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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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只是做了個夢而已?從相遇,同居,到消失不見,一年半的時間,如果是個夢,也太漫長了。

可若不是夢,怎麽會這樣忽然無影無蹤,一點點痕跡也沒有?浴室裏所有的東西變成單人份,他一直用著的馬克杯不見了,那張大床上成對的枕頭也只剩一個孤單的擺在中央,就連冰箱裏他愛喝的那個牌子的酸奶都全部消失了。陸揚是討厭各種奶制品的人,在蘭陵住進來之前冰箱裏從來不會放酸奶這種東西,如今又恢覆原樣了。拿走酸奶當然不會是因為要占那幾十塊錢的便宜吧,他只是想徹徹底底的退出陸揚的生活……

電話再也打不通了,這次大為也再幫不上忙。去過了他的學校,問了園林那邊的老師,沒有任何線索,又七拐八拐的找熟人聯系到管畢業生檔案的工作人員,查到蘭陵的住址,填的卻並不是父母家,而是曾經那條酒吧街的出租屋。陸揚甚至求助了當警察的好朋友於曉松,可是蘭陵近期沒開過房、也沒有租住的登記,所以根本查不到。

到了這個時候,陸揚真的沈不住氣了。

人和人的聯系為什麽會脆弱到這種地步?前一天晚上還主動纏上來口口聲聲說愛你的人,突然消失得這樣徹底,連空氣裏都再沒有一絲他的味道!世界這麽大,到哪裏去找一個存心想逃開的人啊!

最初那幾天,陸揚還一切如常,因為每天都會想到新的招數去找蘭陵,時間排得滿滿的,而且心中也並沒有他真的走了那種真實感,總想著會不會只是那家夥想開個玩笑或者偶爾情緒不好了使性子,過幾天就回來了。

然而隨著他離開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陸揚才確定,他是真的不打算再出現了,能想的辦法全都想過,甚至還非常可笑的雇了個安鵬給介紹的私家偵探——電視劇裏不都是那麽演的嗎,所謂偵探都厲害著呢,別人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的線索,他們不幾天就會寄回來一大堆照片什麽的。可是原來電視劇都是騙人的,那偵探哥們兒努力了小一個月,一點收獲也沒有。

轉眼要除夕了,今年因為有念怡在,相親會面那些麻煩省去了,除此之外跟去年沒有什麽不同。去年的這個時候,蘭陵說他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為了不讓同事疑惑,所以離開酒店宿舍出去躲幾天。那麽現在呢?他又一個人躲在哪裏?陸揚只要安靜下來腦子裏想的就是跟蘭陵有關的事,所以幹脆不回家,整天整夜的給自己排滿活動,累到想睡了才偶爾回去睡個覺。

有時候陸揚覺得很生自己的氣,竟然過了一個月,還在惦記那麽一個虛情假意、心裏根本沒有自己的人,那些掛在嘴上的什麽最喜歡,什麽愛你啊,全是假的。說好了在我玩膩之前你都不會離開呢?現在是你玩膩了對吧。算了,放棄吧,時間久了慢慢就不再想了,這不是也挺好嗎,起碼又回到正常人的軌道上,不用擔心自己是不是變基佬了。

陸揚媽媽是個特別講究老規矩的人,每年臘月二十七都會雇人給自家所有房子掃房撣塵,當然也包括兩個兒子家。陸揚一個人住,房子不大,本來是最好收拾的,可是最近因為他不常在家,而且每次回來都是醉了、弄得亂七八糟,第二天起來也懶得收拾就又出門,所以這會兒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好在家政公司是幹多少活兒收多少錢,即使再亂也不會抱怨,只要加錢就行。於是一大早過來,兩名家政小哥就挽起袖子開始大幹一場,邊邊角角都收拾到了,甚至連衣櫃都幫忙打開重新整理,把衣服收納整齊。

在收拾衣櫃的時候,家政小哥很認真的把裏面遺落的零錢、票據、名片之類的東西整理好擺在茶幾上,讓陸揚自己選擇哪些有用哪些該扔。一張充滿女性風格的名片落在他眼中,一時好奇順手拿了起來。

李念怡。

她的名片?她自己開西裝高定鋪子,時常要接觸各種客戶,會印制大把的名片這當然不奇怪。可問題是,這名片出現在這兒就太奇怪了!陸揚跟她這種“男女朋友”關系根本就不可能會互換名片啊!要說她是自己遺落在這兒就更不可能了,他從來就沒帶過任何女人回自己家裏當然也包括她。

忽然一個念頭出現在腦海,陸揚馬上站起身去找家政小哥,舉著名片問:“哥們兒,這名片從哪找出來的?”

因為這名片設計得非常精致漂亮,很有辨識度,所以剛剛收拾出來的那位家政小哥馬上就帶他走到衣帽間,很確定的指著左邊櫃子一個角落說:“就這兒,剛剛夾在抽屜和背板之間了,還有幾張超市小票。”

那個櫃子,是蘭陵用過的。

所以說這張名片十有**是從他衣服裏掉出來的。那個家夥習慣於在沒有找到垃圾桶之前隨手把什麽小票啊、傳單啊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先揣進口袋,廣告傳單之類的比較大,遇見垃圾桶就丟掉了,那些小紙片有時候就會忘記,這毛病也被陸揚罵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果名片確實是他衣服裏抖落的,那也就是說他跟念怡見過面。這個想法一形成,陸揚一刻也等不得,抓起外衣就沖出了門。

他連個電話也沒空打,飛車直奔念怡家。她跟父母住在一起,李爸爸李媽媽都非常滿意這個未來女婿,見陸揚登門都熱情的招呼他進去坐。可陸揚這會兒連做表情管理都很困難,哪可能硬撐著多跟他們寒暄?他只能盡量用禮貌客氣的態度說著“我有個聚會需要念念陪我出席,現在快來不及了”,然後迅速的把念怡帶走了。

坐進車裏,念怡剛要問去哪裏,陸揚便搶先質問:“你是不是見過季蘭陵?!”

念怡知道蘭陵消失了好一陣子了,也知道陸揚四處找他,“沒有啊!你費這麽大力氣都找不到,我怎麽可能見過!”

“我是說他消失之前!你是不是跟他見過面!”陸揚的聲音還算平穩,可是臉陰得嚇人。

念怡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有點遲疑的反問:“怎麽了?為什麽會問起這個?”

“回答我是不是。”

念怡看他這副篤定的表情,知道撒謊沒必要,也就坦然承認了:“是啊,我們見過面。怎麽了嗎?”

“怎麽了?你問我怎麽了?”陸揚無奈的盯著她,“我才想問到底怎麽了!你們什麽時候見的,為什麽見面?談了什麽、發生了什麽?”

念怡見他態度變很差,當然也沒什麽好臉色:“為什麽見面?當然是因為你跟我上床的時候叫的是他的名字啊!”

上床?最近的一次,那就是蘭陵問“是不是又跟那個女人在一起”的那個晚上咯?第二天中午那家夥說心情不好自己出去吃飯,所以說果然不是他一個人,而是跟念怡?!

“叫錯名字是我不對,”陸揚很惱火,“但那是我跟你之間的事,跟他有什麽關系,你去找他幹嘛!”

念怡冷笑著看著他:“跟他沒關系嗎?你跟我之間,不就是一直有個他嗎?即使現在他已經從你生活裏消失了,可這個人一直就沒有從你我之間消失過!”

陸揚忍不住音量變大了:“你在跟我搞笑吧?!明明是你自己硬要在我跟季蘭陵之間橫插一杠子,現在變成他是第三者了是嗎?”

“不然呢?!他是個男人!”念怡也大聲起來,“難道他還能嫁給你嗎?他能做你們家的兒媳婦?能對外宣稱是陸太太?既然他選擇喜歡同性,那不就註定只能是個第三者嗎?我已經給你們那麽久的時間了,這期間我遵守承諾扮演你女朋友的角色,也遵守承諾沒有去打擾你們,更沒有把他是個同性戀的事到處亂說,我做的不夠嗎?你知不知道我等了那麽久,等到的是你跟我在床上時叫他的名字,我當時的心情什麽樣?即便如此,我也並沒有報覆他吧?我甚至見到你那個什麽寶貝的季蘭陵時,連一句不禮貌的話都沒有說過!我只是跟他聊了聊現在大家的情況,僅此而已!我也沒有說過一句什麽讓他離開你之類的話!信不信由你!他做什麽、怎麽選擇,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你來大呼小叫的指責我,有意義嗎?”

陸揚咬著下唇低頭沈默。他信念怡說的話,這個女孩子雖然挺不簡單,但是向來自重身份,不可能像個潑婦一樣去找蘭陵,而蘭陵能替她一直瞞著這件事,可見他們當時的談話應該算得上是和平甚至友好的。

他情緒的起伏只有那個中午,而後一切如常。不知道他心裏壓下去多少怨恨、惱怒、委屈、失望。念怡說的對,我指責她有什麽意義,導火索確實是她,可整件事情真的該怪她嗎?使得季蘭陵下定如此大的決心離開的那個人,是我啊。

“念怡,雖然我知道這事怪不得你,”陸揚沈默了很久後語調變得很平緩,平緩得讓人有點害怕,“但是在這件事裏,如果說有受害者,絕對不是你,你也該心裏有數。人得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不是嗎?好了,你下車吧,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你覺得想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全家甚至跟全世界抖出來你才解氣,那,隨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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