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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青銅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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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故意與那人作對一般, 竹簍子只是微微一顫, 很快便悄無聲息。

正在夏雲蘭桑為之捏了一把冷汗時,喬安月卻不慌不忙地換了口氣, 尾調自低而高急轉直上, 一抖三折竟是又換了一種曲風!

這下竹簍子終於又顫顫巍巍地動彈了起來,沒過多久, 只見一條青色的小蛇從簍子裏探出小腦袋——青蛇不長, 大約手指粗細,隨著蛇身漸漸全從竹簍子裏出來了,清晰可以看見青蛇翠綠色的鱗片覆滿了全身,只露出焦紅色的尾端, 赤紅的瞳孔垂直而成一條纖細的豎線, 冷冷地盯著喬安月,不時地吐著殷紅的信子。

是條竹葉青。

更關鍵的是,這竹葉青竟然慢慢地開始扭曲著自己小巧的身子, 或成環形, 或猛躥嚇人!竟是順著笛音的節奏蠕動了起來!

“出來了!你瞧瞧!這真出來了!”

“就是就是……沒想到這小姑娘看著年紀輕輕的還真有兩手啊!”

“說起來, 咱還從來沒見過女的引蛇的,今個可真稀奇,開眼, 開眼。”

“……”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先是被喬安月具有穿透力的清脆笛音吸引過來,後來便是震驚於竹葉青竟然開始在喬安月笛音的引導下從竹簍子裏爬了出來!

別的引蛇人通常也只是讓蛇扭曲著做幾個簡單的動作,而這小蛇動作難度高且不說, 甚至出了竹簍都不曾四處咬人,反而停停歇歇地朝吹笛人的方向爬去!

況且聽說這小姑娘根本就不是蛇的主人,竟然能把主人也馴不了的蛇盤得如此馴順,登時更來了興趣。人群漸漸把喬安月等人包裹得裏三層外三層的,放眼望去,好不熱鬧!

那先前的大叔也楞了,他在這裏賣藝這麽多年,除了象群出行,從未見過如此萬人空巷的景象。如今見著了——還是用的他的笛子!他的小蛇!不免比旁人更加目瞪口呆。

竹葉青沿著一條直線筆直地朝喬安月爬去,剛到腳底,夏雲正準備拿捏青蛇的七寸,卻被喬安月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便見那蛇順著喬安月的鞋尖自下而上慢慢悠悠地纏到了喬安月的手臂上。

焦紅色的尾巴勾著白皙的手腕,顏色看得分明。蛇身半立起來,豎直的瞳孔直楞楞地盯著對面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

喬安月不慌不忙地收了尾音,把竹笛微微離了唇,那竹葉青突然竄起,圍觀的人群中驟然發出一陣驚呼。

卻見小蛇竟是把整個蛇身纏在了喬安月的手腕上,模樣像極了一塊碧綠的玉鐲!看這模樣,似乎是賴定了喬安月這個人。

大叔在一旁看得啞然。

“好!!!!”

一時間圍觀的眾人迸發出熱烈的掌聲,知情的人連忙摸出銅板銀兩扔給幾人,不知情的在前邊人的帶動下也紛紛掏出錢袋打賞這難得的視聽盛宴,夏雲趁機拉著蘭桑吆喝收錢——即便是這樣,砸在地上的賞錢聲仍然不絕於耳。

“再來一曲!”有人嘬著長哨打趣兒說道。

“不了不了,只此一曲,各位覺得有意思的呢就捧個場……這是我們姐妹三人家中秘技,只是淪落至此,不得已才獻醜一曲掙個盤纏……還望各位提來那個體諒……”

夏雲的油嘴滑舌登時便又博了一眾的同情,收錢收得更加歡暢了。

漸漸的人群散去,喬安月拿捏著蛇頭,試圖把小家夥從自己手腕上拽下來,卻不料越拽反而纏得越緊。

她拿著竹笛硬邦邦地輕敲了一下竹葉青的腦袋,都準備好了被它攻擊的準備——誰知小蛇只是擡頭冷冰冰地瞪了她一眼,隨即又把頭縮了回去,纏在手腕上的力道卻是一點沒變。

還挺有靈性!

“這……”蘭桑面露難色,“實在不行直接來記狠的把它敲暈吧?”

“哎,錢數數好了,不多不少,剛好五兩又三錢八個銅板。”夏雲突然開口,面帶挑釁地看著大叔,“怎麽樣,這可是你說的,一筆勾銷!還要倒賠哦!”

大叔一臉苦澀。他原以為這幾個小丫頭看起來比較好騙,況且這蛇野性難馴,誰想到這看起來高高瘦瘦的一個姑娘能有這般出神入化的馴蛇本事!

他養蛇這麽多年,見竹葉青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反應也明白這蛇擱在自己手裏指不定怎麽鬧別扭。現如今被這小姑娘馴服了,也只能說二者之間有緣,自己若再是強求,便是強扭的瓜了。

大叔思來想去,苦著臉重重嘆了口氣,“行吧,我也不是不信守諾言的人。五十兩銀子我也不要了,這小蛇和姑娘有緣,便送予你了。反正是在外頭捕蛇當口從另一個捕蛇人手裏討來的,但倒賠這件事……”

“免了。”夏雲爽快的擺手。

她也不是那種貪財之人,看大叔的打扮比她們三人好不到哪裏去,窮人何苦為難窮人,只要不讓她掏銀子出來,一切都好說。

“好說好說,”大叔笑了起來,磨磨蹭蹭從懷裏掏出一根已經微微開裂的褐色竹笛——看上去頗有些年代感——一股腦兒地扔給喬安月,“小姑娘接著這個!”

“這是什麽?”蘭桑好奇問道。

“這古笛是我從另外一個捕蛇人手裏討這青蛇時並帶送的。說是這蛇喜歡聽著古笛的聲音,既然竹葉青贈你了,這古笛擱我這兒也沒用,姑娘你不如一並拿了去!”

喬安月伸手接過,盯著手腕上的竹葉青看了片刻——對大叔和這蛇強送的行為不置可否。

她心底覺得這東西帶著是個累贅,但又懶得多做些有的沒的。左右尋思著反正是這竹葉青自己賴上的,她又不似蘭桑那樣有求於二狗子似的,便不想管竹葉青的來去自由。

“自己找吃的。”喬安月那古笛二度敲了敲竹葉青的三角腦袋,“不許煩人、不許惹麻煩、不許奪人眼球,最好一直待在手腕上當手鐲。點頭我就帶你走。”

喬安月難得的一口氣說了這麽一長串話。

蘭桑只覺得好笑,怎麽會有人真的同野物說話?然而同動物打交道久了的夏雲深知有些野物的確是通人性的。

從竹葉青之前的反應來看,這小蛇的靈性恐怕不低——能聽得懂人言一點也不奇怪。

果不其然,那青蛇竟真的輕輕點了點頭,樣子好不乖巧,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大叔嘴中的“桀驁難馴”是個怎樣的模樣!

雙方又是一陣寒暄,夏雲還是很有良心的只留了三人買衣服的錢,辭別過後,三人拿著意外掙來的銀兩便底氣十足地殺入綢緞店。

裏錫的人魚龍混雜,各個族群的人常有往來,是以即便是這綢緞店都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漢服為主,苗傣等族群的衣裳也不在少數。

“幾位客人想買點什麽樣的料子?”綢緞店的老板娘早就瞄準了店外氣貌不凡的三人——開綢緞店這麽多年,早就練就了一副火眼精金的本領!

雖說夏雲三人衣衫不整,但看這談吐走路的氣質,還有那衣服的底料,和尋常的百姓到底還是有所區別的。

本著交友不交敵的原則,老板娘滿臉堆笑地拿出成衣店裏最好的料子攤在三位面前,“姑娘們瞧瞧,這是江浙一帶產的上等蠶絲織的,絕對絲滑如水,要不要試試?”

“不了。”夏雲連連擺手,“我們自己看看就好,嗯,自己看看就好。”

在將近一窮二白的情況下,對於標價高的任何東西她堅決連碰都不會碰!萬一摸一下被訛上了,真的是無處說理!

便宜的東西數量雖然最多,但能入眼的極少極少。在喬安月略帶挑剔的眼光下,總算是選出三件勉強入眼的衣服隨意打發著換了上去。

只是以當夏雲磨磨蹭蹭換好衣衫出來時,登時吸引了蘭桑的一陣驚呼!

淡紫色的齊腰襦裙把一直包裹在男裝裏美妙的曲線略現一二,頭上隨意做了個極簡的發飾配合著難得的長裙。習武之人自帶一股子浩然正氣,夏雲又常年習慣了穿著便攜的衣服風裏來雨裏去的,這一下邁著小碎步著實頗為不習慣。

雖然如此,但行走之間自帶幾分英氣。

“月兒你這是選了個什麽衣服啊……”夏雲皺著眉頭還在試圖拍平衣服上的褶子,皺著眉嚷嚷道:“……好麻煩。”

她沒看路,一頭撞在了喬安月身上,擡頭便看見喬安月一身黑白交間男裝站在自己面前,登時不淡定了,“為什麽你有勁裝穿!”

喬安月提起手上的衣服,冷淡道:“你剛才拿串了,這件才是。”

“……”夏雲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你不早說!”

喬安月才不會承認她是突然產生了那麽一丁點想要看夏雲女裝的欲望,面無表情,“我說了,你跑得快,沒聽見。”

不得不承認,夏雲的女裝也是英姿颯爽的,光彩耀人,像是奪目的太陽牢牢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讓她莫名的貪戀那束光芒。

“切!”夏雲奪過喬安月手裏的衣裳,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很快夏雲便把那身別扭的裝束換了下來,剛拿著銀子準備找老板娘付錢的時候,卻在老板娘的算盤面上看到了刻著一棵小小的、歪著脖子的、青銅樹。

七片落葉呈北鬥七星狀飄在算盤上,清清楚楚地,讓夏雲實在無法忽略這個熟悉的細節。

“這是找的十文錢,姑娘收好。”老板娘風風火火地從抽屜裏取出十文錢排在夏雲面前,剛準備撤手,卻被夏雲一把攔住。

“青銅樹。”夏雲突然出聲,叫住了老板娘。

“姑娘你說什麽呢?”老板娘一怔,隨即笑了,“什麽青銅樹梧桐樹的?怕不是老婆子我聽錯了?”

夏雲幹脆把左手手腕朝老板娘跟前一送,“青銅樹下劍十裏,亭臺樓閣聽風聲。”

“草尖微動雷光落,上有雨來下沈冤。”老板娘擡起眼皮,正色道,“貴客到來,有失遠迎。還凡諸位請進內舍一坐,老身這便舉茶相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不知所措”、“二十年後的靜寂”營養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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