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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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蘇洋急匆匆趕回宿舍,當他發現高遠航如約在房間裏等著他的時候,昨夜心裏的擔憂和沈重一掃而光。再靠近些,他看見高遠航的眼神有些渙散,下巴上新生長出來的胡茬還未來得及修理,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廢。

蘇洋伸出手想把高遠航微微下垂的眼角提起來,雖然只短短一夜未見,但是此刻的他真的很想念那個意氣風發嬉皮笑臉的高遠航。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高遠航突然開口質問道。

“你給我打電話了?”蘇洋掏出手機,然後他看見屏幕上顯示著一串未接來電和兩條未讀信息。

原來昨天不是在做夢啊,蘇洋釋懷地笑著想要看看信息的內容,他急切地想知道高遠航對他說了什麽樣的話。

蘇洋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讓高遠航再次心生懷疑,他一把搶過蘇洋的手機,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內容讓蘇洋露出這樣的表情。

“謝謝你,蘇洋,這個夜晚因為你而變得美好。”

“你到了嗎,我應該送送你的,如果到了告訴我一聲,畢竟這是我對你最後的擔憂,你有義務回應我。”

高遠航只覺得頭皮發炸,昨晚他在宿管阿姨鎖門之後回的學校,他請求阿姨很久才得以回到宿舍,可是當他氣喘籲籲地跑進房間的時候,蘇洋卻不在。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同時給蘇洋打了無數個電話。多麽漫長而難熬的一夜啊,高遠航怎麽也沒料到迎接他的會是這樣的兩條短信,他真想抽自己個耳光,這樣他才能把那個一而再,再而三因為後悔自責而低聲下氣主動求和的自己打清醒。

“爽嗎,你們這是臨別一炮啊!”高遠航極盡所能地嘲諷著蘇洋。

“你說什麽?”蘇洋有點懵。

“我問你昨天晚上爽嗎,你都讓別人的夜晚變得美好了,我真挺不能理解的,你說你跟我在床上的時候總是不願意啊躲來躲去的,我還納悶怎麽能有這麽純情害羞的人呢,今天我明白了,原來你的騷啊浪啊都給別人了,哎蘇洋我就想問問你,我到底有什麽地方不能滿足你啊,你究竟是欲求不滿啊還是一直在騙我啊,先是林曉諾,現在又來一個賣咖啡的,你就這麽喜歡男人嗎?”高遠航感覺眼前的蘇洋太陌生,陌生到讓他哪怕窮極想象也猜不對一點。

“你說話太難聽了。”

蘇洋不想再和高遠航吵架,他拿回手機想弄明白高遠航譏諷自己的原因,可當他看見秦生發來的那兩條短信之後,一陣絕望襲上心頭。

怎麽辦,原本只是石子大小的誤會,現在竟然像滾雪球一樣滾到無法解釋的地步。

“我十點之前和他在一起,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他說以後不會再打擾我的生活,之後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正好唐寧心情不好我就去找他了,我們喝了酒所以睡得很沈,沒聽到你的電話。”雖然解釋是愚蠢且毫無用處的,可眼下的蘇洋除了解釋還能做什麽呢。

“我像個傻逼一樣坐這等了你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我不小心睡著了,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甚至出現了錯覺,就像以前每天重覆等你那樣,我以為你還在床上睡覺,我又著急又高興地站起來,發現你的床是空的我特別難受,我想起你搬到校外住的那些日子,那時我每天能看見的就只有這張冰冷的床鋪,我死也不想回到那時候,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原來如此害怕失去你。”

高遠航雙手抱著頭,不管是歷歷在目的往事,還是眼前觸目驚心的現實,都讓他無法接受和面對。

蘇洋拉著高遠航的手臂,他想看看高遠航的臉,這樣他才能繼續解釋繼續澄清,可是高遠航的手臂肌肉牢固而有力,這硬生生冷冰冰的力量表達出來的只有拒絕和排斥。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這次我走,你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吧,從小到大我都知道,但凡我認真對待的人,結果只能是失去。”

高遠航推開蘇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他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一對翅膀,這樣他就能更快地從這個讓他感覺窒息和難堪的房間裏逃脫出去。

心口好疼啊,這是一種遙遠且真實的疼痛,認識蘇洋後他曾數次被這樣的感覺侵襲,而此刻無力的他終於被徹底淹沒。

高遠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樓下跑,那一刻他感覺時間好像在快速地向後退著,然後最終定格在八歲媽媽離開他的那一天,他在早晨醒來身邊只剩下半張冰冷的床。

媽媽走了,八歲的他無比確定這一點,於是他穿著拖鞋慌張地往樓下跑去。

同樣的離別,同樣的夢魘,只是這時的高遠航已然成年,他不可能再像上次那般從樓梯上摔倒。

雖然他的腳步匆忙到幾近錯亂,但是他至少能夠腳步穩健地走完最後一級臺階。

這次不同,這次當然不同,因為他不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他成為了主動離開的人,他此刻的內心應該是驕傲的。

可是,他依然想不明白,那古往今來一直被人們歌頌的愛情到底有什麽好。高遠航很想知道,究竟是自己淺薄無知,還是人們的欲望太滿難以捉摸,要不然該怎麽去解釋呢?

他曾經拿真心對待過的,親情也好愛情也罷,為什麽最終都脫離不了愛到逃離的可怕魔咒呢?

唐寧按照昨夜臨睡前的約定叫蘇洋出來喝酒,這時候的蘇洋已經在宿舍裏昏昏沈沈地睡了一整天。

這一天,不論是在夢裏或是在清醒時,他的心裏始終不能安生。高遠航離開時絕望傷心的背影就像是一塊黑布一樣,把蘇洋的雙眼遮擋得無比嚴密,他從此再也不能感覺到生命的光彩。

天亮了,天黑了,夜深了,月亮升起了,世間萬物都能來了又去,去了再來,可是高遠航走了,蘇洋覺得高遠航不會再回來。

唐寧在電話裏的聲音十分歡快,他把地址告訴蘇洋,讓蘇洋帶著高遠航一起過來,他說林曉諾也來了,大家很久沒有聚在一起。蘇洋看著高遠航空蕩蕩的床鋪說不出話來,他本想拒絕唐寧的邀請,但是唐寧說今天這頓飯是為了給林曉諾和程子木加油助威的,他們明天要去省裏的電視臺參加一個比賽。

蘇洋沒有心情去收拾,他從床上爬下來直接走出房門,去見見他們也好,他勸說著自己,暫時轉移一下註意力,以後的難過就交給以後去應付吧。

聽唐寧的語氣,他們應該是和好了吧,蘇洋想到昨夜和唐寧的談話,只不過一天的時間而已,唐寧和程子木和好如初,自己和高遠航卻走到窮途末路。

蘇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莫名的笑容,他感嘆著眼前這怎麽也無法擺脫的生活,它真的是難以言喻,有人歡喜便註定有人哀愁。

還好唐寧已然恢覆如初,昨夜那兩個頭挨著頭睡去的男孩,至少有一個人能夠獲得幸福。蘇洋突或安慰,內心的壓抑自然就減去一分,然後他又陷入了另一個難題之中,為什麽他和高遠航之間怎麽會走到如今的窮途末路呢?

大概是因為一個不會解釋也不願解釋,而另一個不願相信也不肯傾聽,可是這好像又不是真正的原因,蘇洋看著街道兩旁三三兩兩的人群心裏有些懷疑,是不是他和高遠航之間的關系從來就不是牢固的,要不然怎麽會在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之下就被連根拔起了呢?

火鍋的湯被燒得沸騰,霧氣讓每個人的臉都變得朦朧起來。也許是外面太冷了的緣故,蘇洋在看見林曉諾和唐寧的時候,突然壓抑不住內心的難過流出了眼淚。

“怎麽了怎麽了?”唐寧見蘇洋的神色不對第一時間走過來,靠近之後他發現蘇洋在哭,他示意林曉諾安慰蘇洋,然後他走到門口望向蘇洋來時的方向。

“怎麽了?”林曉諾問蘇洋。

“很久沒見了,你最近怎麽樣?”蘇洋掩飾著自己的狼狽,這段時間林曉諾幾乎都在外面忙著參加比賽,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林曉諾了。

蘇洋看著林曉諾,這個人雖然瘦了些,可眼神卻還像初見時那般明亮。在兜兜轉轉一圈之後,還能有一樣東西始終沒有改變,這讓此刻的蘇洋感覺無比珍貴。

“還沒說清楚嗎?”唐寧回到桌子前。

“你去幹什麽了?”程子木問。

“我去看看高遠航啊,我以為他在後面呢,昨天聽蘇洋說他們之間有點誤會,我以為他們今天都說清楚已經和好了呢,看蘇洋現在的樣子,估計是更嚴重了。”唐寧盯著蘇洋的臉。

林曉諾問起,蘇洋也就毫無保留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他很餓所以一邊吃一邊說。蘇洋覺得自己說了很久,坐在對面的唐寧一直忙著往鍋裏面放食物,蘇洋在說完的時候才註意到自己已經吃了這麽多。

他的胃被撐得鼓鼓的,像是被人放進去一個皮球一樣,可讓蘇洋覺得奇怪的是,這一刻他竟不再感覺那麽難受了。

吃飽真好,吃飽了就沒有空間再去傷心了。

其餘三個人在蘇洋說完之後很久都沒有說話,他們看著吃飽喝足的蘇洋臉上的表情似乎比之前輕松了一些,這時候林曉諾才開口對蘇洋說:“這樣也好,你和他在一起我始終懸著心。”

唐寧並不同意林曉諾的觀點,在關於蘇洋和高遠航在一起的這件事上,他從頭到尾都是支持的,所以在他們走到如今這般田地的時候,唐寧的第一反應是能挽回就盡量挽回。

“你給他打電話叫他過來,我們幫你跟他說。”唐寧提議。

“我也感覺他是在乎你的,正因為他眼睛裏全是你,所以他才沒辦法忍受你眼睛裏沒有他的時刻,哪怕只是一秒鐘,他都會覺得傷心和失落。”程子木和唐寧觀點相同。

“好歹也要有點男人的胸襟啊,斤斤計較的。”林曉諾反駁。

“你還好意思說高遠航計較,你高中時候因為孟曉和別的男生一塊去補習,差不多一個暑假都在吃醋和鬧別扭,我就不願意聽你說話,什麽男人不男人胸襟不胸襟的,要是真拿一個人當回事了,咱不說人類,把動物也算上都是一個熊樣的。”唐寧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公然翻出舊賬對抗林曉諾。

被唐寧這麽一說,林曉諾忽然有點不好意思,他低頭想了一會,覺得唐寧和程子木的話是有道理的,於是他對蘇洋說:“那就打個電話吧,盡力了以後才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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