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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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昂在米蘭的生活順利的像出海的船帆，沒有暗礁，也完美的駕馭住襲來的風浪，接下來的日子中就算偶爾表現失靈，球迷們也不會像最開始那樣排斥他，稍一有風吹草動就鼓吹平庸或是關系戶之類的言論。
若昂喜歡上閑暇時候游走於米蘭城大街小巷的時光，他總能遇到許多友好熱情的米蘭球迷，他們不會驚喜的指著他，然後喊道“阿爾納多的弟弟”或是“小阿利亞斯”，他們只會熟稔的說“那個新來的米蘭小將”，如果是更忠實的米蘭死忠，他們還會毫不見外的大喊“我們的若昂”、“我們的紅黑小鳥”，仿佛是介紹自己的孩子一樣驕傲。
若昂，這個心底柔軟的小家夥很快就被這群可愛的球迷們征服了，甚至常常在贏球後帶著帽子口罩騎著自行車流連於米蘭城，不必那些球迷們認出他，他只要看著他們的笑臉，就會對這兒，和這些產生出親切的感覺。
明明我才剛來不到半年。
他有些甜蜜的想著。
然而生活並不總是順利的，若昂這艘越發快活的小帆，很快撞上了他人生第一塊礁石。
連續四場比賽，若昂的表現不僅毫無亮眼之處，遠沒有他之前進球的靈氣，甚至於在場上毫無助力，比不上他的任何一個隊友，像個失去了蹤影的隱形人。無論是首發，還是替補。
而他失魂落魄般的低迷也讓米蘭喪失了繼續追逐意大利杯冠軍的可能。盡管沒有人應該把一個球隊的勝利壓在某一個球員的身上，但有時候，球迷的憤怒是沒有理智的。
有人擔憂的猜測這小家夥的體力不足以支撐他接連首發；也有人憤怒的聲稱他們就是被他給騙了！之前比賽的對手都是防守弱隊，而若昂乘勢而勝，每個球員都會有這樣的時刻。事實上，若昂就是個平庸的球員，他甚至沒能堅持兩個月就原形畢露，他不值得他們這麽多的喜愛和期待。
如果只是這樣，還是會有球迷對他抱著期待，但在下一場比賽前，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結束。
意大利本地報紙又放出若昂和帕帕出入酒吧的照片，誰知道那是他們什麽時候拍下來的，連他倆本人都不記得了。可球迷們卻堅信這就是若昂對比賽松懈、失去了競技精神的鐵證！
甚至連常年出入夜店的帕帕都被罵的不輕。
當然這個隊內“老”射手的待遇還是要比若昂好點的。
球迷們失望的認為，若昂大約只是個普通的球員，只配得上球隊買來他時用的那點錢，既沒有阿爾納多無解的進球能力，也沒有雅伊爾高超的中場組織能力；也許有點天賦，但絕不足以成為豪門主力。
哪怕AC米蘭已經沈寂多年，但也還保留著豪門的驕傲血脈，我們不至於要收留一個某些人的弟弟來討好誰。
球迷組織在報紙上這樣吶喊。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切的起火根源還是米蘭絲毫不見起色的成績，對於把球隊當成自家人的球迷來說，這就像自家小孩考試一樣，考的好了，打游戲、把妹泡吧都不是問題；然而成績降下來，那做什麽都是不對的，訓練、買人、贏球，除了這三個幹什麽都會被罵。
從去年初冬開始球迷們積攢了許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發洩口，他們也知道罵高層沒用，罵主教練仿佛也沒什麽效果，若昂——這個冬季窗口他們唯一的收獲，現在看來是一團狗屎的家夥就成了最好的洩憤點。
若昂第一次遭遇這樣的困境。
盡管他十歲之前都是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甚至生命都得不到保障的日子，但從小雅伊爾就像個大母雞一樣保護著他，雖然物質上十分匱乏，精神上卻極其滿足。那是段雖然沒有全世界，但是有快樂的日子。
後來他們遇到了阿爾納多，他更是不缺父愛也不缺母愛啦，等到他開始真的理解這個世界，就連錢也不缺了。
再之後，若昂在青訓營的時候就展露了自己的足球天賦，早早接受了最全面、最專業的培養，永遠不必為如何出頭而發愁，他的憂慮最多到“隊友不適應我的球風”就停止，並且也沒有一點要為了球隊改變自己的想法。
畢竟作為球王的兄弟，他從不缺球隊去。
若昂是個親切而單純的人，這也許不是他的本意，但有些習慣和觀念是不知不覺間根深蒂固的。
就像來到AC米蘭，雖然被主教練選進來全靠實力，但這件事的前提卻是他不用像世界上大多數年輕人那樣在低級聯賽或青年隊拼搏個好幾年才能讓豪門註意到他們，知道他的名字。
這就節省下了對於足球運動員來說比黃金還要寶貴的時間。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說出‘皇馬又怎麽樣’這種話，甚至是拒絕皇馬、拜仁的機會，在帕帕眼中完全是王子病的輕微表現。其實帕帕說的也沒什麽錯，輕易得到的人是不會去珍惜的。
然而，足球在腳下的時候最為公平。它不會因為這是球王的弟弟就乖乖滾過去，有時候，就算有足夠的實力，也還需要一點機遇。現在，它就像是故意和若昂較勁一樣，讓他遭遇了人生的第一道瓶頸。
但是那和在青訓營的挫敗還不一樣，這是他喜歡的球隊，他無比想為她戴上桂冠，親吻她的榮光。而那也是他最親切的球迷，他喜歡他們，那是第一次有球迷為了他，僅僅只是為了他而歡呼。
情感真是世界上最鋒利有效的武器了。它能變成可以融化一切東西的火焰，也能是凍結所有火焰的寒冰。
歐聯杯十六分之一決賽客場下半場第60分鐘，若昂被換下場，球迷們甚至不願意為他送上一點掌聲。
他剛剛的表現實在是不怎麽樣，在場上的六十分鐘裏他在中場的串聯極為糟糕，哪怕他跑的很努力，但整個球隊像是生了銹、拉不動四肢的機器人一樣不協調，而且，沒有進球。
若昂沮喪的走下場，教練特雷弗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昂卻沒有和他怎麽交流，只是點點頭就坐在一旁休息。
攝影師敏感的捕捉到了這一幕，甚至已經跨職業的為記者們聯想好了標題：小阿利亞斯四場無球，場外與教練不合。
其實他猜的不錯，若昂的確和特雷弗之間不那麽愉快。
從上個月開始，特雷弗就開始試圖把若昂從前鋒改造成進攻型中場，盡管若昂本人不那麽樂意。巴西人進攻、射門的天性讓他從一開始就立志做一名中鋒，雖然他的親生哥哥就是球壇最有名的中場，被稱為用大腦踢球的天才。
但也許是小時候被阿爾納多帶的久了，若昂從沒打過中場或者邊鋒的主意，他的目標就是要成為阿爾納多後的新一代球王。
然而無奈特雷弗鐵了心的要改造他，若昂並不想剛來球隊和教練產生沖突，況且當時隊長古斯塔也勸他，並告訴他特雷弗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若昂才允諾嘗試，但他覺得現在結果已經足夠明顯，特雷弗卻依然不死心。
若昂坐在替補席上，對場上的局勢變化絲毫沒有心情觀察，眼神茫然的跟著場上的二十個人游動，無助的捂住臉。
任誰都不會想拿自己的職業生涯給別人玩笑的試驗，更何況，他還剛剛來到米蘭，還沒完全證明自己，還沒得到他想在這裏得到的……更何況，他讓很多人失望了，他再也沒聽見聖西羅南看臺的掌聲了。
再這樣下去，他就要在這座城市裏迷失了。
而此時場外報紙印出“一個首發的位置，AC米蘭和球王的交易？”
----------------------------------------
米蘭的家中。
若昂煩躁的把報紙甩到地上，接通了不斷震動的手機。
“你好，若昂。”
“……”
“……”
電話兩端的兩個人都沈默下來。
若昂有些煩躁的開口：“你不會就是為了和我說句‘你好’吧。”
“我…我是想和你聊聊，關於米蘭，還有特雷弗先生。”
若昂又沈默下來，他現在最不想說的就是這兩件事，但充斥著整個腦子的，也就是它們。
“一年半之前，特雷弗先生來到米蘭擔任主教練，那時候他還是個毫無名氣的足球教練。但賽季最開始，米蘭奇跡般的擁有了十分輝煌的開局，甚至，我們每個人都覺得米蘭至少會拿到一個冠軍，聯賽冠軍，或是歐聯杯，而意大利杯都沒人看在眼裏。”
古斯塔的嗓音低沈，現在刻意放的柔和，就更加好聽，所以若昂漸漸放松了捏著電話的手，也放開了被他的牙齒啃咬的可憐的拇指。
“然後，從賽季中期，我們遭遇了很多事，傷病、缺人，我們開始對戰強隊，屢屢挫敗，而國內國外兩條戰線更是讓米蘭疲於奔波，我們沒能保持優勢，甚至最後一落千丈。那樣平庸低迷的成績一直持續到現在。”
“你是想告訴我你們更慘過，所以讓我不要在意現在的倒黴嗎？”若昂可一點都沒覺得自己被安慰了。
“那很慘嗎？”古斯塔笑了下。
tmd，他笑起來可真好聽。
若昂咬牙切齒的走了神，甚至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古斯塔無奈的搖搖頭，灰綠色眼睛泛著自嘲的笑意的畫面。
這些古斯塔當然不知道，他繼續用低沈好聽的聲音說著。
“你見過四年前的米蘭嗎？那是個十分強大而團結的隊伍，米蘭那時的成績比特雷弗先生剛剛接手時還要耀眼，甚至更加紮實，那是毫不摻水的強大。那一年我升入一線隊滿一年，是球隊的主力後衛，我的同伴們也很年輕，我們幾乎都屬於米蘭青訓營，一起升上一線隊，共同為她奮鬥，讓世界重新聽見米蘭的名字，為她而顫抖。”
“那個賽季末，我們拿下了意甲冠軍、歐聯杯冠軍、世俱杯冠軍，意大利杯，很可惜，亞軍。那時的米蘭，是距離覆興最近的一個米蘭。”
若昂由衷的讚嘆道：“那你們青訓營那一年還真不錯。”
“是，所以我們當時的前鋒和門將現在在拜仁，中場去了切爾西和巴薩，而當年那支奪冠的隊伍，只剩下我還留在米蘭。”
“哦…天，這真是，太，太可惜了，我很遺憾…真的。”
若昂一點也沒想到，這麽勵志美好的一件事，竟然會有這麽一個結局。它太現實，也太遺憾。
哪怕這份遺憾只限於米蘭，或許對於其他球隊來說都是福音。
但假如任何一個人回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切，不考慮任何立場的因素，恐怕都會有種童話裏的星星墜落、愛情故事裏的浪漫泯然於柴米油鹽的夢幻破碎的傷感。
“我告訴你這個可不是為了讓你遺憾的。”
“什麽？”
“米蘭已經經歷過許多坎坷和心碎了，特雷弗先生給它過，我們給它過…甚至我都給它過，還有更多更多……如果你去翻米蘭隊史，可能會哭上好幾次。所以，若昂，你只是個新人，你才來到這裏不到半年，你不需要把所有都放在自己身上，你只是幾場低迷，不會讓米蘭覆滅，更不會讓某個球迷絕望到自殺。如果你非要這樣做，那我這個隊長只好辭職轉會了。”
若昂忍不住被他一本正經的玩笑逗樂了:“那球迷可能真的會想殺了我。”
“不，他們可是很狡猾的，他們一旦發現你弄走了一個隊長，可能會用盡各種手段，甚至以死相逼來勾起你的愧疚，好讓你帶個哥哥來米蘭接替隊長，就像他們用熱情和親昵勾引你愛上這座城市一樣。”
若昂沈默的思索，好像的確是這樣。
“每個人都會有低迷的時候，很多時候，它來的很早，有時候又太晚，但是如果你能堅強的渡過，保持自己自制努力的品格，那無論早晚，它總會過去。”
“對於你和特雷弗先生之間的計劃，我無法判斷對錯，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些外界因素而失去理智，草率的做出決定。並且，我希望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因為，你成功了，米蘭才能成功。”
“想想，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隊友，有教練，甚至是球迷，相信他們，把痛苦分擔給他們點，讓他們去頭疼，反正他們多喊兩句就發洩出來了。別在意那些憤怒的謾罵，你知道嗎，那些憤怒越多，等到渡過這些的時候，他們就會給你更多的愛和愧疚。”
若昂心中漲熱，像是被泡進化冰的溫水，這個淚點低的小家夥眼裏升起熱熱的淚水，嘴裏卻誇張的開玩笑：“奧托裏諾，你不去當講師真是太可惜了，真的，你把我說動了。”
古斯塔發出低沈而愉快的笑聲：“那我還有一個建議，最近可別騎自行車到處去逛了。”
若昂驚呼：“你怎麽知道？”
“所以，別小看你的隊長。”
“謝謝，真的。”
“不必了，”古斯塔頓了下，緊接著說道：“我的體能訓練師來了，我們下回再聊好嗎？”
幸虧古斯塔適時掛掉電話，若昂簡直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了，邊擦著眼淚，他臉上不自覺的流露出歡喜的笑。
而古斯塔那裏才沒有什麽見鬼的體能訓練師，他木訥的站了好久，猛地扔掉手機，仿佛那是塊魔鬼遞來的糖果。
他很害怕再說下去，自己的大腦不會再受理智控制。
必須停下了，以後也要停下。
到這裏，若昂可以自己解決，他還有兩個強大理智的哥哥，他逾越了。
他們之間也沒必要更進一步。
若昂需要的只是那個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古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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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昂，這個心底柔軟的小家夥很快就被這群可愛的球迷們征服了，甚至常常在贏球後帶著帽子口罩騎著自行車流連於米蘭城，不必那些球迷們認出他，他只要看著他們的笑臉，就會對這兒，和這些產生出親切的感覺。
明明我才剛來不到半年。
他有些甜蜜的想著。
然而生活並不總是順利的，若昂這艘越發快活的小帆，很快撞上了他人生第一塊礁石。
連續四場比賽，若昂的表現不僅毫無亮眼之處，遠沒有他之前進球的靈氣，甚至於在場上毫無助力，比不上他的任何一個隊友，像個失去了蹤影的隱形人。無論是首發，還是替補。
而他失魂落魄般的低迷也讓米蘭喪失了繼續追逐意大利杯冠軍的可能。盡管沒有人應該把一個球隊的勝利壓在某一個球員的身上，但有時候，球迷的憤怒是沒有理智的。
有人擔憂的猜測這小家夥的體力不足以支撐他接連首發；也有人憤怒的聲稱他們就是被他給騙了！之前比賽的對手都是防守弱隊，而若昂乘勢而勝，每個球員都會有這樣的時刻。事實上，若昂就是個平庸的球員，他甚至沒能堅持兩個月就原形畢露，他不值得他們這麽多的喜愛和期待。
如果只是這樣，還是會有球迷對他抱著期待，但在下一場比賽前，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結束。
意大利本地報紙又放出若昂和帕帕出入酒吧的照片，誰知道那是他們什麽時候拍下來的，連他倆本人都不記得了。可球迷們卻堅信這就是若昂對比賽松懈、失去了競技精神的鐵證！
甚至連常年出入夜店的帕帕都被罵的不輕。
當然這個隊內“老”射手的待遇還是要比若昂好點的。
球迷們失望的認為，若昂大約只是個普通的球員，只配得上球隊買來他時用的那點錢，既沒有阿爾納多無解的進球能力，也沒有雅伊爾高超的中場組織能力；也許有點天賦，但絕不足以成為豪門主力。
哪怕AC米蘭已經沈寂多年，但也還保留著豪門的驕傲血脈，我們不至於要收留一個某些人的弟弟來討好誰。
球迷組織在報紙上這樣吶喊。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切的起火根源還是米蘭絲毫不見起色的成績，對於把球隊當成自家人的球迷來說，這就像自家小孩考試一樣，考的好了，打游戲、把妹泡吧都不是問題；然而成績降下來，那做什麽都是不對的，訓練、買人、贏球，除了這三個幹什麽都會被罵。
從去年初冬開始球迷們積攢了許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發洩口，他們也知道罵高層沒用，罵主教練仿佛也沒什麽效果，若昂——這個冬季窗口他們唯一的收獲，現在看來是一團狗屎的家夥就成了最好的洩憤點。
若昂第一次遭遇這樣的困境。
盡管他十歲之前都是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甚至生命都得不到保障的日子，但從小雅伊爾就像個大母雞一樣保護著他，雖然物質上十分匱乏，精神上卻極其滿足。那是段雖然沒有全世界，但是有快樂的日子。
後來他們遇到了阿爾納多，他更是不缺父愛也不缺母愛啦，等到他開始真的理解這個世界，就連錢也不缺了。
再之後，若昂在青訓營的時候就展露了自己的足球天賦，早早接受了最全面、最專業的培養，永遠不必為如何出頭而發愁，他的憂慮最多到“隊友不適應我的球風”就停止，並且也沒有一點要為了球隊改變自己的想法。
畢竟作為球王的兄弟，他從不缺球隊去。
若昂是個親切而單純的人，這也許不是他的本意，但有些習慣和觀念是不知不覺間根深蒂固的。
就像來到AC米蘭，雖然被主教練選進來全靠實力，但這件事的前提卻是他不用像世界上大多數年輕人那樣在低級聯賽或青年隊拼搏個好幾年才能讓豪門註意到他們，知道他的名字。
這就節省下了對於足球運動員來說比黃金還要寶貴的時間。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說出‘皇馬又怎麽樣’這種話，甚至是拒絕皇馬、拜仁的機會，在帕帕眼中完全是王子病的輕微表現。其實帕帕說的也沒什麽錯，輕易得到的人是不會去珍惜的。
然而，足球在腳下的時候最為公平。它不會因為這是球王的弟弟就乖乖滾過去，有時候，就算有足夠的實力，也還需要一點機遇。現在，它就像是故意和若昂較勁一樣，讓他遭遇了人生的第一道瓶頸。
但是那和在青訓營的挫敗還不一樣，這是他喜歡的球隊，他無比想為她戴上桂冠，親吻她的榮光。而那也是他最親切的球迷，他喜歡他們，那是第一次有球迷為了他，僅僅只是為了他而歡呼。
情感真是世界上最鋒利有效的武器了。它能變成可以融化一切東西的火焰，也能是凍結所有火焰的寒冰。
歐聯杯十六分之一決賽客場下半場第60分鐘，若昂被換下場，球迷們甚至不願意為他送上一點掌聲。
他剛剛的表現實在是不怎麽樣，在場上的六十分鐘裏他在中場的串聯極為糟糕，哪怕他跑的很努力，但整個球隊像是生了銹、拉不動四肢的機器人一樣不協調，而且，沒有進球。
若昂沮喪的走下場，教練特雷弗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昂卻沒有和他怎麽交流，只是點點頭就坐在一旁休息。
攝影師敏感的捕捉到了這一幕，甚至已經跨職業的為記者們聯想好了標題：小阿利亞斯四場無球，場外與教練不合。
其實他猜的不錯，若昂的確和特雷弗之間不那麽愉快。
從上個月開始，特雷弗就開始試圖把若昂從前鋒改造成進攻型中場，盡管若昂本人不那麽樂意。巴西人進攻、射門的天性讓他從一開始就立志做一名中鋒，雖然他的親生哥哥就是球壇最有名的中場，被稱為用大腦踢球的天才。
但也許是小時候被阿爾納多帶的久了，若昂從沒打過中場或者邊鋒的主意，他的目標就是要成為阿爾納多後的新一代球王。
然而無奈特雷弗鐵了心的要改造他，若昂並不想剛來球隊和教練產生沖突，況且當時隊長古斯塔也勸他，並告訴他特雷弗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若昂才允諾嘗試，但他覺得現在結果已經足夠明顯，特雷弗卻依然不死心。
若昂坐在替補席上，對場上的局勢變化絲毫沒有心情觀察，眼神茫然的跟著場上的二十個人游動，無助的捂住臉。
任誰都不會想拿自己的職業生涯給別人玩笑的試驗，更何況，他還剛剛來到米蘭，還沒完全證明自己，還沒得到他想在這裏得到的……更何況，他讓很多人失望了，他再也沒聽見聖西羅南看臺的掌聲了。
再這樣下去，他就要在這座城市裏迷失了。
而此時場外報紙印出“一個首發的位置，AC米蘭和球王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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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的家中。
若昂煩躁的把報紙甩到地上，接通了不斷震動的手機。
“你好，若昂。”
“……”
“……”
電話兩端的兩個人都沈默下來。
若昂有些煩躁的開口：“你不會就是為了和我說句‘你好’吧。”
“我…我是想和你聊聊，關於米蘭，還有特雷弗先生。”
若昂又沈默下來，他現在最不想說的就是這兩件事，但充斥著整個腦子的，也就是它們。
“一年半之前，特雷弗先生來到米蘭擔任主教練，那時候他還是個毫無名氣的足球教練。但賽季最開始，米蘭奇跡般的擁有了十分輝煌的開局，甚至，我們每個人都覺得米蘭至少會拿到一個冠軍，聯賽冠軍，或是歐聯杯，而意大利杯都沒人看在眼裏。”
古斯塔的嗓音低沈，現在刻意放的柔和，就更加好聽，所以若昂漸漸放松了捏著電話的手，也放開了被他的牙齒啃咬的可憐的拇指。
“然後，從賽季中期，我們遭遇了很多事，傷病、缺人，我們開始對戰強隊，屢屢挫敗，而國內國外兩條戰線更是讓米蘭疲於奔波，我們沒能保持優勢，甚至最後一落千丈。那樣平庸低迷的成績一直持續到現在。”
“你是想告訴我你們更慘過，所以讓我不要在意現在的倒黴嗎？”若昂可一點都沒覺得自己被安慰了。
“那很慘嗎？”古斯塔笑了下。
tmd，他笑起來可真好聽。
若昂咬牙切齒的走了神，甚至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古斯塔無奈的搖搖頭，灰綠色眼睛泛著自嘲的笑意的畫面。
這些古斯塔當然不知道，他繼續用低沈好聽的聲音說著。
“你見過四年前的米蘭嗎？那是個十分強大而團結的隊伍，米蘭那時的成績比特雷弗先生剛剛接手時還要耀眼，甚至更加紮實，那是毫不摻水的強大。那一年我升入一線隊滿一年，是球隊的主力後衛，我的同伴們也很年輕，我們幾乎都屬於米蘭青訓營，一起升上一線隊，共同為她奮鬥，讓世界重新聽見米蘭的名字，為她而顫抖。”
“那個賽季末，我們拿下了意甲冠軍、歐聯杯冠軍、世俱杯冠軍，意大利杯，很可惜，亞軍。那時的米蘭，是距離覆興最近的一個米蘭。”
若昂由衷的讚嘆道：“那你們青訓營那一年還真不錯。”
“是，所以我們當時的前鋒和門將現在在拜仁，中場去了切爾西和巴薩，而當年那支奪冠的隊伍，只剩下我還留在米蘭。”
“哦…天，這真是，太，太可惜了，我很遺憾…真的。”
若昂一點也沒想到，這麽勵志美好的一件事，竟然會有這麽一個結局。它太現實，也太遺憾。
哪怕這份遺憾只限於米蘭，或許對於其他球隊來說都是福音。
但假如任何一個人回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切，不考慮任何立場的因素，恐怕都會有種童話裏的星星墜落、愛情故事裏的浪漫泯然於柴米油鹽的夢幻破碎的傷感。
“我告訴你這個可不是為了讓你遺憾的。”
“什麽？”
“米蘭已經經歷過許多坎坷和心碎了，特雷弗先生給它過，我們給它過…甚至我都給它過，還有更多更多……如果你去翻米蘭隊史，可能會哭上好幾次。所以，若昂，你只是個新人，你才來到這裏不到半年，你不需要把所有都放在自己身上，你只是幾場低迷，不會讓米蘭覆滅，更不會讓某個球迷絕望到自殺。如果你非要這樣做，那我這個隊長只好辭職轉會了。”
若昂忍不住被他一本正經的玩笑逗樂了:“那球迷可能真的會想殺了我。”
“不，他們可是很狡猾的，他們一旦發現你弄走了一個隊長，可能會用盡各種手段，甚至以死相逼來勾起你的愧疚，好讓你帶個哥哥來米蘭接替隊長，就像他們用熱情和親昵勾引你愛上這座城市一樣。”
若昂沈默的思索，好像的確是這樣。
“每個人都會有低迷的時候，很多時候，它來的很早，有時候又太晚，但是如果你能堅強的渡過，保持自己自制努力的品格，那無論早晚，它總會過去。”
“對於你和特雷弗先生之間的計劃，我無法判斷對錯，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些外界因素而失去理智，草率的做出決定。並且，我希望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因為，你成功了，米蘭才能成功。”
“想想，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隊友，有教練，甚至是球迷，相信他們，把痛苦分擔給他們點，讓他們去頭疼，反正他們多喊兩句就發洩出來了。別在意那些憤怒的謾罵，你知道嗎，那些憤怒越多，等到渡過這些的時候，他們就會給你更多的愛和愧疚。”
若昂心中漲熱，像是被泡進化冰的溫水，這個淚點低的小家夥眼裏升起熱熱的淚水，嘴裏卻誇張的開玩笑：“奧托裏諾，你不去當講師真是太可惜了，真的，你把我說動了。”
古斯塔發出低沈而愉快的笑聲：“那我還有一個建議，最近可別騎自行車到處去逛了。”
若昂驚呼：“你怎麽知道？”
“所以，別小看你的隊長。”
“謝謝，真的。”
“不必了，”古斯塔頓了下，緊接著說道：“我的體能訓練師來了，我們下回再聊好嗎？”
幸虧古斯塔適時掛掉電話，若昂簡直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了，邊擦著眼淚，他臉上不自覺的流露出歡喜的笑。
而古斯塔那裏才沒有什麽見鬼的體能訓練師，他木訥的站了好久，猛地扔掉手機，仿佛那是塊魔鬼遞來的糖果。
他很害怕再說下去，自己的大腦不會再受理智控制。
必須停下了，以後也要停下。
到這裏，若昂可以自己解決，他還有兩個強大理智的哥哥，他逾越了。
他們之間也沒必要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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