也有想要留住的溫暖和感動。

唐婷下車走到高遠航身邊,她抱了抱高遠航,在高遠航的脖子上輕輕親了一下,做完這些之後她才開車離去,算是對過去一夜的簡單告別。

這一次,高遠航沒有拒絕唐婷的親近,因為他從醒來到現在,一直在懷疑著,自己怎麽就糊裏糊塗地和她在沙發上睡了一夜,雖然他們並沒有發生什麽,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責備自己的荒唐。在如此過了一夜之後,他還怎麽推開唐婷對自己的親近呢?

站成一棵樹的蘇洋,眼眶如針紮般刺痛,然而他並未感覺到多猛烈的傷心,只是有些木然,從頭到腳都像是被人打了麻藥一般,除了眼眶,全身都沒了知覺。

吻別那一幕之後,唐婷開著車子走了,他看見高遠航一個人沿著馬路往前走,步子似乎很是沈重的樣子。蘇洋悄悄跟在高遠航的身後,見高遠航伸手叫出租車,他停在遠處也叫出租車,一路尾隨著高遠航,直到小區的樓下。

高遠航回家了,蘇洋見高遠航走得很慢,也就沒著急下車,過了一會,他估摸著高遠航應該到家了,才從出租車上走下來。

蘇洋坐在小區的花壇邊,不知道該上樓還是繼續坐在這裏,或者去別的地方逛逛。就在蘇洋不知道去哪裏的時候,外出晨跑的宋明走了過來,見蘇洋一臉茫然地坐著,宋明的臉上浮現出他標志性的陽光笑容。宋明熱情地同蘇洋打招呼,他問蘇洋怎麽大清早這樣沒精打采的,像是被打劫了一樣。

蘇洋疲倦地微笑著回答,他說自己正準備回家。

宋明搭著蘇洋的肩膀往回走,他很想問問蘇洋為什麽心事重重的樣子,可是他感覺狀態不佳的蘇洋根本不會對他說什麽,他也就沒開口給蘇洋添麻煩。

一路忍著疑問,到蘇洋家門口的時候,宋明見蘇洋遲遲沒有找鑰匙開門,他盯著蘇洋臉上此時愈發明顯的抗拒神情問道:“不想回家嗎?要不要去我家裏面坐坐。”

“沒有,我沒帶鑰匙。”昨天走得匆忙,蘇洋把鑰匙忘在家裏。

“你室友不是回來了嗎?”宋明的意思是蘇洋應該敲門。

“嗯,他在家。”如果此刻宋明不在,發現忘帶鑰匙的蘇洋,早就跑到樓下了,他還沒完全調整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高遠航。

早在他們開始對話之前,聽到腳步聲的高遠航就走到了門口,所以在他們對話的時候,高遠航一直站在門裏面聽著。他原以為蘇洋在家的,可是沒想到回來時床上是空的,再加上茶幾上躺著的鑰匙,他才意識到蘇洋是一夜未歸。

蘇洋敲門,高遠航第一時間把門打開,他看都沒看宋明,一把抓著蘇洋的胳膊便把蘇洋拽進屋裏,把不明所以的宋明隔在門外。他想要審問蘇洋昨晚去了哪裏,所以此時他的心裏只有怒氣,沒有對陌生人起碼的尊重和客氣。

“夜不歸宿?和林曉諾,還是和門外的那個?”高遠航高大的身體把蘇洋逼到墻角,他直視著蘇洋的眼睛,等候答案出現。

“我自己,一個人。”蘇洋的心裏冷得快結冰了。雖然沒做虧心事,可是蘇洋不願意去看高遠航的眼睛,他只好去看高遠航的脖子,看高遠航的喉結,然後他註意到高遠航領口的紅色。

在確認那一抹紅色是口紅的印記之後,蘇洋不禁冷笑出來,他笑是因為他有點疑惑,不知這緋紅的印記,是昨夜歡愛的縮影,還是清早離別的罪證呢?

“你笑什麽?”高遠航拔高了聲音。

“笑你,賊喊捉賊。”蘇洋指了指高遠航的領口。

高遠航慌張地用手抹著領口的印記,可是不管他怎麽用力,那塊紅色如同在他的衣服上生了根一般,怎麽都不肯離去。擦了很久都擦不掉,高遠航只好放棄,剛剛只顧著慌亂,他差點忘記了自己其實什麽過分的事都沒做,倒是蘇洋,他還沒問出來蘇洋昨晚為什麽沒回家。

“和你吵架心情不好,喝多了酒,喝多之後就睡著了,我們經理也喝多了,不知道怎麽睡的,醒過來的時候我們兩個都在沙發上,這口紅估計就是睡著的時候蹭上的。”高遠航覺得自己有義務先把情況解釋清楚。

“不是說去加班嗎,怎麽喝上酒了?”蘇洋嘗試著去相信高遠航的解釋,可是這漏洞百出的解釋他實在沒辦法接受。

“是加班,工作忙完了,經理說過節也沒個氣氛,就開了紅酒,你也不在家,我一個人回來也沒什麽意思,就跟她喝了起來,沒想到喝著喝著就喝多了。”高遠航繼續解釋。

“都是我的錯。”蘇洋極盡冰冷的語氣。

見解釋無用,高遠航失去了耐心,他習慣性掐著蘇洋的臉頰,變被動為主動繼續逼問道:“你呢,你為什麽沒回家,和林曉諾在一起做什麽了,要一整夜的時間!”

蘇洋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別說他沒做什麽,就算他真的做了什麽,就沖高遠航這個態度,他也絕對不會屈服的。

“不說話!不說話是什麽意思!這麽多年,你就當我是傻子玩呢,我就是林曉諾的備胎,他想搭理你的時候,我就要滾開讓路,我怎麽能當了這麽長時間的傻逼呢!”

讓高遠航憤怒的不僅僅是蘇洋的沈默,還有蘇洋脖子上突然多出的那個項鏈,他把項鏈用力扯下來,兩顆星星隨後掉落在腳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太過分了!”蘇洋大聲喊出來,他企圖掙脫高遠航的控制,把掉在地上的星星撿起來。

高遠航看出蘇洋的意圖,他沒有退讓分毫,而是用身體把蘇洋徹底堵死在墻角,他們的身體緊緊挨在一起,像是渾然天成的一體之物,沒有絲毫的縫隙留下。

“你到底拿我當什麽!”高遠航必須要問出個答案。

“你不相信我,為什麽還要問我。”蘇洋說。

“你當林曉諾是什麽!”高遠航換了問題。

“我跟你在一起這麽久,你……”

“當什麽?”高遠航打斷蘇洋的話。

“當星星,當月亮,當這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他是我第一個動心的人,第一個喜歡的人。”話說出口的剎那,蘇洋有些後悔,因為他不知道,說出這樣的話單純是為了氣高遠航,還是他真的一直這樣看待林曉諾的存在。

“那我是什麽?”高遠航不可抑制地心碎滿地。

“當狗屎,當怪物,當這世上一切惡心齷齪的東西。”

蘇洋的這句話,純粹是為了氣高遠航。效果也確實如他所料,高遠航松開了手。蘇洋的本意是想讓高遠航放開自己,可是當他看見高遠航臉上覆雜的表情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重了。

“蘇洋,我到今天算是徹底認識你了,他媽的要不是還拿你當回事,我今天一定揍你一頓,我傻逼我犯賤,舍不得打你,我只能走,走得遠遠的,我遲早能忘記你。”

高遠航失魂落魄地向門口移動著,不過短短幾步的距離,他的步子邁得雜亂而悲涼,可是,不管怎樣艱難他都要離開這個屋子,離開這個殘忍的人.

可是啊,直到推開門,他還是很難過很絕望,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他沒辦法變回從前的那個自己了。

高遠航並沒有如從前般狠狠摔門,他走得無聲,就連影子和呼吸都沒有留下。蘇洋依舊沈浸在身體的麻木中不能自拔,只是先前刺痛的雙眼此刻終於流出淚來。

哭什麽啊,蘇洋急得拿頭去撞墻,後悔得快要瘋掉,為什麽要說那麽重的話呢,為什麽要狠心傷害愛自己的人呢,為什麽能好好說清楚的事情卻怎麽都不肯解釋一句呢,為什麽,沒把想說的真心話說出來呢?

“當狗屎,當怪物,當這世界上一切惡心齷齪的東西,可是,不管怎樣,你都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也是唯一的愛人啊。”

在這殘酷的現世裏,沒有青鳥,沒有鴻雁,所以,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情話,它們只能悄無聲息地爛在肚子裏,爛在心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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