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路安靜的開到了幾條街外的一間咖啡館，面對面坐了下來。

這位李小姐跟之前的杜小姐一樣，舉止得體、行為有度，這樣的女孩子一眼就看得出來接受過良好的教育而且家境一定是很不錯的。只是那位杜小姐明顯是安穩可愛那一掛的，處事要更率直簡單，而李小姐則是更加有氣場，應該是那種很明確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

這麽多年來，蘭陵為了努力隱藏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當然是一流的，默默觀察別人已經成了本能。他看得沒錯，念怡確實做事目的性很強，所以跟他沒有一句寒暄和廢話，而是直接明了的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季先生，你打算跟陸揚在一起多久，還是說……一直？”

“……不知道，”蘭陵是實話實說，“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沒想過？”念怡似乎有點驚訝，“連‘永遠跟他在一起’這種事也沒想過嗎？聽說你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根本就離不開吧？”

蘭陵無奈一笑：“你聽誰說的？”

“陸揚說的啊。”念怡一臉理所當然，“所以即使我們婚後，你也打算這樣跟他在一起？”

“婚後……”蘭陵機械的重覆著，“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過，所以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念怡好一會兒沒說話，兩個人安靜下來，幾分鐘後，可能是受不了這安靜吧，念怡又忍不住開口：“我問你什麽你都說沒想過不知道，說真的，我準備了好多話，這樣一來都沒法說了。”

蘭陵低頭慢慢的喝著咖啡，“李小姐，你想說什麽都行，我聽著。”

“你這根本是……讓人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我說了什麽你都不會有反饋吧？”念怡也有點無奈，“或者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她真的第一次遇見這種不知道談話怎麽進行下去的狀況，怎麽會喜歡的人被搶了還這麽平靜啊？！

蘭陵搖搖頭：“沒什麽想問的。既然你都來找我了，一定是有話想跟我說，那就說吧，我聽著。你想要反應……你還沒說出來，我當然沒法給你反應了。”

念怡想想也對，自己來幹嘛的心裏還沒數嗎？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按照既定的想法說好了，“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更不打算為了搶男人做什麽撕破臉的壞事，太難看了。只不過難得碰上特別喜歡而且產生‘嫁給他’這種欲望的男人，真的不想錯過。”

她看蘭陵垂著眼睛不發一言，就繼續說：“之前已經跟他談過了，我不會要求你們馬上分開，既然你那麽喜歡他，我也能理解很喜歡一個人的心情，跟性別無關，所以我是打算給你們時間慢慢解決的。可是現在三四個月了吧？”

“三四個月？”蘭陵終於有了點反應。

“對啊！每周我還要陪他回家吃飯，假裝是因為我、他才跟杜麗儀分手的，他媽媽嫂子最初還很不滿意呢！”念怡無奈一笑，“我這也算是替你背鍋了吧？好不容易最近有點起色了，我覺得他家人算是接受我了。可是他這兒卻一點起色也沒有，也難怪我沈不住氣吧？說真的如果不是昨天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喊出你的名字，我真的不至於過來找你，這種事也太失身份了不是嗎？好像偶像劇裏那種惡毒女配角一樣，誰要做那種人啊！”

蘭陵聽到他們昨晚果然在一起，那種呼吸困難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簡直要窒息了：“真抱歉，我的存在讓你這麽難受。”

“其實我還挺慶幸你是個男的，”念怡嘆了口氣，“如果對方同樣是個女的，我喜歡的男人喜歡她，這麽丟臉的話我才不會說出口。反正你是男生嘛，跟你撒撒嬌抱怨抱怨什麽的也無所謂。”

這話把蘭陵逗笑了，忽然覺得她整個氣場都不一樣了，原來再厲害的女人遇見愛情，也只不過是個小女孩而已。“沒什麽丟臉的，你是勝利者，就算我是個女人，他要娶的是你，你贏了，怎麽會丟臉。”

念怡又嘆了口氣：“真贏就好了。其實我最初是想過只要他肯跟娶我，讓我做陸太太，那就算他在外面偷吃也無所謂啊，像我們這樣環境長大的孩子，那種老婆或者老公在外面偷吃的事情見得太多了，根本無所謂的吧。可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原來真的愛上一個人就是想獨占的。明知道他跟你住在一起，每次見到他還要裝作不在意，真的很辛苦。昨天我們真是久違了的親近，他喝了酒，不小心叫了一聲季蘭陵，我當時真覺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蘭陵真的聽不下去了。難道該高興嗎？因為陸揚跟別人親熱的時候也想著自己而高興？該有勝利者的姿態？

“李小姐……”蘭陵不想再繼續聽那些細節，“能不能直說，你想讓我做什麽？離開他？”

念怡搖頭一笑：“說真的我也很混亂啊。我想讓你做什麽根本沒用吧，你幹嘛要聽我的？離開他你做得到嗎？”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認識你，”念怡的聲音始終保持著禮貌的狀態，“總得知道我面對的敵人是什麽樣的吧？而且還想跟你說說你可能面對的事。陸揚有個非常精明而且超級溺愛他的媽媽，還有個比他大八歲、管他像管兒子一樣的哥哥，當然了他哥也很寵他，雖然自己超級嚴厲經常會罵，可誰敢動他弟弟他就會殺人的那種。他爸脾氣挺好的，但是我爸說……其實是個狠角色。他嫂子嘛，深藏不露咯，能讓所有人說她好，這女人應該是蠻厲害的。總之就是沒一個好對付的。雖然陸揚現在看起來是很自由，隨心所欲得很，那只是因為家裏並不需要他怎樣，而且年紀還輕，所有人都拿他當孩子——可是想必你能懂，家長溺愛孩子是有限度的，並不是什麽事都能由著他。”說到這裏，念怡停住不再說下去了，而是默默攪著咖啡，神情專註的看著杯裏的漩渦。

蘭陵是個成年男人，他不是傻白甜的小女孩，當然看得出來對面這個女人有多厲害。她說沒打算讓蘭陵做什麽，也知道蘭陵不可能會聽從她，可她卻清楚的知道蘭陵的軟肋在哪裏。應該說所有同性戀者的軟肋都是這個吧……家人這一關實在太難過去了。

兩個人都沈默的時候，忽然蘭陵手機響了，他看了看念怡，說了聲抱歉，然後接起來。

“餵，什麽事？”

“你說什麽事！我發了微信給你，這都多久了你還不回，想什麽呢！你在哪兒？”陸揚的語氣像往常一樣毫不客氣，聲音大得連對面坐著的李小姐都聽到了。

蘭陵有點尷尬的把臉側向一邊：“我在外面吃東西所以沒聽到微信……”“我過來找你吃午飯，你告訴我你在外面吃東西？！跟誰？！”陸揚此刻就在酒店，沒找到蘭陵所以非常不高興。

“我自己……一個人。”蘭陵看了一眼念怡，她明顯松了口氣。

“別他媽跟我撒謊！”陸揚火了，“你一個人？自己出去吃午飯？騙誰呢？！微信發位置，我馬上到！”

不等蘭陵再回答，電話就已經掛斷了。蘭陵知道陸揚的脾氣，晚幾秒不發過去一定又要打電話來，火氣更升級，所以忙把自己此刻的位置給了他。“李小姐，你願意被他知道咱們見面的事嗎？”

“雖然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也沒有說任何不尊重你的話，但是我猜，他應該不會高興咱們見面。”念怡無奈的撅撅嘴，“你說呢？”

蘭陵點點頭：“嗯，好吧，既然你不願意他知道，那我也不會說，所以現在你快離開吧，他應該很快就到了。”

念怡起身，準備離開前遲疑了一下，轉頭問他：“陸揚對你一直都這樣嗎？”

“什麽樣？”

“嗯……大呼小叫，命令，毫無耐心。”念怡想著形容詞，“反正就是，完全不像他了。”

蘭陵笑笑：“是啊，一直這樣，可能我太賤了才會到現在還忍著沒離開。”

念怡忙解釋：“別這樣說，我可沒這個意思……雖然他對你態度是差了點，但好歹上班日的中午也要來找你……算了不說了，給自己添堵，我走了，啊對了，這個，再聯系！”她邊說著邊從手包裏拿出自己的名片遞過去，然後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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