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白沒有再耽擱，朝著家的方向快速走去。拿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袁白的右手竟然在控制不住地顫抖。鑰匙孔對準幾次，卻都失敗了。聽到門口動靜的李柚跑來開門，看見此刻稍顯狼狽的袁白，更生怕人家誤會自己迫不及待來開門，只能尷尬地笑笑：“我還當門口怎麽了，聽見動靜了就來看看。”

袁白看著李柚，淡淡一笑。

“你怎麽還不進來？”李柚看著袁白。

“好久沒見了，突然在家裏又見到了你，覺得有點激動。”袁白走進玄關，在鞋櫃處看了眼，同時也註意到李柚沒有換鞋。

袁白的心抽了下。

“對啊，一晃幾個月呢。”李柚像是沒有註意到袁白的異樣，“你後來有回來過麽？你東西都搬走了嗎？”

“還沒。”袁白低聲說，“一直都沒有空出時間來。”

“那正好呀，今天正好一起把這邊清理出來好了。房東那邊我也說好了，你只管搬走就好。”李柚說得輕松。

“木木，你……”袁白想問你到底是不是真喜歡我，如果喜歡為什麽不說出來？為什麽要縱容我裝傻？但是他看著此刻在客廳裏轉來轉去的木木，說不出話來。

“大白，接著！”袁白一回頭，李柚一個厚度十足的紅包拍在了他手上。

袁白比李柚高一點，兩人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他總一眼看到李柚頭上的發旋。柔軟的頭發，圍繞著這個圈密密地生長，袁白還記得這些頭發柔軟的觸感。

但此刻，李柚站在他面前，他卻什麽都不敢，不敢看，不敢說，更不敢深想。

“這是做什麽，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還準備這麽大一個紅包。”袁白堅定地推辭。

“一碼歸一碼，”李柚堅持，“哪有人空著手喝喜酒的。”

李柚又迅速補充了一句：“你再拒絕就是嫌少了！”

袁白這才作罷。

李柚不知道是真的忙著收拾，還是心裏尷尬，送出了紅包之後依然是滿屋子轉的狀態。

袁白抱著“自己還是這個家半個主人”的安慰心態，在李柚此刻席地坐著的沙發邊坐下。

“木木，你是真的不回來B市了麽？”

“應該是吧，”李柚低頭擦著手上的陶土擺件，“公司你不管我也不在行，全都賣掉了，我一個人在這兒也沒意思。之前想…”李柚停頓了下，接著又說：“反正回S市也挺好的，我嘛，其實在哪兒都可以。”

“那天說把公司都交給你，是我草率了。”袁白低聲說，但李柚聽得很清楚：“可能是那陣子太心煩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等我想通了想來找你的時候，‘陸氏集團’的人已經來通知我了。一不下心，就已經晚了。”

李柚訕笑：“可能我是個隱藏的行動派吧。”

“木木，如果那天早晨，我只告訴你要結婚，你還會這麽做麽？”袁白伸手拉住了李柚的手腕，看著他，“我是說如果有可能，你還會留下‘白子’，守住我們一同的心血嗎？”

袁白的問題，讓李柚很困惑。在他迷戀袁白的那些時間裏，他想過很多紙包不住火的場景，自己一沖動表白了，袁白不小心發現了，以及袁白有正常的交往對象了。

許多個夜晚，李柚都曾在想象袁白未來對象的樣子裏度過，有些是自己，但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女人。

對於袁白的離開，自己早有準備，無所謂結果，只求當下。

那白子呢？李柚不否認自己的確是投入了巨大了精力。他相信袁白不會失敗，但他也不想自己成為成功路上的絆腳石。掏錢的時候李柚的確是爽快，但是他也很清楚，這個錢並不是平白無故出現的。與其說自己是為了袁白與“白子”費勁心力，倒不如說他是在用行動向那個“一無所知”的出資人證明些什麽。

如果袁白走了，“白子”還有必要存在麽？李柚真的不知道了。“止損”也許才是他潛意識深處的聲音。

李柚看著袁白，說不出話來。只是有些為難地看著袁白，倒是讓袁白內心更激蕩了些。

場面一度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直到江朗回來。

江朗的動靜鬧得很大，站在門口大力地敲門，直把腦子已經轉不動的李柚吵得靈臺清明。

“來了！別敲了！”李柚立刻從地上起身跑去開門。

“袁先生，你還在啊。”門一開，江朗就對上了袁白的視線。

李柚聽出了話裏話外的送客之意，當下揪了下江朗的衣袖。

“江先生，又見面了。”袁白從沙發站了起來，朝著江朗遙遙地點了點頭，又看著李柚：“等會兒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明天中午約你吃飯？城西家的羊蠍子火鍋你應該還沒來及去吃吧？”

這下輪到江朗悄悄拽李柚袖子了。

李柚正好也覺得為難。說不上為什麽，羊蠍子火鍋很想吃，但跟袁白再這樣，合適嗎？

“明天應該不行，來北京還有其他事。”李柚拉著江朗離開了玄關，讓出了一條寬敞的路，“我們後天婚禮現場見。”

這處的房子無論從位置還是從戶型，都無可挑剔。臨近傍晚，太陽在空中劃出的弧線也接近尾聲。而寬大的落地窗內，不過是陽光從東走到了西。玄關處雖然明亮，但卻是終日不會有陽光落下的地方。袁白看著李柚，才發現如此熟悉的眉眼裏，也會有他沒看過的情緒。他的身邊站著江朗，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卻驕傲地像是贏得了一場戰役。而自己卻只能只身一人背著光走向屋子外的世界。

袁白很想惡毒地問一句，你們是什麽關系？你們不是親兄弟嗎？

但他最終還是安靜地走了，與李柚輕輕地道別，約定了後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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