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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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打斷了赤焰七星的觀察,他沒有看到,在哪黑暗的陽光照不見的巷子裏,手捧珍珠盒、穿著粗糙簡陋的母子被一些人圍了起來。領頭的那個彎起了他暗紅色的眼睛,墨綠的發色像可怖的克魯蘇。他奇異地彎起唇,看了一眼高聳的快樂王子的雕像,是那個小家夥的氣息……算了,既然竹葉青那個老廢物沒下令,就放過他好了。

“星星!”

“師哥!”赤焰七星聽到紫雲金甲的聲音,激動地起身。紫雲金甲含笑地看著赤焰七星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和嬌艷的耳尖。他一路跑到門前,正要拉開門時,似乎想到了什麽,動作頓住,臉頰和耳尖上的緋紅也被蒼白替代。

“星星不歡迎我嗎?”紫雲金甲依然帶著笑,眼底卻閃過一道鋒芒。

“沒,沒有。”赤焰七星垂下眼,卻不去開門。

“星星,你是在怪我一直沒來看你嗎?”紫雲金甲柔聲說,“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星星,你沒有登上王位,我就只能把你藏在這裏,把你和你的屍骨藏好,不要讓壞人看見……”

紫雲金甲笑得愈發溫柔得詭異,他近乎喃喃自語,隔著帶刺的薔薇藤,伸手去撫摸赤焰七星的臉頰。被薔薇劃破的手上帶著溫熱的鮮血,落在赤焰七星的臉上。赤焰七星驚惶地退後一步,看著紫雲金甲驀地哀傷下來的眼睛,咬著唇上前拉開了門。

“師哥,不用說了,我、我知道的。”他只是有些怕那個抱著他屍骨,偏執瘋狂地不放手,手上沾滿了來殺他的人的血液的師哥。但……他怎麽可以這麽對師哥呢,師哥會傷心的。他怯怯地擡頭看了眼師哥。

紫雲金甲忽然上前抱住了赤焰七星,“星星……”他喟嘆道,“不是夢。”

赤焰七星猛地一顫,他感受到濕熱的液體沾在肩膀的衣料上,那是……師哥的淚。他在哭,因為怕我離開。

赤焰七星心中一軟,試探著抱住紫雲金甲。從小他就是跟紫雲金甲一起長大的,紫雲金甲對他來說,幾乎是最親近的存在了,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紫雲金甲會幫助那個人……他明明知道那個人殺了他父親不是嗎!

“星星,你要相信我啊……”紫雲金甲嘆了口氣,他的星星……

“竹葉青現在勢力強大,根深蒂固,但你那位好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啊。烏甲威龍他有烏甲家的財力,又和苗家的小公主苗紋紋交好,只要養精蓄銳,遲早能把竹葉青扳下臺的。”

赤焰七星心口有些悶,他遲鈍地想著,最後原來是烏甲威龍嗎,那個拍著胸脯跟他說,他會幫他修一輩子的騎刃王,要他幫他打一輩子的架,大家是一輩子的好兄弟的烏甲威龍和那個一直一直溫柔地笑著看著他們鬧的苗紋紋。

是……他們要殺他嗎?赤焰七星眼中蓄起了水霧。

“別多想,買你的命的人是竹葉青。他手底下的野狗魔鬼隊快拴不住了,才會在活捉你不成之後直接下了狠手。”

紫雲金甲溫柔地吻去赤焰七星眼中的水霧。他可不想給那個天天叫著“星仔哥”的情敵解釋,只是實在不忍心看星星傷心。再說那小胖子也是難得的兄弟,他希望小星星能有一個完美的人生,有幾段完美的情誼,就算……小星星已經死了也一樣。

赤焰七星不自在地撇了撇頭。

“星星別怕,再等我一段時間……再等等,我的小星星。”紫雲金甲把赤焰七星打橫抱進了房間,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甲蟲王國那屬於臣民的小星星死了,現在有的,只是他的小星星。他向那些人妥協了一回,小星星就搭上了一條命。這次,他一定把他的小星星藏好。他眼底暗沈沈,仿佛再也透不進光。赤焰七星有些心疼,他知道紫雲金甲只是太擔心他了,但他這個樣子,再壞又能壞到哪去呢?不過是再死一回。

紫雲金甲幫赤焰七星理了理鬢角。

“星星,我會再來看你的。你……等我。”

赤焰七星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紫雲金甲,露出了一個笑容:“好。”

師哥,我等你。但願你不要忘了,我不僅是赤焰七星,更是這個國家的王子。我可以不在意你們的明爭暗鬥和陰謀,但我一定會護佑甲蟲王國的臣民。這是每一任龍戰騎車手的責任,無可推卸,無可脫逃。我等你帶我去履行我的諾言,而不是……成為你的金絲雀。

紫雲金甲在赤焰七星那樣的目光下有些狼狽。赤焰七星從小到大被灌輸的理念都是及時行樂這樣的貴族思想,但他從沒有墮了赤焰家族的赫赫威名。但……紫雲金甲有些苦澀地想,你什麽時候能為自己,為我們一回呢?

紫雲金甲在太陽偏西的時候離開了。

月亮從樹梢上來的時候,鋼千翅回到快樂王子身邊。“在星之谷有什麽事需要我代辦嗎?”他輕聲問道,“我就要啟程了。”

“鋼千翅,”小王子說:“你不願意同我再住一晚?”

“或許有人在星之谷等我。”鋼千翅回答,“明天美麗的她就要去第二大瀑布,那兒的河馬埋伏在寬葉香蒲叢中。門農神坐在巨大的花崗巖寶座上,整夜守望著星星,每當繁星閃爍的時候,他就會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隨後便沈默了。中午時分,成群的黃獅下山來到河邊飲水,他們的眼睛像綠寶石,唯哮起來比大瀑布的怒吼還更響亮。”

赤焰七星用他那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看著鋼千翅:“在城市的那一頭,我看見住在閣樓中的一個年輕男子,他趴在一張鋪滿紙張的桌上,埋頭工作,旁邊放著一個無柄直壁玻璃杯,裏面插著一束枯萎的紫羅蘭。他有一頭棕色卷發,嘴唇紅得像石榴,他還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他正在努力為劇院導演完成一個劇本,但天氣太冷了,壁爐裏沒生火,饑餓又弄得他頭昏眼花,他實在寫不下去了。”

“那我再同你住一晚吧,誰叫我天生一副好心腸。”鋼千翅說:“要我也給他送去一盒珍珠嗎?”他舔了舔唇,想到赤焰七星哭出來的樣子,心臟跳得有些過快,唇舌也覺得有些幹燥。

“沒有眼淚了,鋼千翅。”赤焰七星微微笑起來,“你等我會兒。”

赤焰七星進屋去,摔了個落灰的杯子。他拾起一塊幹凈些的碎片,咬著被子,別過頭去,往手臂上狠狠一劃。血液的氣味是腥甜的,但赤焰七星流出來的血液卻只有奇異的香,如果那緩緩流動的金液還能稱之為血液的話。

一滴,一滴,一滴……赤焰七星等血液徹底不流了才把消瘦灰白了一大截的手臂收回來。傷口消失了。他拾起散落在床榻上的金子,把它們捧去給鋼千翅。他本來還算合身的衣服變得空大,消瘦的手上捧著金燦燦的水滴狀金球,仿佛捧著心一樣把它交給高了一個頭的胡子拉碴的男人。

“嘖。”鋼千翅看著赤焰七星比手中金更璀璨的笑容,心底有些悶悶的酸脹。

“好啦,我幫你送去就是了。”鋼千翅眼底有些陰霾,上次是眼淚,這次又是什麽?該死,但願這小王子別做什麽傻事才好。

鋼千翅朝青年住的閣樓走去。這個年輕人雙手捧著頭趴在桌子上,沒有聽見鋼千翅的腳步聲,當他擡起頭時,才發現那捧璀璨的金珠已經放在幹枯的紫羅蘭花束上了。

“我開始受人賞識了,”他大聲說:“這金子準是某位偉大的讚賞我的人送來的。現在終於可以完成我的劇本了。”他看起來滿面春風。

鋼千翅回到赤焰七星身邊時,赤焰七星已經很虛弱了。這不正常,鋼千翅蹙著眉頭想。

“鋼千翅……”赤焰七星眷戀地喊著他的名字。

“乖,”鋼千翅摸了摸小王子火凰花一樣柔軟的漂亮頭發,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

赤焰七星有些驚起地看著棒棒糖,半晌才猶豫地說:“是給我的嗎?”

“當然,我親愛的王子。”鋼千翅將讓他攬進懷裏,感受著他不同於昨日的疲憊虛弱,心仿佛被人大力搓揉著,又酸又疼。

“可是……我並不用吃什麽食物……”赤焰七星有些難過地低下頭,“我只是一個死了的怪物。”所以紫雲金甲才敢這麽肆無忌憚地把他關在這裏,所以他才會被囚於這樣的牢籠,他本來不是籠中鳥啊。

“這就是給你的。”鋼千翅溫柔又不容拒絕地剝開糖紙,將糖塞到赤焰七星的嘴裏,“你不是怪物,是我們甲蟲王國的小王子啊。”

“你那麽善良溫柔,能給甲蟲王國的人帶來快樂和溫暖,這才是大家叫你快樂王子的原因啊。”

夜露深重,寒風刺骨,冬天還沒結束。

但赤焰七星感覺,這一刻,他心底的花兒開了。

“砰——”門外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誰!”鋼千翅瞬間警惕起來,“噓——”他朝赤焰七星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牽著赤焰七星的手,放輕了腳步,帶頭朝門外走。

赤焰七星有些楞怔地看著兩人交疊的手。鋼千翅的手很大,溫暖幹燥,像鋼千翅這個人一樣。

“嗚——”門外一個黑影棲息在庭院裏,發出了痛苦的□□。血腥味似有似無地蔓延。

鋼千翅上前把人翻了過來,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和鋼千翅長得有八分相似,看上去更年輕一些。他右眼有一道灰白的猙獰的疤。

鋼千翅冷汗涔涔,覺得仿佛陷入荒誕不經的夢境。

“怎麽了?”赤焰七星有些擔憂地問。他敏感地察覺,自從看到這個人,鋼千翅就開始不對勁起來了。

鋼千翅猛地抱住赤焰七星,把頭伏在赤焰七星的肩膀上。他聞著赤焰七星身上的茶香,才覺得自己不是在恐怖的夢裏。他定下心神,聲音幹澀,嘴中發苦:“我曾經有一個弟弟……我以為,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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