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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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飛在晚飯前回家,陸太太在陪兒子練琴,家政阿姨已經把做好的飯菜端上了桌。

看上去一切都那麽平常,就像十幾年來每一個陸飛不需要應酬的日子一樣。可是他和太太都知道為了維持這樣的所謂平常,他們用了多大的力氣。

這對夫妻幾乎是完美的,一對璧人,門當戶對,從沒人見過他們有任何爭吵,這樁婚姻、這個家庭如同教科書一般和諧幸福。

可是這世上哪裏有什麽完美,凡是看似無懈可擊,往往內裏都千瘡百孔。他們兩個便是這樣,利益共同體,都聰明冷靜,知道這樁婚姻的重要所以維護著微妙的平衡。

然而今天陸揚的一番大肆吵鬧,碰到了陸飛心裏某個自己硬生生掩蓋多年的開關,他很努力的控制,卻還是做了反常的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被一件事影響得整個下午都無心工作了,即使按時回了家,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走過去親吻太太,只拍了拍兒子的頭就去換衣服了。

晚飯時間兒子嘰嘰喳喳的說著學校裏發生的事,太太認真的聽著,時不時詢問,適時的笑出聲,給孩子非常好的回應。這是平時夫妻倆都會做的事,可是今天陸飛很沈默。

太太是個多聰明的女人,怎麽會看不出他的不對勁?晚上兒子上樓回自己房間寫作業,只剩下夫妻二人坐在客廳裏,陸太太知道自己肯定等不到老公先開口,便直接說了:“陸先生,你今天做的不夠好,如果今天不想回家可以不用勉強的,既然回來了,是不是應該遵守約定?”

“我沒有遵守約定嗎?”陸飛並沒看向她,“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累了。”他邊說邊起身走上樓梯。

“陸先生,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如果你累了,我可以去你臥室談。”陸太太也站起身。陸飛停下腳步似乎思考了幾秒:“好。”

他們有共同的大臥室,也有各自的小臥室,絕大多數時間是分開睡的,並且幾乎都不會去對方臥室造訪。一時興起決定要進陸飛臥室的陸太太笑了笑:“你還是那樣呢,房間收拾得好像沒人住一樣,自律得令人害怕。”

陸飛毫不在意:“本來就只是睡個覺而已,沒可能會弄得亂七八糟啊,這倒談不上自律吧。”

陸太太依然笑著:“怎麽,陸先生最近‘自律’沒有達到標準嗎?所以都不讓提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陸太太的笑容漸漸收起:“你今天這麽心不在焉的回家,連兒子說話都沒什麽回應……只要在家吃晚餐,那麽這個時間就是屬於孩子的,這約定你沒忘記吧?以陸先生管理自己情緒的能力來說,是不是太不正常了?不管在外面怎樣,你我之間怎樣,我都可以忍著什麽都不做,但孩子是我的底線。如果有人的出現影響到了我的孩子,哪怕這影響微乎其微,我也絕不會再忍耐了。”

陸飛冷笑一聲:“忍著什麽都不做?在工作場所宣揚自己的員工是gay,就是你所謂的什麽都不做?我以為陸太太是不屑做這種低段位的事的。”

“我沒有宣揚,只是告訴薇薇要多註意這個人,”陸太太很平常的解釋著,“她是我的人你也知道,既然允許她跟在你身邊,就是默許我做該做的事對嗎?我是可以行使妻子的權利的吧。”

陸飛冷著臉:“那是我對你陸太太這個身份的尊重,並不意味著你可以利用她為所欲為。你如果不放心季蘭陵,的確可以讓薇薇多註意他,甚至堂堂正正的告訴孫主任多關註他也沒任何問題,但把他是gay這件事告訴別人,這行為是不是太超過了?”

“陸先生!”陸太太的聲調明顯有些提高,“如果你計較的是這個,請問該怪誰?是該怪明知他身份卻把他撿回來放在身邊的你自己,還是該怪把事實說出去的我?”

“請別無理取鬧好嗎?我讓他進公司是為了我弟弟,為了看著他們不要……”

“陸先生!”陸太太的音調又高了,“你捫心自問,是為了你弟弟還是為了你自己!看著他們?說得真是冠冕堂皇!那麽請問你是怎麽看的?季蘭陵因為進了公司跟你弟弟分手了嗎?如果我的消息沒錯的話,他們應該是在同居吧,他現在因為進了公司而搬出你弟弟家了嗎?你所謂的看著他們,是在看什麽?幾次三番故意在他加班的時候以一副救世主的模樣出現,親自開車送他回家,陸先生的秘書和司機都死了嗎?!”

陸飛站起身,拿起外套冷冷的說:“剛剛你抱怨我沒有遵守約定……我還記得我們也約定過絕不在這個家裏面爭吵,我現在覺得應該遵守約定了。”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一個人開車出來,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去哪兒。他不像陸揚那樣有很多狐朋狗友可以酗酒胡鬧,所有的“朋友”都是“應該交往”的人,當然也不可能一個人跑到什麽不該出現的場所閑坐,被人看到了會惹麻煩。作為陸家撐門戶的大少爺,他是有人設的,一定要遵從該有的軌跡生活和做事。想來想去,既然不回家也只能回辦公室去睡了。

一個晚上翻來覆去總睡不安穩,陸飛意識到自己恐怕老毛病又犯了,便發了微信給森德,讓他早上來上班的時候買藥送進他的休息室,而後關掉手機再次嘗試入睡,直到天亮才總算朦朦朧朧半睡半醒的迷糊過去了。

森德頭一天跟朋友出去喝酒,起床有些晚,看到微信的時候已經快到上班時間了——如果平時遲到陸飛肯定不會說什麽,但看著那上面列著要買的藥,做了多年老友的森德當然明白不能耽擱,於是慌慌張張奔出家門,飛車去買藥。

本來就有點宿醉,再加上心急,森德的車開得遠遠不像平時那麽穩當,眼看著還有一公裏左右的路程就到公司了,他卻一個轉彎擦碰了一輛直行的車。責任在他,對方當然不能就這麽放他走了,雙方報了警也給保險公司打了電話,只能靜待出警出險。森德懊惱的給陸飛撥電話,想要他派個人過來取藥,可打了幾遍都是關機,於是他又打給秘書處,接電話的是蘭陵,森德說明情況,催著蘭陵快過來。

蘭陵掛了電話匆匆忙忙下了樓趕到肇事現場,接過森德遞過來的說是要“拿給陸總”的東西,竟然是一袋子藥,也沒多聊便又忙趕回公司。

昨兒見面還好好的,怎麽一個晚上就生病了嗎?而且是一個人留宿在公司、讓秘書買藥回來,想必是非常不舒服才會這樣吧!是不是該告訴陸揚一聲?蘭陵摸了摸身上,手機忘記拿了,算了吧,先把藥送過去再說。

陸飛的休息室在辦公室的裏面,敲敲辦公室沒動靜,蘭陵便擅自推開了門徑直走進去。休息室門關著,輕輕敲敲還是沒人應,他試著轉動把手,沒鎖。

裏面不算寬敞,跟普通人家的臥室差不多,厚厚的窗簾擋得一絲光也不透,進了這房間便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陸先生?”蘭陵輕聲叫著大床中央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人。沒回應。

該不會發燒燒迷糊了吧?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彎腰去拍陸飛:“陸先生,你沒事吧?哪裏不舒服嗎?”話沒說完,忽然陸飛伸手圈出他,一把將他拉進懷裏,喃喃的囈語:“小遠,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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